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矛盾的感觉快将他折磨疯了,他觉得没错,自己就是疯了,否则,她怎么就能影响他至此?仿佛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也自知这种情绪很不好,但是一时间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但愿,从江南回来时,他能找到解决方法,否则他真是要和凌画写一封和离书,自此不相见了。
宴轻骑了一个时辰的马,又回了车厢里,见凌画睡的小脸红扑扑的,仿佛不知愁滋味,一点儿也看不出她是要去江南漕运处理那么大摊子棘手的事情,他盯着看了两眼才移开视线。左右闲来无事儿,便又躺了下来,不多时,又睡着了。
诚如琉璃所料,凌画睡了整整一日,到了青山镇,来到早就准备的她名下的落脚客栈,她还没醒来。
本来出京第一日,按照以往的行程,最少也要走三百里地,不会在青山镇落脚,但凌画让望书安排的时候刻意放缓了行程。
第一日就安排在京城两百里地外的青山镇,本打算是在这里落脚,她去青山庄看宴轻歇一晚顺便与他道别,没想到宴轻提前回京,但是她也没让望书更改安排,想着宴轻与纨绔们交情好,此次出京一走就两三个月,想着不如给他安排落脚让他与纨绔们道个别。
于是,就安排在了青山镇。
青山镇距离青山庄并不远,也就二十多里,所以,车马到达青山镇后,望书便对宴轻说,“小侯爷,今夜落宿青山镇,主子想着您大约需要与兄弟们道个别,毕竟再回京要两三个月后了,所以,给您一晚上时间,您可以去青山庄一趟,明日辰时前赶回来就行。”
宴轻没想到还有这个安排,挑了挑眉,“跟他们有什么可道别的。”
两三个月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
望书笑,“主子说,您若是只言片语不留就这么走了,程初公子怕是整日里要念叨您,您耳根子怕是要天天发热。”
宴轻心里啧了一声,顺从了这个安排,“行。”
她看了凌画一眼,凌画依旧在睡,他转身出了马车,骑了马,云落和端阳自然跟着,望书又派了人手暗中护送,去了青山庄。
京城下了两日雪,但是青山庄不同京城,没下雪,只下了两日雨。
程初等人在青山庄待的乐不思蜀,打算多待些日子,什么时候待到想宴轻了,什么时候再回京跟他一起玩耍。
他们打算的好,但没想到没隔几日,宴轻这就又来了。
程初等人正在河边抓鱼,下雨后,河水涨了,河里的鱼都好抓,见宴轻来到,都愣了。
程初两手都是水,抖了一下水,惊讶地问宴轻,“宴兄,你怎么又来了?”
说走就走,说来就来,这也太任性了。
宴轻看了众人一眼,翻身下马,对程初说,“我要去江南玩几个月,来告诉你们一声。”
他这话一出口,纨绔们一下子都炸了。
程初首先说,“宴兄,你是来带我们一起去江南玩的吗?据说江南美人多,吴侬软语,很是酥人心肠,就连红楼酒肆茶馆画舫都与京城天差地别,兄弟一直也挺想去见识一番。”
不是他爱美人,也不是他想去那种红粉地方,但就是总听说,想见识见识。
宴轻摆手,“想什么呢!我就是来告诉你们一声,我自己要去了。”
程初一脸你不是人的神色,满脸的哀怨,很有怨妇相,“宴兄,这你就不够意思了,你怎么能扔下兄弟们,自己去玩?”
宴轻一句话堵住他的满脸怨气,“我是奉旨去江南玩,你也能奉旨去玩?”
程初:“……”
出去玩还要奉旨吗?
他看着宴轻,“宴兄,你别开玩笑了。”
宴轻一脸谁跟你开玩笑的神色,慢悠悠地说,“凌画要去江南漕运执行公事,陛下和太后觉得我该跟着去。”
程初恍然,“原来是这样。”
他看着宴轻,“宴兄,哪怕陛下旨意,你不乐意的话,也不用去吧?如今你说去,说明你乐意去。”
他又哀怨,“嫂子是去办公事,都多带了一个你了,还能再多带一个人不?比如我。几个月呢,兄弟想你啊。”
最主要的他是真想跟着宴轻去江南玩,江南一定很好玩,他最远来到青山庄都玩的不想回京了,更何况去了江南,他敢说,他一定很喜欢江南风光。
宴轻果断说,“不行,带我一个已经是拖累了,再加个你,她能顺利到江南吗?”
