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催妆 > 第70章
  凌画气。
  这个人是什么品种,谁来告诉她?他怎么就不按常理出牌?
  她又不想说话了。
  宴轻又走了几步,眼角余光扫见凌画一脸心如死灰,蔫头耷拉脑,总算看她顺眼了些,将她从肩上滑下,背在了后背上。
  凌画:“……”
  她小声哔哔,“你这样背着我,要身子再弯一点儿,你的手再往下一点儿,我都跟你说了我屁股破皮了,大腿内侧破皮了,你按到了受伤的地方了……”
  宴轻手僵住,身子僵住。
  凌画心里暗笑,斗智斗勇她就没输过。哼!
  宴轻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怀疑地问,“你真的不能走吗?”
  凌画可怜兮兮,“你有没有点儿常识?骑马受伤的人,双腿都打颤,走一步就磨的疼,怎么可能走的了,疼都疼死了。”
  宴轻默了片刻,不高兴地说,“忍着。”
  凌画从他后背伸手勾住他脖子,软软地带着泪意地说,“忍不了,当年敲登闻鼓落下的病根。”
  宴轻嗤笑,“登闻鼓你也敢敲,当时是真不想要命了?”
  凌画小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当年我敲登闻鼓后,挨板子前,对御庭司的掌司悄悄说了一句话,保我不死,我给他一百万两银子。”
  宴轻一愣,“还有这事儿?”
  “是啊,我当年十三岁,小胳膊小腿小身子骨,怎么可能挨得过御庭司实打实的五十板子?于是,在受刑前,我买通了御庭司的掌司,一百万两银子,救了我的命。”
  “你的命这么不值钱吗?”宴轻不将一百万两银子看在眼里,“生死关头了,怎么没说给他一半家产?”
  “我舍不得。”凌画叹气。
  宴轻无语。
  凌画给他讲道理,“你生在端敬候府,世代累积的军功财富,一百万两银子在你眼里自然不值多少钱,总没有人命值钱,但是放在别人的眼里,够三辈子赚的,还是很值钱的。”
  “我记得当年你敲登闻鼓时,凌家已被抄了吧?御庭司的掌司我想想是谁?周茂吧?他相信你能拿出一百万两银子?”宴轻扬眉。
  凌画回忆,“我对他说,我的外祖父是王晋,即便凌家被抄家,一百万两银子我也是能拿的出来的,否则也不敢来敲登闻鼓了。”
  她笑了一下,“周茂爱财,就算不信,也觉得不值当什么,他保我一命,若我反悔,他以后有的是法子要我的命。我那时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胆大包天的小女孩而已。”
  宴轻点头,“倒是符合周茂的秉性,你倒是把他摸透了。”
  凌画叹了口气,“御庭司的板子真疼死个人,他虽然交待人留我一命,但是也不敢让人看出来,于是,就真精准到给我留了一口气,只要陛下肯救我,我就能活的那种,只要陛下不重审江南漕运案,不翻案,不让太医院给我医治,我就是个死。”
  “周茂后来被贬去陈川,是你使的鬼?”
  “萧泽后来回过味来,知道是他对我手下留情了,要杀他,我念着他救命之恩,救了他,将他送去了天高皇帝远的陈川。陈川虽然距离陛下远,但是距离东宫也远。”凌画解释,“无论怎样,他都是保了我的命,我还是很感谢他的,钱也多给了他点儿。”
  “你那时还挺有良心。”宴轻平价了一句。
  凌画:“……”
  对,她那时还有良心,良心那种珍贵的东西,后来腥风血雨鬼门关前经历的多了,才渐渐丢失的。
  她闷了闷,提醒宴轻,“我是你的未婚妻,你对我,是不是该好一点儿?”
  我对你这么好!
  宴轻依言将腰往下弯了弯,手挪了挪,没说话,背着她走到山门前。
第158章
当年
  宴轻虽然看着清瘦,但是凌画趴在他后背上,莫名觉得很有安全感。
  安全感这种东西,向来都是她自己给自己,如今一个人能给她,让她觉得她眼光果然好,没看错人,这就是她喜欢的心上人,她的心上人纯善极了。
  哪怕十分的不情愿,他依然妥协地对她做了。
  她享受这一刻的感受,心里觉得满满当当的,若是这一辈子哪怕不能让他抱着她,只要能这样背着她,她也觉得满意的。
  做人不能太贪心嘛,她最是知道这句话的真谛。
  宴轻在山门前停住脚步后,空不出手来,对凌画道,“你来叩门环。”
  凌画从宴轻的脖子前颤巍巍地伸出小手,用力地叩了叩。
  宴轻取笑,“蚂蚱劲儿。”
  凌画承认自己没力气,“都怪金马鞍。”
  她自然不说怪汗血宝马,否则以后他不带她骑马了怎么办?
