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催妆 > 第212章
  云落追上来后,宴轻倒是没说什么,就着他的伞,走在伞下,心里却想着,他才不乐意生病,可别这么娇气,淋了这么两下雨,便染风寒,就算有曾老头给他特制的裹着糖衣的药丸,他也不太乐意吃。
  云落偷眼瞧宴轻,见他心情不像是不好的样子,他试探地问,“小侯爷,主子还停在远处,这雨下的太大了。”
  宴轻扫了云落一眼,“你想说什么?”
  云落小心翼翼,“你怎么又与主子吵架了?”
  宴轻冷笑,“吵架?你见过谁家吵架,女人不哭的?”
  云落:“……”
  他家主子不同于别的女人啊!
  宴轻目视前方,声音清淡,低低沉沉,“没吵架,我就是想要她知道,别以为我不说,她便能糊弄我,糊弄了一个月又一个月,这都几个月了,没半丝惭愧之心。”
  云落:“……”
  有吗?
  他看着宴轻,“小侯爷,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主子近来没糊弄您吧?”
  宴轻鄙视他,“你懂什么?与端阳待在一起的时候多了,是不是也传染了他的笨脑子?”
  云落噎住。
  宴轻见云落似乎真的不懂,他因为对云落跟在他身边后,他说东便往东,说西便往西,说不让他告诉凌画的事儿,他便不告诉,很是听他话,他是比较满意的,所以,如今也不介意给他的脑子开开窍,对他问,“你觉得你家主子,对二殿下如何?”
  云落眨眨眼睛,“好。”
  “怎么个好法?”宴轻问。
  云落想了想,“二殿下但有所求,主子都会满足。”
  宴轻笑了一声,“那你家主子对我呢?”
  云落想了想说,“好。”
  “怎么个好法?”宴轻又问。
  云落这时隐隐约约有点儿明白了,但还是如实回答,“小侯爷但有所求,主子都会满足。”
  宴轻嘴角扯了扯,“这么看,没什么不同,但若我与萧枕同时出事儿,她会先救谁?”
  云落一下子答不上来了。
  宴轻瞅了他一眼,给出答案,“她会先救萧枕。”
  云落在这大雨的天里,想要冒冷汗了,“不、不能的,主子会先救小侯爷您。”
  宴轻斜睨他,“你替你家主子保证?”
  云落哽住,他替主子保证不了这个事儿。
  宴轻冷笑,“你保证不了,所以,乱说什么话。她会先救萧枕,因为萧枕,干系后梁江山,干系千万百姓,而我,一个人而已。”
  云落后背冷飕飕,想着必须说点儿什么,连忙说,“主子她,不是慈善之人。若不是二殿下曾经救了主子一条命,主子也不会为了报恩,而帮二殿下。主子帮二殿下,是无关江山百姓的,只是还救命之恩而已。”
  良善的人,做不了漕运掌舵使,行走不了这条黑暗之路,也踏不出一条血路支撑起今日的江南漕运和凌家门第。
  主子自己,也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良善之辈。
  “她不良善有什么关系,萧枕良善就够了。”宴轻语气清清凉凉,“她千不该万不该,非要招惹我。我也不是一个良善的人。谁做皇位,与我何干?天下百姓兴亡,又与我何干?端敬候府祖祖辈辈为天下,到了我这辈,不为天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又如何?谁又能管我?”
  云落嗫喏了一下嘴角,“属下觉得小侯爷您是一个良善的人。”
  宴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头看着云落,“傻了吧唧的,说这种话,你哪里看出我善良了?”
  “您看破了主子算计您,可以不娶主子,但您在她骑快马从岭山赶回来当日,没反悔婚事儿。”云落最先找出这个理由。
  宴轻偏回头,“那是因为,她是凌画,你当什么人算计爷,都能让爷娶回家吗?累死她,若是不相干的人,又与我何干?累不死,我反悔了又能如何?谁能按头让我娶?与良善有什么关系?”