程初不太开心,“能吧?多带一个人而已。我有腿自己能走路,就是蹭个吃穿住行。也不会耗费嫂子多少饭食银两,大不了我少吃点儿,或者,我多带点儿银子跟你入个伙也行。”
宴轻一脸你说的简单,“你小舅子的杀手也会一路跟随,那些杀手可不会长眼睛觉得你是大舅兄便不杀,毕竟你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大舅兄。”
程初:“……”
一箭穿心太狠了!扎了他个体无完肤。
程初半天没说话。
宴轻口中的小舅子是谁?自然是东宫太子,不太正经的大舅兄是谁?自然是他。他妹妹是程侧妃,不是太子妃,还真不是正经的小舅子和大舅兄的关心,东宫杀手当然不会给他这个面子。
凌画与东宫的关系,那是势同水火,这三年来,老弱妇孺都知道不对付。宴轻说杀手一路追随凌画去江南,这还真不是说着玩的,毕竟他也不是真的什么也不懂的傻白甜。
有纨绔担心地说,“宴兄,那你此次跟着嫂子去江南,岂不是路上很危险?”
东宫的杀手啊,那可不是十分危险吗?
宴轻点头,“所以,你们不能去,只能我自己去,多我一个负担还行,再多一个负担就不行了,多一堆负担更不行。”
程初泄气,“好吧。”
他又是羡慕又是无奈,“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几个月也太久了。”
他瞬间觉得青山庄的好山好水好玩意儿都不香了。
“不太确定,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年前,应该能回来了。”宴轻听凌画的意思,估计怎么也要年前,一两个月是不可能的。
程初唉声叹气,“你就是来告诉我们一声?这就要走了吗?”
“跟你们喝一顿酒再走。”宴轻看着纨绔们抓的鱼,放进桶里还有力气蹦出来,想着做下酒菜一定挺新鲜。
凌画睡了一日,一日没吃饭,等她醒了,估计也饿了。
他转头吩咐云落,“挑几条大鱼,让人送四海客栈去,这里的鱼做出来味道鲜美。”
云落应是,对身后一挥手,有人上前挑了几条大鱼,放进一个大水桶里,骑马拎着走了。
程初:“……”
众纨绔们:“……”
他们辛辛苦苦抓了一下午,抓的最大的几条鱼,都拿走了。
程初小声说,“宴兄,那么大的鱼,一条足有七八斤,嫂子那么瘦,胃口应该也不会太大,顶多吃一斤,你让人拿走了六条,这六条大的,兄弟们抓了一下午,你好歹给咱们兄弟们留一条大的啊。”
宴轻伸手夺过他手里的竹竿,对着河里一扎,一条大鱼被他用竹竿从河里挑了出来,足足有十多斤,他对程初挑眉,“这条够了?”
不就是一条大鱼,一群人抓了一下午,也没这条大,笨死了。
程初立即敬佩的五体投地,“够了够了!”
第423章
鲜美
当日晚,青山庄的厨娘们做了个全鱼宴。
宴轻与一众纨绔们吃着鱼喝着酒,你一杯我一杯,推杯换盏,吃的高兴,喝的满足,唯一有点儿不开心的地方,就是宴轻要一走几个月,他们舍不得,你一言我一语,很是依依惜别,舍不得的话语都化在了酒里。
一直喝到了子夜。
程初喝多了,拉着宴轻,走到河边,絮絮叨叨跟宴轻说着离别的话,他的话多数是对江南的向往,嘱咐宴轻要给他写信,有哪个江南美人,他若是见了真的非常美,一定要把画像画下来,让驿站送回京给他瞧瞧,还有,江南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东西,也要让驿站给他送回来些,让他受伤的小心灵聊以慰藉。
宴轻懒得搭理他,将他推给青山庄的管家,“送他回房。”
管家伸手扶程初,被程初挥开,借着酒劲儿,程初勾着宴轻肩膀,问出一直挺想问的话,“宴兄,你真跟嫂子分房睡啊?”
宴轻脸黑了,“你管这个干什么?”
程初嘿嘿一笑,“宴兄,你是不是没看过春宫图啊?不知女子的好?所以,嫂子那样的美人,你都娶进府里了,竟然还舍得分房睡。”
宴轻将他一把从肩膀上拽下来,硬塞给管家,黑着脸说,“你看过?”
程初嘿嘿笑,“兄弟自然看过。”
他对宴轻悄声说,“兄弟虽然洁身自好,但不是不好美色啊,若是兄弟将来娶个像嫂子那么好看的,一定不会让她独守空房。春宫图我可是十多岁就瞧见过,市面上好的本子,我都看过。”
一脸很骄傲的神色。
宴轻看不顺眼,哼了一声,“别想的美了,你也配得上。”
程初“唔”了一声,如受千万次风雨摧残打击仍旧在风中立的俏挺的小白杨,“宴兄,你瞧不起兄弟?要娶嫂子那样厉害的,我的确配不上,但若是只求一样,就是跟嫂子那么美的,总有点儿希望吧?兄弟我长的也不赖。”
宴轻不想再理他,打算回屋子里睡觉。
程初又伸手拽住他,“宴兄,兄弟再问你,你跟嫂子……洞房花烛之夜,洞房了没有?”
