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催妆 > 第122章
交待
  从凌云扬的聊聊几语,宴轻几乎可以勾画出当年凌画与萧枕相见相识甚至卖给他的画面。
  凌云扬见宴轻听的认真,索性话匣子打开了,既然已经被逼无奈开了口,他也没了忌讳,一股脑的全部抖了出来,“二殿下当时大约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打算让她报什么救命之恩,但没想到,她口气真不小,连争皇位这样的事儿都敢答应。她知道争皇位意味着什么吗?毕竟,她那么小。”
  宴轻点头,“一个六岁的娃娃,还是女的,不是吃糖葫芦的年纪吗?”
  凌云扬哈哈大笑,“对对对,妹妹也爱吃糖葫芦。”
  宴轻弯了弯唇。
  凌云扬继续说,“别看七妹年纪小,但她早慧啊,她与二殿下分别后,便将这件事儿当做一件最大的事儿来办,她知道自己年纪小,什么也做不了,太子得陛下宠爱,二殿下不得陛下喜欢,争皇位真是天方夜谭,她于是左思右想,先从改善二殿下的生活做起,她给她的外祖父王晋去信,王晋得知二殿下竟然救了自己的外孙女,虽然对救命之恩以皇位来报答这件事儿持有保留态度,但还是听了她的,暗中出手,开始着手渗入二殿下的生活,从细微之处,不着痕迹地扶持他。”
  宴轻恍然,“怪不得从十年前,萧枕有些不一样了呢。”
  凌云扬睁大眼睛,“你看出来了啊?”
  京中有多少笨的人,包括陛下,朝臣们在内,前朝后宫所有人,都没看出来这件事儿。
  宴轻嗤了一声,“一帮子眼瞎的。”
  凌云扬竖起大拇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寒酸了呗。”宴轻理由很简单,“陛下不喜欢他,从小到大,没赏赐,后宫奴才们拜高踩低,他一个没娘没母族没后台的皇子,与个小可怜没二样,能过的多好?冬天没炭火烧,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儿。”
  他又啧了一声,“但是后来呢,他的二皇子府,烧的都是金丝炭,最好的炭,只不过,外表包裹了一层特制的炭料,使得上好的金丝炭看起来像是破炭罢了。”
  凌云扬眼睛瞪的更大,“这你都知道?”
  宴轻漫不经心,“知道啊,本来皇子出宫立府,最低也要十六岁,但是他却是在十岁,就获得了出宫立府的特许,想必是王晋背后出谋划策的结果,我记得十年前有一阵子,二殿下天天往冷宫跑,突然闹着要见端妃娘娘,陛下厌烦了,直接将他打发出宫了。毕竟,他若是一直住在宫里,他就算出手帮助,做什么都不方便的,能给的东西,微乎其微,宫里的人眼睛都毒,难免会被人察觉。所以,他搬出宫外,再借由内务府送进王晋安排的人,完全可以在陛下的不闻不问下,将二皇子府弄成全是二殿下自己的人,真正的二殿下自己的底盘。外人都以为他在宫外过的不知是如何节俭的可怜日子,但其实是,他府中的一切,都是用的最上好的,甚至比太子还要好,当年,我还怀疑是什么人在背后扶持他,但事不关己,也懒得掺和皇子的事儿,原来,是我的未婚妻啊。”
  凌云扬忍不住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眼睛不会看吗?那时候我还没做纨绔呢!哪怕他出宫立府,总要进宫请安的,路过二皇子府门口,也能看到二皇子府进出采买的人。”宴轻给出理由,“我爷爷从小告诉我,想学做事儿,先学看人看事儿,然后再学做人做事儿。”
  凌云扬肃然起敬,“厉害啊厉害。”
  若他这妹夫不做纨绔,那么如今,满朝文武,他得是那个最耀眼的。
  宴轻继续道,“四舅兄继续说。”
  凌云扬道,“后面的事情,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因为我也不太知道,当年七妹虽然只有六岁,但知道这件事儿是一件大事儿,争位啊这样的话,是能随便说的吗?她嘴严的很,丝毫没透露,甚至连大伯母都没告诉,更不会告诉我了。所以,自她的外祖父王晋去世后,她已长大,接手了凌家和王家的产业后,都做了什么,我也不太知道,那时候他已让我专心读书了。”
  宴轻看着他。
  凌云扬见他刨根究底,只能说,“我知道的时候,还是三年前,她从江南漕运回来,受了伤,二殿下来凌家看她,我和三哥吓了一跳,我想问七妹,三哥拦了我,没让问,说当做不知道。后来,二殿下便没来了,我也就不问了。直到今年,也就是二殿下深夜找来几次,等她回府,大概是有要事儿相商,有些勤,后来妹妹说瞧上你了,我没忍住问她与二殿下的事儿,她才与我说了当年的事儿,她说,既做了宝剑,那便是一把宝剑,冲锋陷阵她拿手,妥帖收藏不可能,所以,她不喜欢萧枕,只是报恩扶持他而已,他一日登不上皇位,她一日便不算报完救命之恩。”
  凌云扬说的口干舌燥,好不容易把自己知道的细情都吐完后,拍着宴轻的肩膀,苦口婆心,“所以,就是这么回事儿,你大可放心,七妹是不会喜欢萧枕的,她喜欢的就是你,没错了。”
  宴轻点头,但还是不想放过凌云扬,对他说,“那四舅兄这么说的话,那他是还没解除婚约,便喜欢上我了?”