  云落睁大眼睛,所以小侯爷对主子……
  宴轻缓步而行,哪怕身上湿透了,也没影响他的步子,地面上的水渍被他踩的啪嗒啪嗒的,“她会哄人,是她最大的优点。”
  云落眼睛睁的更大,小侯爷不是不喜欢主子哄他骗他吗?如今这是说什么?他果然看不懂小侯爷,这时候听他的话,脑子更不够使了。
  宴轻继续往前走,云落撑着伞,觉得自己大约真是跟端阳待久了,有点儿笨了,走了一段路后,回到居住的院子,进了院门,宴轻忽然说,“不管她想先救谁,第一个救的那个人,必须是我,没的商量。”
  云落脑子空白了一下,跟着宴轻走到门口,推开门进屋,他才理解了这句话,原来是接着刚刚主子先救谁的话说的。
  他不明白小侯爷今日为何说这番话,想着必有原因,难道跟与主子在书房里看的宁家卷宗窥探出来的那三件密辛有关?
  小侯爷是察觉到了主子做了什么决定?才会有这番话?
  云落觉得,他是不是现在就去问问主子,将小侯爷跟他说的这些话,跟主子说说,也许主子聪明,更能明白小侯爷因为什么。
  还没等他想好要不要去,宴轻已进了里屋脱了湿衣服,吩咐他,“去让人弄热水,我要沐浴,再弄两碗姜汤,我可不要染了风寒吃药丸子。”
  云落应是。
  宴轻又说,“我以后跟你说什么,都不许跟她说。”
  云落默了默,又应,“是。”
  他就知道,小侯爷已经把他当做可以随便倒话的秘密罐子了,且还是封的十分严实的那种。
  云落转身出了屋,去厨房吩咐人弄热水送去给小侯爷沐浴,再熬两碗姜汤。
  厨房的厨娘试探地问,“小侯爷要喝两碗姜汤吗?空腹喝这么多姜汤,对胃口不好,还是要先吃早饭,然后再喝姜汤吧。”
  云落道,“其中一碗,是给主子的。”
  厨娘抿着嘴笑,“小侯爷人长的好看,作为夫君又很贴心,掌舵使可真是会找夫云落汗颜,心想着,两个人比别人更能折腾呢,就是外人瞧不见罢了,他都快辛苦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成为小侯爷倒秘密的秘密罐子的滋味并不好受。
  厨房很快就送了温热的水给宴轻沐浴,宴轻将自己泡在浴桶里,吩咐云落,“去看看,她是不是还站在原地,别说是我让你去看的。”
  云落心里腹诽,想着您可真是爷,这么别扭,连他这个耿直的人都快被拧成麻花了。既然不放心,怎么就舍得把人扔在那里不管独自回来呢!
  云落心里叹气,但还是乖乖应是,撑着伞去了。
  他出了院子,沿着原路走了一段路后,果然看到了还站在远处的凌画,她想着小侯爷猜测的可真准,主子可不是还打着伞站在原地吗?也不嫌冷。
  他刚要走过去,便看到了一个人披着雨披,冒着风雨进了总督府,步履匆匆,本要去书房,但抬头间看到了凌画,立即朝她走了过去。
  那个人身材颀长,虽冒着冷雨步履匆匆,但依旧不失端雅,云落认识,正是外出归来的崔言书。清河崔氏旁支的崔公子,没想到今日回来了。
  得,他不用过去了。
第473章
炭火
  崔言书紧赶慢赶,连夜赶路,冒雨归来,刚进了总兵府,听说凌画在书房,便直接奔向书房,远远看到书房通向后院的石板路上站了一个人,他瞅了一眼又一眼,这才认出是凌画。
  他连忙走向凌画,心想着短短几个月,掌舵使怎么清瘦得像是一阵风就要刮走了?
  他脚步很急,走到近前,踏出了一连串“啪嗒啪嗒”的水声,他自觉动静很大,但都没见凌画回头,她撑着伞立在原地,不知是发呆,还是在想什么,整个人罩在伞下,侧着的脸色比冷雨还清白。
  崔言书停住脚步,喘了一口气,顿了半晌,才开口,“掌舵使。”
  凌画慢慢的转过头。
  崔言书看到她脸色苍白,有两缕发丝似被淋了雨,贴在脸侧,整个人颇有些失魂落魄,他微微睁大眼睛,“掌舵使,你怎么了?”