宴轻停住脚步,对程初勾手,“你过来点儿,我告诉你。”
管家只能松开程初。
程初连忙晃悠着又走到宴轻近前。
宴轻一手扣住他脑袋,以头为支点,将他整个人用最轻巧的力度,当捻捻转一般,转了三四圈。
程初一下子给转晕了,在宴轻松手后,他迷迷糊糊倒去了地上,将地面砸的“砰”一声响。
管家听着这声响,都替程初疼的慌。
宴轻丢下一句话就走,“就让他睡在这里。”
管家:“……”
程公子好好活着不行吗?非要惹小侯爷不开心,这刚下过雨的地面,潮气可以深达地下三尺,睡一晚上程公子这身板得去走奈何桥。
他等宴轻走了之后,琢磨了又琢磨,知道小侯爷怕是一时气话,还是伸手将程初从地上扶了起来,将晕过去的人扶去了房里歇着。
宴轻回到房里,没什么睡意,喝了一盏茶,对外喊,“云落。”
“小侯爷。”
“备马,走了。”宴轻放下茶盏,站起身。
云落劝说,“小侯爷,您还是歇着吧,虽然就二十多里夜路,但您喝了不少酒,出了青山庄,外面夜里的风要凉寒许多,您明日一早起来后赶去青山镇就行,真不必这么半夜里折腾。”
主要是,主子那里怕是已经歇下了,万一被惊动醒,没个好眠,明日绝对不会像今日这么安稳了,要急行军一般的赶路不说,还不走官道了,抄近路走山道,主子肯定在马车上也没法睡的。
人一旦睡不好,便不会精神。
于是,云落又说了明日后望书对于赶路的安排,山路不好走,还要快走,是个折腾人的事儿,所以,他希望宴轻今晚好好歇着。
宴轻难得听劝,点点头,熄了灯,躺回了床上。
云落见小侯爷听劝,松了一口气,也立即去歇着了。
青山镇内,凌画在宴轻走后不久便被琉璃喊醒了。
琉璃看她被喊醒依旧眼睛睁不开,一副困乏乏的样子,无奈地说,“小姐,您可真能睡,一睡就睡了一天。”
怕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凌画揉揉眼睛,觉得睡了一天也不怎么解乏,可见这些日子她虽然不觉得吃不消,但身体已经对她抗议了,她打了个哈欠,向外看,看到四海客栈门口的红灯笼,问,“到青山镇了?”
琉璃点头,“您一天没吃饭了,进客栈吃完饭,然后再睡。”
凌画点头,下了马车,四下看了一眼,没见到宴轻的影子,问,“宴轻呢?”
“您不是特意安排的,咱们在青山镇落脚,让小侯爷去青山庄与程公子等人道个别吗?”琉璃觉得真没必要道什么别,不过小姐趁着出京城这两百里地睡一日养回几分精神倒也好。
凌画经琉璃提醒想起来了,点点头,进了客栈。
四海客栈是凌画名下的产业,有她一直给自己预留的上等房间,进了房间后,洗了脸,才觉得整个人清醒了。
凌画揉着脸坐在桌前,等着吃饭。
琉璃去厨房转了一圈,回来对凌画笑着说,“小侯爷还算有心,让人送来了六条大鱼,送来时鱼还活着呢,厨房宰杀时在案板上乱蹦。厨房的厨娘说鲜少见着这么肥美的大鱼,宰杀后,内脏干净,一看就是清泉水里养的,这样的鱼做出来味道也鲜的很。”
凌画意外了一下,“宴轻让人送来的?”
“对,是小侯爷让人送来的,派回来的人说当时小侯爷到了青山庄后,正巧程公子等人在河边抓鱼,抓了不少,小侯爷见了就让人挑了几条最大的,送了来。”琉璃心想着小侯爷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个人可真是没法说,前两天还要与小姐断绝关系再不想见,这转眼跟着去江南不说,对人好的毛病又来了。
这么来几回,忽高忽低的,别说小姐,就是她都受不了。
要不就一直冷着,要不就好好热乎着,偏偏他脾气怪,忽冷忽热,有时候理都不理,有时候忽然对人好。
这可真是……
折磨死个人。
凌画如今已没什么想法,也不敢多想有的没的了,既然宴轻送来,那就吃吧,不管他为什么让人送来。
四海客栈的厨子手艺很不错,小半个时辰后,便做了六种口味的鱼,凌画出了房间,与琉璃、望书等人一起,吃了一顿很美味的晚饭。
吃过饭后,凌画消消食,便回房睡下了。
别看她白天睡了一天,但也没歇过来,前些日子欠的觉,似乎这时都找了来,所以,她晚上又睡了一个好觉,一觉睡到天明。
睡了一日又一夜,凌画神清气爽。
宴轻来到青山镇的四海客栈时,凌画等人正在用早饭,见他回来,凌画问,“哥哥,吃早饭了吗?”
