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催妆 > 第77章
  这篇文章很长,内容深奥,宴轻多耗费了一番功夫,两盏茶才看完,捏着文章对凌画问,“这是谁做的文章?”
  凌画回答,“我三哥。”
  宴轻一笑,“怪不得。”
  凌云深的文章,是有这个大才。
  凌画又换了一篇词赋给他,宴轻随便翻了翻,点点头,没做什么评价。
  凌画最后递给他一本书。
  宴轻懒散地打开,读了几页,又点点头,也没什么言语。
  凌画最后给他一本画本子。
  宴轻看了个开头,便扔给她,“这什么破东西,谁看的?”
  凌画默了默,“我看的。”
  宴轻挑眉,“你就看这东西?”
  什么山寨王的压寨夫人?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凌画低咳一声,“小时候我娘给我安排的课业太多,我大多时候都过的十分无趣,便让我四哥偷偷给我买画本子。我四哥便将那时卖的最好的画本子给我偷偷带回来,我看画本子快,一晚上一本,一个月要二三十本,看完都扔在床底下,后来床底下堆满了,我就让我三哥又偷着弄出去藏起来,他藏在了自己的屋子里,被我三哥发现了,告诉了我娘,我娘气的不行,让我爹把我四哥揍了一顿,也不准许我看了,但我四哥这个人吧,以前混的不行,但对我是真好,虽然因我挨了揍,但也没落下给我买画本子,这个习惯一直保留了下来,哪怕至今,每个月有新出的画本子,都会给我买了,凌家的藏书阁里装不下了,他就让人送来栖云山的藏书阁。”
  宴轻嗤笑,“凌云深这么不讨喜?还兴向大人告状?”
  凌画叹气,“那时候我每晚看画本子,早上起不来,一连半年都挂着黑眼圈,学课业时总是睡着,我娘让我三哥负责我课业,我三哥也是为我好。”
  宴轻啧了一声,看着面前的姑娘,想象着她熬夜看画本子白天学课业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模样。
  凌画笑着解释,“我和我四哥都怕我三哥,也是因为从小到大,都被父母安排由他看着我们俩的课业。不好好学,是真的会被他用竹板子打手心。”
  宴轻评价,“你倒是不挑,什么画本子都看。”
  “嗯,不挑的。”凌画蹲的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时候我娘安排的课业压的我喘不过气来,无论是什么闲书,都能让我开心。”
  宴轻伸手抓住她胳膊,将她从地上拎起来,放在他旁边的矮榻上,“什么毛病,地上凉不知道吗?”
  凌画想说你自己坐在地上时,也没嫌弃地上凉,咱们俩还一起抢过马路边呢,但这话她自然不会说,她心情很好地说,“那你以前都看什么书啊?”
  “除了画本子,什么都看。”宴轻依旧懒洋洋的。
  “为什么不看画本子?画本子虽然良莠不齐,但也有写的好的,可歌可泣的,大喜大悲的,让人深省的,发人沉思的,也不全是糟粕。”
  宴轻嗤了一声,“说了半天,还不都是写情情爱爱?”
  凌画眨眨眼睛,纠正他措辞,“风雪花月的确是多了些,但也有不是写这个的,有侠肝义胆的,侠骨柔情的,家国天下的,英雄人物的。”
  宴轻给出理由,“懒得去特意找好的,麻烦。”
  凌画闭了嘴。
  曾大夫就住在栖云山,很快就来了,他满头白发,但神采奕奕,一点儿也看不出老态,走路也不三步一颤,而是虎步生风。
  他不是凌画的手下,见了之后自然也不行礼,称呼也与别人不一样,“小画画,你是喊我来喝酒?”
