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催妆 > 第209章
  宴轻蹙眉,“自己吓自己?”
  又不是睡觉做噩梦,想到了什么事情,能吓成这样?
  凌画点头。
  宴轻见她额头有细密的汗,他伸手碰了碰,碰到了一手冰凉,他问,“什么事情很可怕吗?”
  能让她吓到的事情,应该不是简单的小事情。
  凌画点头。
  宴轻的手温热,虽然一触即离,但这一瞬间的暖意似乎将凌画从冰窟里拉了出来。
  她低声道歉,“对不住啊哥哥,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嗯。”
  凌画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哥哥去睡吧,我没事。”
  宴轻低眸看着她,眯了一下眼睛,心里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很不对味,若是以前,凌画大约在他冲进屋第一时间便会抱住他,或者是要求他抱她,或者是趁机要求他抱着哄她睡觉,亦或者会跟她撒娇缠着他陪她,无论怎样,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告诉他没事,让他回去睡觉。
  他声音沉了几分,“就没有什么和我说的?”
  凌画张了张嘴,摇头。
  为报恩情,答应帮萧枕争夺皇位,一力扶持萧枕的人是她。为了将来萧枕顺利登基,为了登基前不是接手一堆烂摊子的江山,她要把能做到的所有事情,都在这个前提下,尽力做好,这些,都是萧枕的事儿,是她的事儿。
  他喜欢无拘无束无忧无虑,喜欢吃喝玩乐悠闲自在,她过不成这样的日子,但可以尽力的守护他过这样的日子。
  太平盛世下,这样的日子没什么不好。乱世初现端倪,又有什么关系?有她挡在前面,可以将这些都化解。
  他不需要烦心操心这些,做他自己,做他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她想到这,神色一下子温柔了,眼睛看着宴轻,是纯粹的温柔,“没有什么,是我一时相差了,不是什么大事儿,哥哥去休息吧!”
  宴轻手指无意识的蜷了蜷,食指捏紧拇指,对上凌画的眼睛,他神色顿了一下,慢声说,“你不睡?”
  “我不太困,再待一会儿。”
  宴轻坐下身,“我也不困了。”
  凌画眨了一下眼睛,“那、哥哥跟我说说话?”
  宴轻捏起一颗棋子,“这半局残局不是还没下完吗?不如把它下完。”
  凌画问,“哥哥跟我下?”
  宴轻点头,“嗯。”
  凌画见宴轻是认真的,只能伸手重新捡起棋子,落在她原先想落的位置。
  宴轻歪着身子坐着,神色散漫,见凌画落子,他随意地瞅了一眼,随意地落下一子。
  他姿势神态虽然散漫,但这落下的一子却丝毫不含糊,甚至一瞬间让整个棋局颇有些锋利之意。
  凌画抬眼看他,没从他面上看出什么来,于是将杂七杂八的思绪抛开,专心应对。
  在这样的夜里,她心惊胆战之时,心里恍然惊乱之际,有他陪在一起,似乎一下子就拂开了心里沉重的云雾,夜也变得静谧起来。
  屋中只能听见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一局棋后,凌画赢了。
  她绷着脸,难得不高兴地瞪着宴轻,“哥哥,你让着我。”
  虽然让的并不明显,很是高明,但是凌画就是知道,他让了她。
  宴轻弯唇一笑,“我以为让你赢了这局,会让你心情好点儿,是我料错了?赢了却不高兴吗?”