肉包子小米粥,整个客栈一股子肉包子的香味。
宴轻想昨天是肉包子,今天还是肉包子,难道凌画喜欢吃肉包子?他摇头,走过来坐下,“没吃。”
昨天望书说今日辰时出发,他卯时二刻醒来后,闻到自己满身酒味,罕见地嫌弃了一番自己,匆匆忙忙沐了个浴,换了一身新衣,便赶过来了,程初等人昨天喝多了,还在呼呼大睡,一个也没醒。
凌画将肉包子的碟子往宴轻面前推了推,又吩咐小伙计盛了一碗小米粥给他。
宴轻还记得自己昨天在马车上一手肉包子一手汤碗的记忆,看着今天的肉包子小米粥也很有胃口,一连气吃了三个肉包子喝了两碗小米粥。
期间,凌画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像以往一样没话找话亲近宴轻。
一顿饭吃完,已接近辰时,凌画吩咐了一声,“出发吧!”
众人收拾妥当,一时不多一时不少,辰时整,凌画上了马车,宴轻看了她一眼,也跟着她上了马车。
车马出发,离开了青山镇。
第424章
荒山野岭
离开青山镇后,依照计划路线,放弃官路,改走山路。山路很是颠簸不好走,坑坑洼洼,在马车上根本就没法睡觉。
凌画昨天睡够了,今日自然不会再睡了,便拿了绿林的卷宗翻看,这绿林的卷宗是离京前让琉璃查的,以前绿林与江南漕运虽有牵扯,但并不搅在一起,凌画掌管江南漕运,虽与绿林打过几回交道,都是小事儿,并没有太过深入了解探究绿林,但如今绿林扣押了江南漕运的运粮船,不等再等闲视之,所以,凌画还是要做到对绿林知己知彼。
宴轻昨晚睡的晚,上了马车后,趁着刚出城睡了一会儿,等马车改走山路后,他被颠簸的骨头都快散了,自然睡不了了,索性也不躺着了,坐起身。
凌画靠着车壁,翻着卷宗,哪怕路面颠簸,她依旧看的很入神,时而蹙眉,时而沉思。
宴轻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卷宗,见她似乎并不觉得颠簸,他挑开帘子,自己径自出去骑马了。
望书见宴轻出来骑马,对他打招呼,“小侯爷。”
他从出京后就发现了,主子与小侯爷待在一起,似乎话比以前少了很多,更甚至,鲜少说话,昨天主子睡了一天,今早吃饭,也只是与小侯爷说了两句话而已,最明显的对比就是在栖云山时,主子看着小侯爷,一双眼睛都是带着笑,很明亮,很璀璨,爱说爱笑也爱哄小侯爷,很是亲近,小侯爷那时也很是鲜活,不像如今,这两日脸上同样也不见什么笑容。
他总觉得,两个人似乎有了一面无形的墙。
他不太清楚怎么回事儿,打算找个空隙,问问琉璃,琉璃应该最清楚。
宴轻看了一眼崎岖的山路,问望书,“这山路要走几日?”
“七日。”
宴轻啧了一声,他准备这七日都骑马了。
“山路颠簸,但是可以少走一半的路程,能早一些到江南。”望书见宴轻今日穿的还算多,身上的披风也暖和,他问,“走山路是辛苦,小侯爷还受得住吗?”
“受得住。”宴轻摆手,“只管按照你的安排走。”
车马走了半日,晌午时,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处停下,望书带着人架了两口大锅,开始起灶烧火煮东西吃。
宴轻看的很是新鲜,问,“你们每回行路,都是这般临时在野外起灶?”
望书摇头,“不太急赶路时,走山路,是要带着锅,寻常赶急路时,就用备好的干粮垫布一口。”
这一回之所以米面粮油都带的齐全,肉菜昨天在青山镇采买了一番,皆是因为队伍里有个小侯爷,主子怕他那娇惯的公子胃不适应,大冷的天吃两顿干粮怕就要生病,所以,才这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