  宴轻回头瞅了一眼,汗血宝马委委屈屈地跟在他们身后,蔫头耷拉脑,一副自己做错了事儿的神色。
  宴轻啧啧,“这狗东西自省呢。”
  凌画也回头瞅了一眼,被逗笑,“它不是狗。”
  “那也是狗东西。”
  凌画不跟他争执这个,觉得让汗血宝马反省反省也好,这家伙撒开丫子跑起来,实在是太让人受不住了,怪不得能日行千里呢。
  守门人打开山门,见到门外宴轻背着凌画,只他们两个人,再没别人,愣了一下,怀疑地越过宴轻看着凌画,“主子?”
  不怪他不敢认,实在是主子没让人背过,而宴轻他也认识,自从圣旨赐婚后,栖云山里就特意弄了一副宴轻的画像,让每个人都记住,这是端敬候府的小侯爷,是主子的未婚夫,是主子将来要嫁的人,主子对他很是不一般,与当初的秦三公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待遇,不出意外,这是主子的逆鳞,他们若想讨主子欢心,以后见到了宴小侯爷,就得弯腰行大礼,就跟对着神明上香一般的恭敬。
  早先得到消息,说主子要带着宴小侯爷来栖云山小住几日,但没想到,不是来浩浩汤汤的车队,而是只特立独行的来了这么两个人。
  宴小侯爷的性子他们也都听过不少版本,但不包括他亲自背着人。
  所以,哪怕看到了他的画像,对他这张脸记忆深刻,但也有点儿不敢认。
  “发什么呆?是我。这是小侯爷。”凌画莞尔一笑,语气平和,给出这副样子的理由,“我们骑马来的,马鞍不舒服,小侯爷就弃马背我上山了。”
  守山人惊醒,连忙对宴轻深施大礼,“宴小侯爷好!您快请!”
  宴轻端正着脸色,矜持地点点头,背着凌画进了栖云山。
  栖云山的海棠品种珍奇,用上好的药浇灌培养,一年四季都会开花,如今正值夏季,海棠花被火辣辣的太阳烤的,有点儿发蔫,但看起来也依旧是娇俏的。
  宴轻扫了一眼,当真是觉得与山珍海味阁里的海棠花一个品种,他脚步顿了一下,问凌画,“山珍海味阁与你是什么关系?”
  凌画眨眨眼睛,“是我的产业?”
  “是不是你的产业你不知道?还带问号?”宴轻停住脚步。
  凌画勾着他的脖子,脑袋贴在他的后背上,小声说,“我的产业太多了,不太数得清。”
  宴轻哼了一声,肯定了,山珍海味阁就是她的产业,她这语气就是骗鬼呢。
  他不让她蒙混过去,对她质问,“给我免单的事儿,是你指使掌柜的做的?”
  凌画立即摇头,语气冤枉,“这个真不是我做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掌柜的就是个好颜色的,尤其是长的好看的小伙子,他看了就喜欢,给你免单而已,他劳苦功高,也有这个权利。”
  “四年前,我刚做纨绔时,被免过一次单,月前,秦桓拉着我喝酒,也免过一次单。你确定这两次都与你没关系?”宴轻要问个究竟。
  凌画肯定地摇头,语气真诚极了,“真没什么关系,你要知道,我也是喜欢长的好看的小哥哥,若真是我做的,四年前我就见过你,认识了你的话,我肯定早就跟秦桓解除婚约了。绝对不可能让他弄出什么醉酒后的婚约转让书败坏我名声,毕竟你比他长的好看。”
  宴轻哼了一声,“确定?”
  “真确定。”凌画小声说,“你比秦桓好看多了,你想想,若是我的性子,早遇到了你,谁还要他啊?”