  凌画瞳孔聚焦,似好一番辨认,这才认出了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开口的嗓音沙哑,“言书,你回来了?”
  是疑问句,似乎在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估算着,总要明日才能回来。
  崔言书连忙说,“依照路程,本来是明日回来,但因降雨,我怕阳河涨水,阻在路上,误了掌舵使的事儿,便快马加鞭,连夜赶路回来了。”
  凌画点头,此时已稳定下心神,冷静下来,“你去沐浴换衣,休息一会儿,一会儿我们再说话。”
  崔言书也觉得浑身难受,虽然穿着雨披,但冒雨赶路太久,连雨披都浸湿透了,他点点头,看着凌画,还是又问了一句,“掌舵使怎么独自一人站在这里?是出了什么事情?看你脸色不好,是身体不适?”
  凌画摇头,“不是身体不适,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有些惊吓罢了,你先去修整吧,回头再说。”
  崔言书皱眉,想着能让凌画突然想到并且受到惊吓的事情,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儿,也不是什么小事儿,至少他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但此时也不适宜说话,他点点头,“那我先去了,等我好了,让人喊掌舵使。”
  “好。”凌画点头。
  二人分别。
  崔言书在总督府是有自己的院子的,他不同于林飞远和孙明喻,不是漕郡本地人,当年,凌画恩威并施颇费了一番工夫收服了他后,直接在总督府给了他一处院子,他便也没另外安置府宅,省得每日来去总督府麻烦。
  凌画撑着伞往后院走,走了几步路后,便不怎么想回去了,于是,她又转了身,重新回了书房。
  孙明喻和林飞远还没走,正在消化早先凌画和宴轻从宁家卷宗里得出的结论,见凌画竟然去而复返,且颇有些狼狈,齐齐一怔。
  孙明喻讶异,“掌舵使怎么回来了?不是去休息了吗?”
  凌画放下伞,搓搓冰凉的手,“言书回来了,我来书房等他。”
  林飞远震惊了,“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最少也要明日吧?”
  “怕大雨阳河涨水,冒雨连夜赶路。”凌画简单说了一句,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和两侧发丝的水渍,对外吩咐,“来人。”
  “主子。”有人应声。
  凌画吩咐,“这天太冷了,去弄个火盆送来书房。”
  “是。”
  孙明喻见凌画脸色发白,明明她穿的衣裳并不少,但一副很冷的模样,就连手指骨都是青白的,他连忙起身,倒了一盏热茶递给她,“掌舵使是不是身子不适?要不要再让人拿一件披风来穿上?”
  凌画接过热茶,她知道自己的症结所在,不是天气冷,当然,外面冷雨是一个原因,但最主要的,是她的心由内而外的发着冷,她摇头,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外面的雨下的大了。”
  孙明喻向外看了一眼,这才发觉,外面的雨似乎真的下大了,是江南少有的疾风骤雨之态,他蹙眉,“今冬的江南多雨,气温骤降,比往年的确要冷很多。”
  前几日的艳阳天,在这日里,仿佛是江南的错觉。
  林飞远打了个哈欠,“连漕郡都要在这样的天气里用到火盆了,不知别的地方,今年的炭够不够用。”
  凌画笑着看了林飞远一眼,“难得你都有忧国忧民的心了,不错。”
  林飞远一僵,顿时有些炸毛,跳起来,在原地转圈,口中念念有词,“完了完了,我的心应该是黑的啊,什么时候不知不觉要变白了?这可不行。”
  天下兴亡,他什么时候操过这个心,他从小到大的志愿,就是收集天下美人。后来因为凌画,竟然遣散了所有美人,跟着她误入歧途了。明明,他暗中做的那些事儿,都不算是什么光彩的好事儿,但竟然把他的心给侵蚀的向阳而生了。
  林飞远一脸的天打雷劈,“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孙明喻看着他笑,“这要谢谢你跟了个好主子。”
  林飞远万分怀疑地看向凌画,伸手指着她,“她算什么好主子!”