  凌画看着他,不接他这话,伸手指向身边,“这是宴小侯爷。”
  “宴小侯爷啊!”曾大夫上下打量了一眼宴轻,不住地点头,“你的新未婚夫嘛,老夫知道,宴小侯爷长的好看,比这栖云山满山的海棠还要艳三分。”
  宴轻知道自己长的好,素来夸他好看的人多,他也不觉得自己长的好有什么丢人的禁不得人夸的,所以,十分坦然地受了这夸奖。
  “你给他把把脉,他几年来听诗作词论赋但凡看到书就头疼。”凌画简单提了一句,“如今他喝了我两碗酒突然好了,你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哦?”曾大夫好奇了,“将手给我。”
  宴轻将手递给了他。
  曾大夫放下药箱,给宴轻把脉。
  他把了左手把右手,然后又把了右手把左手,来来回回把了三次脉,就连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神色的宴轻都忍不住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神色,多看了他几眼。
  许久后,曾大夫终于撤回手,没说脉象如何,只是背着手在酒坊里围着六个大蒸炉走了三圈,“这酒真香啊,你酿的酒天下无人能及。”
  凌画转身看着他,曾大夫有一个毛病,也喜欢喝酒,顿顿有酒,无酒不吃饭,毕生研究医术,但不为成名,用他的医术赚的银两,寻求天下美酒,十几年前,遇到了他外祖父的忘年交好友,也就是教她酿酒的师傅,喝了他酿的酒后,自此就留在了他身边不走了,作为交换,他保她酿酒的师傅延年益寿,她酿酒的师傅酿了酒给他喝。她酿酒的师傅本来身子骨不好,但因为他的医术,足足活了九十一岁,在九十岁时,等到了她这个徒弟。
  她的酿酒师傅病逝后,他就带着孙子跟了她,她信服他的医术,便将他带来了京城,安置在了栖云山。当年她敲登闻鼓只剩下一口气,若是只靠太医院的太医,就算能把她救活,也会落一身病根,正是因为有他,这三年她才活蹦乱跳。
  如今,他大约是从宴轻的体内把出了什么,才这副样子,这是馋她的酒了。
  她转头对宴轻压低声音说,“曾大夫爱酒,大约是能陪你喝一天一宿的那种爱酒。要不,你们交个酒友?”
  宴轻挑眉,“你的意思是,你给我的专属酒,要匀给他喝?”
  凌画叹气,“他若称不上当世神医,便没人能称得上了,他钻营医术,不为名不为利,就为了一日三顿酒。曾经跟在我学酿酒的师傅身边十几年,后来又跟了我。”
  她无奈,“你的头疼,我听说太医院的太医诊不出来毛病,陛下张贴皇榜给你求医,也没有人看出是什么病症。他这人,皇榜扔他面前,若没好酒,他看都不看一眼。”
  宴轻闻言站起身,走向曾大夫。
  曾大夫眼馋地看着六个大蒸炉。
  宴轻站在他身边,对他问,“想喝吗?”
  曾大夫点点头,“这酒真香,两年前,主子第一次酿出这酒来,就一蒸炉,他给了我半蒸炉,后来说麻烦,以后都不酿了,我老头子以为一辈子都只能喝她酿的海棠醉了,偏偏海棠醉她也懒,每日给我喝还要限量。”
  他偏头瞅了一眼宴轻,一把年纪也不影响他的嫉妒之心,“小侯爷可真是好福气,让她为你破例。我老头子都嫉妒死了。”
第172章
撒娇
  宴轻忽然心情很好。
  他看着曾大夫,难得大方,“给你一蒸炉。”
  曾大夫舔舔嘴,打着商量说,“就不能是三蒸炉?”
  他觉得,总要见一面分一半吧!
  “不能。”宴轻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老伯,做人要知足,胃口不能太大。我身体如何,还真没那么在乎,左右不过浮生一日又一日而已。”
  曾大夫瞪了瞪眼,冷哼一声,“小小年纪,看的太透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宴轻撤回手,“这么说,你不同意了?”
  若是不同意,那正好,他也没那么想知道,这一蒸炉也不忍痛割爱了。
  曾大夫憋气,到底怕一蒸炉也得不到,改口,“行,一蒸炉就一蒸炉。”
  凌画见二人商量妥当,走过来,笑着看了宴轻一眼,对曾大夫道,“既然商量好了,就说吧!他是怎么回事儿?”
  曾大夫捋着胡子,“还能是怎么回事儿?这你就要问他了,小小年纪,学什么推背图?一次还不够,还反反复复推演,不要命了,他是伤了慧根,如今能活的好好的,算他命大。”
  凌画一愣,转头看向宴轻。
  她似乎听琉璃提过,还是琉璃从端阳口中得知,说宴轻少时聪慧,过目不忘,文武皆修,学会了推演,十三岁半时,反复推算出了自己的一生,都是被老侯爷和侯爷安排好的轨迹,他怎么推算都觉得没意思,一眼看到尽头,于是,摒弃所学,一心一意做了纨绔。因为纨绔这条路,让他看不到将来,他觉得有意思。
  原来他学的是推背图吗?
  宴轻也愣了一下,嗤笑一声,“既是伤了慧根,两碗酒就好了?”
  曾大夫摇头,瞅着宴轻,愈发地嫉妒了,“你吃了玉清丸,还吃了回魂丹,这两种都是普天下打着灯笼难寻的好药,不止如此,小画画酿的这酒里,还有一种好东西作为材料,叫定神花。你伤的慧根本就养了几年,如今这三种好东西都进了你身体里,可不就将你脑中受的伤给治好了几分?”