  宴轻默了默,不知道是被她肯定的语气和给出的无法反驳的理由说服了,还是被哄住了,总之,没有再追问。
  凌画松了一口气,四年前的事儿还真不是她做的,其实,是她娘,她娘当年在山珍海味阁盘账,为了教导她尽快接手她名下的产业,带了她一起,她被堆积如山的账本子弄的一个头两个大,就听掌柜的说了一句来了个漂亮的小公子,长的可真好看,好像是端敬候府的小侯爷,据说,今儿正式做纨绔,来山珍海味阁庆祝一下。
  她娘对宴轻的名声早有耳闻,听说后似乎觉得挺可惜的,说了句,“我去看看。”
  她也想去看看,但她娘板着脸说,“你把这些都看完了,看不完,不准出这个门。”
  她只能乖乖坐好。
  她娘出去大约是瞧了人,回来后,难得对她说了一句,“端敬候府的小侯爷的确是长的好看,比秦桓那孩子长的好看,可惜了,怎么就误入歧途了呢?”
  凌画故意扬起小脸说,“娘,我喜欢最好看的,既然秦桓没他好看,你去退了安国公府的婚约,给我定他吧!”
  “胡闹!”她娘顿时训斥。
  凌画不依,“没最好看的夫君,我没动力看这些账本子。”
  她娘没见过这么耍赖的,被气笑,“人长的好看,无非一副皮囊而已。”
  “那若不是我爹长的好看,您嫁他吗?”凌画反问。
  她娘噎住。
  然后,对她瞪眼,“别再想用不着的,我拿秦桓当半个儿子,他父母早亡,安国公府是狼窝,他可怜的很,若你退了他的婚,安国公府一家子都势利,他不会有好日子过。再者,秦桓对你也不错,也知道上进,皮囊长的也俊秀,你挑剔什么?”
  凌画想想秦桓,便提不起多少精神,小白兔一样的家伙,她能说他不太稀罕吗?真不明白了,安国公府一家子黑心肠,他怎么就没被养得也黑心肠呢,若他的心肠也是黑的,她没准也能稀罕上,就如今这小模样,在她娘面前乖乖巧巧的,在他面前看她一眼就害羞的眼神躲闪不敢多看她,实在让她不太稀罕。
  她叹气,“那我没动力看这些了。”
  她娘气笑,“我给他免单,山珍海味阁以后是你的,以后他再来,让掌柜的也一样给他免单。长的好看的人,是该被优待点儿。”
  凌画嘟囔,“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你好好看账本子,别让山珍海味阁在你手里倒闭了,让他吃一辈子,给他免单一辈子,不是也很好吗?”她娘很有理由。
  凌画:“……”
  她竟然奇迹般地觉得,她娘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她高兴了点儿,于是,埋头看账册。
  后来,凌家遭难,她娘虽然一年后死在天牢,她也几乎被血雨腥风抹平了昔日那短暂的记忆,但山珍海味阁的掌柜的记着宴轻,他再去,那一日也正巧赶上她在,自然而然就又给他免单了。
  回忆一旦拉开闸,便倾泻而出,挡都挡不住。
  这事儿她不太想让宴轻知道,若是被他知道,岂不是也知道了当年她还没见着他,就听她娘那么一说,就有想跟秦桓悔婚嫁他的打算?
  所以,坚决不能说。
  “你在想什么?”宴轻敏锐地察觉凌画似乎陷入了什么思绪里。
  凌画勾着他的脖子软声说,“在想我饿了,今天要不要再烤鹿肉吃。”
  宴轻也有点儿心动,“会不会间隔时间太短了?这么短的时间,鹿群有繁衍吗?别吃的比下的崽快,那可不行。”
  凌画也不知道,问一旁跟着他们的人,“鹿群这个月出生几只?”
  陪同的人摇头,“好像一直也没有。”
  宴轻果断地说,“不吃了。”
  凌画同意,“行吧!”
第159章
闺房
  凌画与宴轻踏进栖云山,一下子让栖云山的所有人都炸开了锅,匆匆跑出来迎接二人。
  宴轻不知道以往每次凌画来栖云山是个什么情形,但这一次他瞧着,栖云山的人都过于活泼了些,有的人不止眉开眼笑,还手舞足蹈,看起来兴奋极了。
  就连栖云山五十多岁的管事看起来也没有多沉稳,走路带风,从见了他,脸上的笑就没收起过,不停地与他说话,一边走,一边介绍栖云山,热情极了。
  宴轻抽空对凌画压低声音说,“你这栖云山的人,都挺有意思。”
  他刚背着凌画踏进山门,呼啦啦便从里面迎出来一大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簇拥着他们二人往里走。
  这么多人,就没一个说给他弄一顶轿子来,将凌画从他背上放下去。
  就跟没看到他背上的凌画似的,不停地与他说话。
  凌画想笑,贴在他耳边说,“他们长期守山,生活难免枯燥了些,你多担待点儿。”
  宴轻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点了点头,这阵仗倒也吓不着他。
  管事一路领着宴轻来到半山腰一处四进的大院子,站在门口,对身后摆手,终于有了点儿管事的样子,板着脸说,“去去去,都回去,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都跟着做什么?”