  凌云扬眨眨眼睛,很想点头,但这头点不下去。
  宴轻这回很直接,“四舅兄就说了吧!反正,我早晚会知道的。”
  “我该说的都说了啊,你还想知道什么,再没有了。”凌云扬摇头。
  宴轻闲闲地坐着,懒散地说,“比如,我与秦桓在杏花村喝酒那日,她背后做了什么,竟然让我头脑一热,怜悯之心大发,替秦桓娶她?”
  凌云扬睁大了眼睛,“你、你……”
  他险些脱口而出你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了?
  他很是惊了个够呛。
  宴轻扯着唇角笑,“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既然做了,就不可能瞒得住我。”
  凌云扬觉得这不太好,他吓吓地看着宴轻,想着七妹煮熟的未婚夫怕是要丢了吧?
  “四舅兄说吧!”宴轻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我没想与她悔婚,我已答应姑祖母,婚期推迟到明年春天。”
  凌云扬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坚决地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
  萧枕的事儿,他被逼无奈,为了证明妹妹和萧枕没有相爱的关系,为了怕宴轻自己当真划花自己的脸,他可以说出因果缘由,但是这个妹妹算计他的事儿,他是死活都不能说了。
  试问,有谁能忍受自己是被算计了婚事儿?尤其宴轻这个人对婚事儿从来都是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的拒绝。
  他虽然喝多了酒,但还不至于傻透。
  宴轻一笑,“是不是她给我下了什么药?”
  凌云扬:“……”
  他“咣当”一头躺在地上,耍赖,“你别问我了,我不知道了,这件事儿,你去问三哥吧,我一个天天读书奋进的,哪里知道这么多的事儿。”
  他闭上眼睛,用宽大的袖子遮住脸,不再看宴轻,“我头疼,我困了,我要睡觉。”
  宴轻见他如此,倒也好说话,“行,四舅兄睡吧!”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待明日回府,他就去问曾大夫,有什么药,给人下到酒里,能让人生起怜悯之心,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凌云扬见他总算放过了他,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地毯软和,他静静躺了一会儿,着实饱受精神疲乏以及醉酒的双重折磨,不多时,熬不住,当真睡了过去。
  宴轻不困,每日都习惯晚睡,他就着灯,坐在桌前,看凌云扬给他找出的那本《追夫三十六计》。
  云落在外间坐着,十分的一言难尽,想着四公子啊,明明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小时候就能在京城的纨绔圈子里混的很开,方圆千里,三教九流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也是个人物,但是今儿,不知不觉,跟着小侯爷的步调走,一步步走进他设好的陷阱里,把什么都交待了。
  主子回来,他真怕有一场追夫火葬场在等着她。
第274章
能耐
  宴轻看画本子很快,一目十行,一本画本子他用了半个多小时,便看完了。
  看完后,若有所思。
  云落努力地回忆那一本《追夫三十六计》的画本子,不妙地想着里面好像是有好几个哄人的招数,主子都对小侯爷用过。
  宴轻静坐了片刻,站起身,对云落说,“走,回府了。”
  云落“啊?”了一声,看看外面,“小侯爷,外面的雨下的很大。”
  “发水了吗?”宴轻问。
  “那倒没有。”
  “既然没有发水,便不能把你我冲走,回去了。”宴轻重新穿好靴子披好雨披,撑了伞,走出凌画的书房。
  云落也只能跟着他一样披好雨披,撑了伞,离开凌家。
  二人顶着雨,来到府门口,门童一看都惊了,“这么大的雨,小侯爷,云落公子,你们这是……要走?”
  “对,小侯爷要回府。”云落无奈,“开门吧!”