  宴轻偏头去看凌画。
  凌画唏嘘,她也没想到她为了哄宴轻刷好感度,下了血本,竟然将他年少时伤的慧根给治了。
  她看着曾大夫,“只是治好了几分吗?”
  曾大夫吹胡子瞪眼,“治好了几分还不满意?若没有这些,他指不定哪天脑袋疼死一觉睡过去醒不来了。”
  端阳吓得脸都白了,又哭了,“曾、曾大夫,你可别吓我。”
  “没吓你,我老头子不乐意吓唬人,实话实说罢了。”曾大夫冷哼,“如今算他命大,讨了个媳妇儿还保住了命。”
  凌画:“……”
  这她可真没想到,她就是单纯的瞧上宴轻了。
  宴轻也没想到,沉默着。
  凌画问,“有没有法子全部治好?”
  曾大夫胡子翘了翘,“那就看他乐不乐意常年喝苦药汤子了。”
  “不乐意。”宴轻直接给出答案。
  曾大夫胡子又翘,“那就没办法喽。”
  “有没有不苦的能治他这个病的药?”凌画小声问。
  曾大夫摇头,“但凡好药,都是苦死人的药,良药苦口利于病。”
  “那能不能把你的药方子熬好药制成药丸?”凌画不死心,想着办法,“就将药丸的外衣裹一层糖皮,制成很小的药丸,让他直接吞下去的那种。”
  曾大夫没好气,“能,但是只给我一蒸炉酒,这么麻烦的事儿,我不干。”
  凌画狠了狠心,刚要说我再给你酿,但想起答应这是宴轻的专属酒,哪怕是为了给他治病,也不能这么出尔反尔,她转头看向宴轻,打着商量,“要不,再匀出些?”
  宴轻被气笑了,“不行。”
  凌画看着他,“你今日听诗作词论赋写文章读书是没头疼,大约是因为时间短暂的原因,若是不全治好,时间长了,怕依旧头疼吧?”
  “那是自然。”曾大夫在一旁说,“伤了慧根,哪那么容易好?就算凭我老头子的医术,给你开药方子喝汤药,也要喝个二年的。如今你不头疼的确是因为时间短而已,你若不信,你现在就拿起书看一个时辰,你看看你的头还疼不疼?”
  宴轻不买账,“我是纨绔,又不需要读书,不读也没什么,为什么非要喝苦药汤子治好?”
  曾大夫一噎。
  凌画还是想给宴轻治好的,曾大夫的医术,普天下再没第二个,她相信的很,他说伤了慧根,就是伤了慧根,他说能治好,就是能治好,又不是不治之症,为什么不治?
  她看着宴轻,“还是治好吧!”
  宴轻不高兴了,“你跟我说的话想不作数吗?你不是说不管我吗?我干什么你都不干涉吗?如今想要把我彻底治好,是有什么目的?”
  凌画摇头,认真地说,“我跟你说的话作数,不干涉你做纨绔,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我是你未婚妻,很快我们就大婚,我就是你的妻子了,我还是希望你我能百年好合,长命百岁的。”
  宴轻轻嗤,“谁想与你百年好合长命百岁?”
  骑个马都娇气的受伤,他如今不嫌弃她麻烦,完全是因为她会酿酒有鹿肉这两个最大的优点。
  凌画瞅着他,“那、就算如此,你不想和我百年好合长命百岁,但总得想想我们的孩子吧?”
  宴轻惊恐了,“我们什么孩子?”
  凌画看着他,“我和你生的孩子啊?大婚后,是会有孩子的啊?”
  宴轻后退一步,“谁想和你有孩子?”
  他压根就没想过小孩子,有个未婚妻就够了,还要什么小麻烦?
  凌画委屈地看着他,“我喜欢小孩子,我要与你生小孩子,你伤了慧根,也会影响到孩子吧?”
  宴轻瞪着她,“你想什么呢?我不要,我不生。”
  “不用你生,我来生。”凌画上前一步,拽住他袖子,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宴轻,你不能剥夺我做母亲的权利,我都不干涉你呢,你也得对我好点儿,这不过分吧?”
  宴轻不理解,迷茫地问,“我怎么剥夺你做母亲的权利了?”
  这罪过给他按的还挺大!
  凌画给他仔细地解释,“我只能嫁你,你是我夫君,我想要小孩子,不跟你生跟谁生?你不跟我生,不就是剥夺我做母亲的权利吗?”
  宴轻有点儿怀疑人生,“不是说我不想吃药的事儿吗?”
  怎么就扯到这么远了?还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身上了?