  凌画直视他,“我心情现在不太好。”
  宴轻看着她,绷着脸的模样,没有一丝作假,看起来是真不高兴了,他笑了一下,“那就再下一局?这回不让着你。”
  凌画绷着脸点头。
  于是,二人又下了一局。
  这一回,宴轻的棋风收了锋利,早先那一局的锋芒,似乎不是出自他手,他神色依旧散漫,带着三分不经意和七分漫不经心,落子不是一味的锋芒毕露,而是纵横捭阖,进退有度。
  凌画坐直身子,心里暗想,都说由棋观人,不知道这是不是才是真正的宴轻。她一直以来对宴轻的了解,还是太浅显于表面了。
  凌画拿出了全力以赴的真本事,她估算着,以宴轻的棋艺,她大约不是对手的,若是她这一局还赢了他,那么一定是他在让着他。
  她心里打定主意,都说了不让还让,若是他再让着她,就三天不跟他说话,哪怕他今天被她吵醒,大半夜的陪着她下棋。
  这一局,足足下了一个时辰,落子最后一刻,下成了平局。
  凌画没看出宴轻哪里让着她,但她就是感觉得出,他一定是让了她,她落子后,盯着棋盘,脑中飞速地在做着复盘,就是想要找出,到底是哪一步,宴轻让了她,让的这么不着痕迹,让的她找不出破绽。
  宴轻端起茶来喝,喝了个空,伸手拿过茶壶,掂了掂,也是空的,他对外喊,“云落,沏一壶茶来。”
  云落就在外间候着,不敢进来打扰二人,闻言立即走进来,将茶壶拿了下去。
  宴轻看凌画眼睛许久不离开棋盘,整个人一动不动,似乎要将棋盘盯出花来。他轻咳了一声,“看什么呢?这一回,我可没让着你,不会还不高兴吧?”
  他心里想着,果然是这么难伺候的吗?赢了不高兴,和棋也不高兴,那输了呢?
  凌画猛地抬眼,面无表情地盯着宴轻,“你确定你没让着我?”
  宴轻回答的很干脆,“没有。”
  凌画盯着他的眼睛,很是肯定地说,“你让了。”
  宴轻心里吸了一口气,自觉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不可能被她察觉出来,但这是怎么回事儿?他觉得坚决不能承认,否则看她这个表情,是要跟他翻脸的。
  他很是稳得住地说,“没让。”
  凌画盯了宴轻一会儿,见他全无破绽,很是端得住,心里抗压能力可真是强的很,没有几个人能在她这样逼问的眼神下,还能如此端得住,她心里哂笑了一下,这就是她瞧上的人呢。
  她道,“我若是三天不跟哥哥说话,哥哥一定觉得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儿吧?”
  大约是巴不得她不理他吧?
  宴轻一愣。
  凌画干脆地赶人,“哥哥回去睡吧!”
  宴轻僵了一下,挽回说,“我真没让着你,你是哪里看出我让着你的,你可以指出来。”
  凌画扯了一下嘴角,差点儿给他鼓掌,“我没看出来,哥哥技高一筹,让我连你哪里让了我,都看不出来,哥哥可真是厉害。”
  宴轻心里更稳了,“你没看出来,为什么胡乱冤枉我?我是真没让。”
  看她这副架势,打死都不能承认。
  凌画学着他啧了一声,“我冤枉没冤枉你,你心里最清楚。”
  宴轻:“……”
  凌画又赶人,“天色不早了,耽误哥哥睡觉了,哥哥去睡吧。”
  宴轻坐着不动,不想动,他自认天衣无缝,但没想到凌画就是察觉了,她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三天不跟他说话?这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儿,他也能做到,但就这么被她赶出去,他觉得自己有点儿没面子。
  他刚刚打死不承认,这么快反口承认,更是抹不开脸,他只能说,“我陪你下了这么久的棋,一口茶水都没喝上。”
  总要喝了茶再走。
  云落的脚步声这时正好也来了。
  凌画不客气地说,“云落,将茶送去哥哥房间。”
  云落脚步一顿。
  凌画对宴轻笑了下,这笑带着皮笑肉不笑的意味,“哥哥回房里喝吧!”
  宴轻没有了坐下去的理由,但还是想挣扎下,“你不讲道理。”
  凌画很是坦然,“哥哥,咱们说好了,你不让我,但你却让了,虽然我找不出来哪里让了,但肯定你就是让了,我绝对没说错,你不承认也不管用。”
  不等宴轻开口,她一句话封了他再狡辩的路,“哥哥常挂在嘴边说不准我哄你,说话要作数,不能对你欺骗,但如今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的欺骗我,这又怎么算?不是个好榜样吧?”