  门童立即应是,想着这么大的雨,天又半夜了,小侯爷可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二人是走着来的,回去自然也走着回去,街道上一个人没有,只有大雨哗啦啦地下着。
  雨水打在特制的伞布上,哪怕伞很有分量,但依旧有些承受不住。
  宴轻却似乎不受影响,慢慢悠悠地走在雨帘下。一步一个脚印,哪怕靴子湿了,但他依旧不失缓慢的脚步姿态,就跟晴朗的天气里,他慢悠悠走在自家院子里一样的很有闲情逸致。
  云落不由佩服起来。
  走了一段路后,宴轻对云落说,“萧枕出了什么事儿?”
  竟然让她急匆匆离开,以江南漕运做幌子,去了衡川郡,这么久还没回来,以至于连婚期都推迟了。
  云落看着宴轻,风雨里,只看得到风打雨帘,看不清宴轻的神色,他想着小侯爷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他瞒着还有多少意义?
  于是,他如实已告,“二殿下遭遇刺杀,被逼入障毒林,主子收到消息时已失踪十日。”
  宴轻停住脚步,扬眉,“如今人还没找到?还是受了重伤?”
  “人还没找到。”云落回答。
  宴轻想了想,“也就是说,他不在障毒林内。”
  云落点头,“障毒林早已被翻遍了,如今主子带着人在查,尚下落不明。”
  他看着宴轻,“属下也只知道这些了,属下没跟去,又在小侯爷身边,主子没传消息给属下,属下也不知衡川郡更多的消息。”
  宴轻点头,“她倒是瞒得严实。”
  不止瞒了他,还瞒住了陛下,一瞒就是一个半月。
  云落无奈,“主子也不想瞒小侯爷的,但您实在是不喜欢麻烦,主子怕您知道了,将她排除在外。”
  宴轻继续往前走,“说的也没错。”
  云落跟上宴轻,看他又慢悠悠地往前走,不说话了,他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小声问,“小侯爷,您不会跟主子悔婚的吧?”
  “说不定。”宴轻扔出一句话。
  云落闭了嘴,他就不该问。
  二人回到端敬候府时,哪怕穿了雨披,但雨太大了,全身都已被淋透了。
  宴轻没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深夜去了曾大夫的院子里,敲响了曾大夫的门,曾大夫迷迷糊糊被吵醒,以为是沈平安出了啥事儿,没想到是宴轻大半夜的找来。
  他一脸懵地看着宴轻,“小侯爷,你这大半夜的,干什么呢?”
  宴轻对他问,“有什么药,能让人吃了,怜悯之心大发,连蚂蚁都不想伤害?”
  曾大夫愣了愣,嘴比大脑快地说,“悯心草啊!”
  宴轻:“……”
  云落:“……”
  完蛋了!
  曾大夫说完,也睁大了眼睛看着宴轻,睡虫一下子醒了,指着宴轻,“你、你不会是……”
  宴轻对他一笑,“是啊。”
  他就是趁着他睡的迷糊,没有多少防范之心,才来找他问的。
  曾大夫一脸无语,“我还没说完话呢,你是什么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宴轻看着他,“她什么时候手里有这种悯心草?这种草多吗?你手里还有吗?”
  曾大夫如今算是看出来他是半夜来套他话了,没好气地说,“没了,悯心草那么珍贵的草药,百年难遇一株,去年她新得的,本来打算留着将来有用武之地处,没想到她今年遇见了你,给你用了呗。”
  好的大夫都爱好药,凌画把悯心草用了,他自然很是心疼,再三追问,凌画烦不过,直接告诉了他,他才知道,原来是用来算计人了,给自己算计了一个未婚夫,多能耐啊。
  这若是她的闺女,他都得给她鼓掌。
  宴轻问,“悯心草什么模样,什么功效,可有医术,给我看看。”
  算计他婚约的草药,他自然得好好认识认识。
  曾大夫摆手,“不在这里,在栖云山的藏书馆里。”
  “那你描述一下。”
  曾大夫见他不依不饶,寻根究底,只能给他描述了一遍,“就是巴掌大的一株很细的草药,通体红色,跟枫叶那么红,可以直接入口,也可以放入酒水里汤水里,无色无味,药效是两个时辰,服用的人,会怜悯之心前所未有,见不得人伤心流泪,也见不得人诉苦,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过了药效,人就能恢复正常了。”
  宴轻被气笑,“怪不得呢。”
  怪不得他当街抽风似的数蚂蚁,怕踩到蚂蚁,从小到大,他就没有过那般菩萨心肠的时候,怪不得他听着秦桓坐在那里哭诉,往日都能看戏的听着下饭多喝二两酒,那日抽风似的竟然说帮他娶妻,真是好一株悯心草。
  曾大夫看到宴轻的笑就头皮发麻,“大半夜的,你别这样笑啊,怪吓人的。”
  宴轻转身就走,“你继续睡吧。”
  曾大夫哪里还能睡得着?想着人不能做坏事儿,也不能做亏心事儿啊,看吧,还说无论如何要瞒到大婚呢,如今哪里瞒到了大婚?现在才俩三月,就已经在婚期前暴露了。
  他觉得凌画这未婚夫要飞喽。
  云落跟在宴轻身后,见小侯爷即便这样也没有失态,脚步都没快起来,依旧慢悠悠地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他尽量放轻自己的脚步。
  宴轻走回自己的院子,来到门口,忽然回头,站在屋檐下,对云落问,“她怎么就这么能耐呢?”