  一群人一路上也将宴轻瞧了个差不多了,嘻嘻哈哈地转身离开。
  管事了回过头,又对宴轻露出笑脸,说了句,“小侯爷里面请。”
  宴轻打量这处院子,“我住这里?”
  “对,这是主子的院子,前后有四进,宽敞的很。”管事回答。
  宴轻皱眉,“我住她的院子?不太合适吧?”
  管事瞅了凌画一眼,笑呵呵地说,“栖云山最好的院子,就是主子这一处院子,前后有四进,小侯爷您住前院,主子住后院,没什么影响的。”
  言外之意,又不是住一个屋子里。
  宴轻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合适,“再给我找一处院子。”
  “这……”管事为难,看向凌画。
  凌画轻柔地说,“真不必再找院子的,进去后你就知道了,我住的后院距离你的前院,走路的话还要走上两盏茶呢,酿酒的酒坊也设在我这院子里,你要陪着我一起酿酒,早晚要一起吃饭,住的太远,也是要每日来好几回,实在是麻烦。”
  大婚前,她没想吓跑宴轻,所以,也不会特别的安排什么同寝同食。
  宴轻最不喜欢麻烦,被说服了,“行吧!”
  管事带着宴轻进院子,似乎这才想起了他背上背的凌画,试探地问,“小侯爷,先送主子去后院?”
  宴轻没意见,“行。”
  反正都背到这里了,也不差这一段路。
  管事带路,宴轻穿过前院,直接来到最后面的院子,这一处院子,的确如凌画所说,很大,前院和后院隔的很远,她没骗他。
  最后面一处院子的一间正屋,窗明几净,有两名十三四岁的少女规矩地立在门口,见到宴轻,虽然多看了两眼,但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一左一右挑开帘子,请宴轻进屋。
  宴轻来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背着凌画进了她的屋子。
  女儿家的闺房他从来没踏入过,这是第一次,虽然这里不是凌画在凌家的闺房,但在栖云山她的房间,一应摆设,也是实打实的女儿家闺房的样子。
  画堂内,摆着桌子躺椅,不是有棱有角的那种硬派风格,而是处处透着柔软,就连墙上的笔墨丹青,都是婉约的春花秋木,小桥流水。
  踏进里屋,珠帘翠幕,香炉屏风,桌椅摆设,插画插瓶,床帐帷幔,更都处处透着女儿香。
  宴轻极其的不适应,将凌画放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要走。
  凌画一把扯住他衣角,“你急什么?”
  宴轻脚步顿住,脸色说不上好,硬邦邦的,“将你背到了地方,我不走难道还要陪着你?”
  言外之意,你别得寸进尺。
  凌画无奈,“我是想与你说一句话,谢谢你背了我一路,你出了一身汗,可以让管事带你去前院沐浴,这处院子有两处温泉池,前院一处,后院一处,不用人挑水,你可以去温泉池洗一洗。”
  宴轻点头,“知道了。”
  凌画扯着他衣袖不松开,故意说,“你别洗的太久,我早就饿了,我走不动路,一会儿你过来与我一起吃饭,就在外面画堂。”
  “知道了。”宴轻看向她袖子,“你怎么这么能叨叨?七老八十了?”
  凌画立即松开他,摆手,“你走。”
  宴轻转身走了。
  管事在门外听了个清楚,心中乐翻了,想着原来这就是主子与宴小侯爷相处的日常,看来很不错,他从来没有见过主子对哪个男子这么在意过。以前的秦三公子见到主子都躲的远远的,若没有别的目的,主子也不太乐意见他,如今这宴小侯爷,真是不同,让主子终于有了点儿小女儿家的样子。
  “走吧!”宴轻走出里屋,呼吸到外面的空气,这才觉得一身轻松。
  管事点头,领着宴轻去前院。
  凌画在宴轻离开后,连忙对外面说,“紫嫣紫霞,你们快进来给我拿玉露膏抹,我要疼死了。”
  门外站着的两名哪怕见到了宴轻也没多少表情的少女一起进了屋,看着凌画龇牙咧嘴一脸痛苦的样子,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紫嫣去柜子里拿药,好奇地问,“主子,您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您皮肤娇嫩,不是没有特殊急事儿的情况下,从来不骑马吗?来栖云山很着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