  宴轻:“……”
  他错了!
第466章
闹脾气
  宴轻慢腾腾地站起身,看着凌画,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发现这一刻,他无话可说了,他摸摸鼻子,难得地没了脾气,转身出了凌画的房间。
  凌画瞧着他慢腾腾往外走的身影,心里虽气,但又有些想笑,他今晚上是在哄她的吧?
  被人哄的滋味这么好,他怎么就不喜欢呢?
  云落拿着茶壶跟着宴轻回了他的房间,见宴轻一屁股坐在桌前,他赶紧给宴轻倒了一盏茶,放在了他面前,同时贴心地嘱咐,“小侯爷,水热,小心烫。”
  宴轻颇有些怨气地看了云落一眼,“你怎么动作这么快?不会慢一点儿?”
  云落愕然,他怎么动作快了?走路快了?还是沏茶快了?小侯爷没提前给个提示啊。
  宴轻给他一句话,“笨死你得了。”
  云落:“……”
  还从来没有人嫌弃他笨过,小侯爷是第一个。
  他压低声音问,“您又和主子闹脾气了?”
  宴轻瞪眼,“什么叫我又与她闹脾气了?”
  是她与他闹脾气好不好?
  他觉得邪门了,他明明是被她吵醒,去看她,见她那副样子,他看着不顺眼,担心她,想着哄一哄她,谁知道她那么聪明,根本不禁哄,到最后,他成了欺骗了,还说三天不跟他说话,赶他走,这叫什么事儿。
  宴轻心里郁闷,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顿时嫌弃的不行,“怎么这么难喝。”
  云落无奈,“属下沏茶是没有主子沏的好。”
  宴轻哼了一声,烦闷地摆手,“行了,睡觉。”
  他是真困死了,受累半天,不讨好,不如去睡觉。
  云落想着小侯爷是该歇着了,这都快三更了,见宴轻上床,躺回了床上,他伸手帮着落下了帷幔,熄了灯,才走了出去。
  凌画从里屋走出来,正巧碰到云落,问,“哥哥睡下了?”
  云落点头,仔细看了凌画一眼,见她眉梢眼角没有沉郁之色,反而有些轻快,心里想着,难道与小侯爷吵架主子赢了?否则为何小侯爷一脸郁闷,而主子不见郁闷。
  凌画往外走,压低声音交待,“我去书房,等琉璃回来,让她去书房找我。”
  云落立即说,“主子不歇着吗?”
  “不了。”凌画觉得今夜她注定要睡不着,琉璃应该也快回来了。
  云落点头。
  凌画提着灯,打了一把伞,外面雨不小,她走出房门,向书房走去。
  宴轻在房间里听到外面的动静翻了个身,想着大晚上不睡觉,跑去书房,可见他还真是做错了,就不该让着她,下次下棋,他一定要赢她一个落花流水,免得她不高兴甩脸子闹脾气,连觉都不睡了。
  凌画到书房没多久,琉璃便回来了。
  琉璃抱着卷宗走到门口,云落依照凌画的吩咐等着给她传话,“别进屋了,主子在书房,让你回来后去书房。”
  琉璃一愣,“这外面下着雨了,小姐怎么会去书房?”
  云落总不能说她跟小侯爷又闹不愉快了,只能摇摇头。
  琉璃压下心中的疑惑,转身要去书房。
  宴轻的声音这时在里屋响起,“琉璃,你去做什么了?”
  琉璃脚步猛地顿住,惊讶地看向云落,心想小侯爷什么时候管过她去哪里干什么?今儿大半夜的突然冒出声音,这是怎么回事儿?
  云落想着这么半天小侯爷还没睡,可见是心里落了事儿,他示意琉璃回话。
  琉璃如实回答,“小姐吩咐我去了一趟清音寺,拿她的令牌,借了清音寺笔录斋里收录的关于碧云山宁家的卷宗。”
  宴轻声音传出,似有不解,“她要碧云山宁家的卷宗做什么?”