  凌画给他掰开了揉碎了的分析,“你看,你不想吃药,病就不会好,病不会好,就影响下一代,影响生出的小孩子也没慧根,万一是个傻子,怎么办?我岂不是得哭死?”
  她顿了顿,似乎把自己说惊恐了,拽着宴轻的袖子更紧了,怕怕地说,“宴轻,我不要小傻子啊,我要聪明伶俐跟你一样的小孩子……”
  “不要跟我一样的。”宴轻立即反驳。
  凌画可怜兮兮地改口,“那要跟我一样的好不好?你不喜欢小孩子跟你一样,我喜欢小孩子跟我一样,我从小也很聪明的,我会好好地给他一个欢快的童年,才不会效仿我娘教导我一般,给我每日都安排满满的课业,连玩具都没的玩……”
  宴轻有点儿不能忍,“就不能不要吗?小孩子有什么好?都是麻烦。”
  凌画一脸的不赞同,“才不是麻烦呢,小孩子最好玩了,比玩具好玩多了,你对他笑,他就对你笑,你逗他,他就哭,你哄他,他就哄你,你抱他,他也抱你,软软的小身子,奶香奶香的,说话童言童语,多招人喜欢啊。”
  宴轻:“……”
  他怎么不知道小孩子有她说的这么好?不过,他也确实没见过多少小孩子,端敬候府没小孩子,他小时候也没兄弟姐妹,更没有子侄。
  “好不好嘛!”凌画松开宴轻的袖子,改抓着宴轻的胳膊轻晃,“我想要小孩子。”
  宴轻僵硬,站着不动,训斥,“别撒娇!”
  凌画睁着一双水眸瞅着他,“就做成小药丸,用糖衣裹着的那种,你每日当糖豆吃就好,可以让曾大夫做成各种口味的糖豆,饭后吃,简单的很,绝对不会苦。”
  她顿了顿,对他保证,“将来我们生出的小孩子,我绝对自己管,不让他麻烦你。”
第173章
同意
  宴轻挣扎着。
  在他的人生想法里,从来没有想过妻子,更没有想过小孩子。在他反复地给自己的人生推演里,也没有这两样物种。
  他烦闷地看着凌画,忽然又觉得这个未婚妻麻烦死了,可不可以不要了?
  凌画看着他的神色变化挣扎,福至心灵地抓紧他的胳膊,一本正经地说,“宴轻,做人不能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你肚子里吃了鹿肉,吃了玉清丸,吃了回魂丹,喝了海棠醉,还喝了浮生酿,你身上穿着我给你做的天云锦,还有你放在府里柜子里我给你做的月华彩……”
  “行了行了。”宴轻打住她,斜眼瞅着她,“不用你提醒我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若不是她用这些恩恩惠惠的对他好,她以为他还会站在这里听她什么跟他生小麻烦的话?
  凌画眼巴巴地看着他,“那你到底同不同意嘛?”
  宴轻扭开脸,“不想同意。”
  凌画晃他手臂,再接再厉说服他,“用糖衣裹的药丸,只要你不咬碎,就跟吃糖一样,没什么影响的,你爱吃葡萄,让曾大夫给你做出葡萄味的好不好?就两年而已,你吃腻了葡萄味的,喜欢什么味的,都可以让人做……”
  “老夫不是厨子!”曾大夫忍无可忍打断凌画。
  凌画投去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曾大夫顿时闭了嘴。
  凌画又转过头继续说,“两年后你不用吃药了,病好了,咱们再要小孩子,生孩子这种事儿,对男人来说,全然没什么影响的,从怀孕到养胎到出生到教养,我保证全部由我一手承包,不会让他打扰你麻烦你……”
  宴轻瞪着她,“你确定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吗?”
  “确定的。”凌画很肯定,“你若是不信,你问问他们……”
  她伸手一指酒坊里的所有人,“从来都是女子相夫教子,男子乐意管就管管,不乐意管,就可以做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用管的,除了孩子叫你一声爹,别的……”
  她又顿了一下,“别的应该没什么吧?除非……”
  “除非什么?”宴轻被她引着听她说话。
  凌画认真地看着他,“这样的父亲,一般情况下,孩子长大了,也与爹不亲的,除非你不在乎,真没有别的影响的。”
  宴轻立即说,“我在乎什么?”
  他才不会在乎小麻烦。
  凌画放心了,“那就这样说定好不好?”
  她再度摇晃宴轻的手,语调软软的,“宴轻,我就是想要小孩子嘛,我以后对你更好点儿,你也对我好点儿,给我一个小孩子好不好?”
  宴轻按住她的胳膊,“晃什么晃?别晃了!”
  凌画看着他。
  宴轻勉勉强强答应,“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