  云落也想知道主子为何这么能耐,只能硬着头皮说,“主子从小到大,只有她想不到的,没有她不敢想不敢做的。”
  宴轻嗤笑,“所以,我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活该被她敢想敢做的算计吗?”
  云落后退了一步,觉得应该说些什么给主子挽回希望,他尽可能地帮助宴轻回忆圣旨赐婚后凌画对他的好,“小侯爷,那个,主子对您……”
  宴轻摆手,制止他,“你闭嘴吧!”
  云落只能闭了嘴。
  宴轻转身回了屋,扔下一句话,“不准告诉她。”
  云落默了默,“是。”
  他可以想象到,主子回京那一日,再见小侯爷,怕是要血雨腥风了。
  凌画自然不知道她已经暴露了,更不知道宴轻绕着弯的从杏花村的掌柜的、凌云扬、云落、曾大夫这些人里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全部能够知道的事情。
  她此时已从衡川郡赶路到了岭山。
  半途中,她收到望书传信,附带着一封叶瑞的书信,言明事情比较棘手,让她最好来岭山一趟,二殿下萧枕暂时毫发无伤,叶瑞会保萧枕到凌画来岭山那一日。
  凌画知道萧枕毫发无伤,便放了九成的心,剩下一成,留着去岭山再用了。
  她来到了岭山,刚进岭山地界,便见有人侯在那里,这人是个三十多岁其貌不扬做书生打扮的人,见到凌画,笑着拱手,“在下李瑜,已等候表小姐多时。”
  凌画的外祖父是岭山嫡系,她来岭山,这血缘关系自然从称呼上称一句表小姐不为过。
  她坦然接受了,“你是世子的人?”
  “正是,表小姐请,世子一见等候表小姐多日了。”李瑜拱手,知道凌画为何而来,不等他问,很有眼力价地主动提及,“二殿下如今在几位公子手中,这一次是几位公子合起伙来一起出的手,所以,我家世子不敢冒然出手,怕伤及二殿下,只等着表小姐来,也好与他们谈一谈。”
  凌画点头,“行。”
第275章
岭山
  进了岭山地界后,往前走,还要走一天的路才能到岭山城池。
  太祖时,岭山是一块贫瘠之地,但是如今经过世代岭山王经营,如今的岭山已被建造成了一块富饶的福地,可以称得上一句山清水秀,人杰地灵。
  凌画在见了李瑜后,知道萧枕毫发无伤,便也不着急了,钻进了马车里,好好地在马车里睡了一整天。
  一天后,来到岭山城。
  凌画在岭山是有自己的府邸的,她当年接手外祖父外祖母手中的产业时,曾来过岭山一趟,后来接手江南漕运后,又来了一次,所以,马车先进了她自己的府宅。
  凌画的府宅,是十分气派的一处大院落,方圆占地五里,藏在竹林掩映间。
  萧瑾下了马车,对凌画忽然说,“你还缺兄长吗?”
  凌画回头看着他。
  萧瑾毛遂自荐,“义兄那种,就跟你前未婚夫一样的义兄。”
  凌画扭回头,十分干脆,“不缺。”
  萧瑾追上他,“你连前未婚夫都可以变成兄长,如今再认一个义兄呗。”
  凌画翻白眼,“我认秦桓做义兄,是因为我爹娘生前喜欢他,你又没有他的好命。”
  她不解,“你好好的,要当我义兄做什么?”
  萧瑾舔着脸跟着她,“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啊。”
  凌画提醒他,“不止,还跟着我出生入死,血雨腥风呢!”
  萧瑾咳了一声,“那我也不怕,行不行?”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