  琉璃实话实说,“想要了解宁家百年内的家事。”
  宴轻没了声。
  琉璃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听见宴轻再说话,她试探地问,“小侯爷?”
  “行了,你去吧!”宴轻终于开口。
  琉璃有些莫名,又看向云落。
  云落摇摇头,小侯爷的心思难解,他也不懂,反正他问,如实答就行了,如今小侯爷让走,只管走就行了。他示意琉璃,“赶紧去书房吧,主子还等着你呢。”
  琉璃点头,抱着卷宗,赶紧去了书房。
  琉璃离开后,云落琢磨着他是进屋看一眼宴轻,还是就这么去睡呢,正在他琢磨的空当,宴轻声音又响起,“这个碧云山的宁家,就是你说的,那个长的十分好看的宁家少主宁叶的宁家?”
  云落心神一凛,“是、是那个宁家。”
  宴轻“呵”了一声。
  云落连忙说,“传言说宁少主十分好看,也许传言不实。”
  宴轻语调微扬,“你觉得外面人对我的传言,属实吗?”
  云落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法回答。若是他没被主子派到小侯爷身边,没近身伺候他,没真正的了解他的脾性,他觉得外面的传言是属实的,但如今,他觉得外面的传言不属实。
  “外面人是怎么传我的,你说说。”宴轻似乎觉得隔着房间说话让云落没有压力,“你进来说。”
  云落只能又进了宴轻的房间,重新掌了灯,回身见宴轻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回道,“外面人传言,小侯爷可惜了一副好容貌,可惜了两位文武师傅的教导,堕了端敬候府赫赫威名。”
  宴轻“嗯”了一声,“这么说,外面人传我,还是属实的。”
  云落心想,若是从外表看,自然是属实的,但跟了小侯爷这么长时间,他知道,从内里看,还是不属实的,小侯爷这个纨绔做的,与程初等人都不同。至于怎么不同,他却说不出来,反正,不算是堕端敬候府威名的。
  宴轻声音没有一点儿困意,“所以,宁叶的传言,也必有一定的理由。”
  云落点头,碧云山宁家人据说生来都长的好,宁少主有这个传言,应是不虚。
  宴轻忽地坐起身,“走,去书房。”
  云落一愣,“小侯爷,您不睡觉了?”
  “不睡了。”宴轻披衣下床,动作利落地穿鞋下地,口中说,“既然不困,睡什么?”
  云落看着他,“那您去书房……”
  “跟她一起看看宁家的卷宗,看看有多好看,让她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去书房等卷宗。”宴轻很有理由,抬脚就出了里屋。
  云落连忙拿了一把伞递给他,自己也拿了一把伞提了灯跟着。
  宴轻一脚踏出房门,被外面的雨气冷的颤了一下,蹙眉,“江南的雨夜,这么凉的吗?”
  云落点头,“毕竟是冬日里,虽然南北温差大,但冬日里的江南的雨夜还是很凉寒的。”
  “书房有火盆吗?”宴轻问。
  云落摇头,“没有。”
  宴轻语气不明,“她倒是受得住。”
  云落不吭声,专心给宴轻提着灯照路,心想着,他算是看明白了,小侯爷不管怎么别扭,都是别扭在了主子身上,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他想一出是一出,呼风呼雨,忽阴忽晴,随心所欲得心应手的想怎样就怎样,这么大半夜的,说睡觉却不睡觉,跟着主子身后跑去书房,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他很想问问,小侯爷知道自己今夜在干什么吗?不过他还是忍下了,觉得小侯爷不睡觉去书房找主子的举动,对主子来说,总归是好事儿,哪怕,他去了书房后,影响或者耽误主子看卷宗。
  主子看到他,应该会很高兴的。
  果然,宴轻仿佛没细想自己这个举动,一路快步由云落领着,来到了总督府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