  天下谁都知道,他们这些跟在她身边的人更知道,她的心比谁都黑,比谁都硬,玄铁剑都斩不断她这颗黑透了的心,否则能与东宫一较高下这么多年?东宫黑,她就要比东宫更黑,东宫手段厉害,她就要比东宫手段更厉害,东宫不做人,她也早就不做人了。
  孙明喻摇头,“我说的不是掌舵使。”
  “那是谁?”林飞远眼睛睁大,“还有第二个人吗?”
  他这三年来,跟的人,不就是她?难道他跟了个鬼?
  孙明喻笑,“是二殿下。”
  当年凌画就跟他们说的清楚,她扶持的人是二殿下萧枕,所以,他们要上这条船,就是上了二殿下萧枕的船,彼时,他们真是震惊了个够呛,二殿下是谁?皇子公主中的小透明,若不是被人刻意提起,都能被人忽视到星河去,就是那里的一粒尘埃,虽生为皇子,生而高贵,但是活的并不高贵,偏偏,凌画说,二殿下多年前对她有救命之恩,她报的就是这份恩,推他登上皇位,而他们,若是跟她一起干,将来就是从龙之功。
  林飞远当然求的不是从龙之功,他是为凌画心折,但他有一部分原因,求的还真是这份推二皇子上位的功劳,他相信崔言书也是,大丈夫立志建功立业,除了林飞远这个眼里只有女人为女色而利者,他和崔言书都有心气,都拒绝不了这份诱惑。
  二殿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孙明喻、崔言书、林飞远三个人都没见过,但这三年来,诸事都绕不开二殿下。
  若说掌舵使因凌家被害至亲失去敲登闻鼓接管江南漕运走上这一条荆棘鲜血的不归路,与东宫不死不休不作罢,她作为誓要插入东宫心脏的一把利剑,当年如脱缰的野马,来漕运,持天子剑,开山劈鬼,斩人头如切白菜,极端的血腥,让她娇花一样的容貌被小孩见一次,都夜啼不止,这也是她这三年来,时常戴着面纱的最主要原因,肌肤娇嫩尚在其次,她心中已无光,用面纱将自己面前的阳光给遮了起来。
  那么这样的掌舵使,谁又能将她拉住?
  他们当年决定跟随她的这些人,一面被她的手段和本事折服,一面也是胆战心惊的,她走出的路,铺满白骨鲜血,她在前面开路,他们这些人跟着她一起踏上去,脚下是死尸,身上手上也都染了血,她什么时候倒下,他们也会跟着倒下,可以说,走的是功成万骨枯,就连他们心里都没底,将来有没有机会走出江南漕运,去往京城天子殿堂,得到这个从龙之功。
  但机会摆在面前,哪怕仅有那么一丝,但谁无野心,岂能允许他们不抓住?
  所以,哪怕死,踏上去,也跟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了。
  后来,一年又一年,到了如今,他们却都比以前坦然了,也踏实了,因为,在她的身后,有一个二殿下,别看二殿下这些年隐在幕后,忍着,没什么作为,看起来没什么出息,他受身份苛刻宫廷磨砺,但竟然依旧长了一颗仁德之心,正因为他这颗心,竟然奇迹的拉住了掌舵使迈出的每一步,至少,做事情之前,掌舵使都要考虑二殿下,每一次都要从几种方案中,选一条最仁慈的不残害百姓的路,哪怕难走,但也坚定地走着。
  大约掌舵使受二殿下影响,所以,他们也受了这个影响,以至于,林飞远在今日,看着外面的冷雨,听着掌舵使吩咐弄火盆,竟然脱口想也不想地说今年百姓们的炭火会不会不够用。
第474章
守护
  一个好的主子,对身边人,对属下,可见是有多大的影响。
  东宫没有一个好主子,所以,围绕在东宫身边的近臣属下,都为达目的,手段凶残狠辣,没有底线。
  但因为二殿下,掌舵使虽然也用手段,但却还有那么一丝底线,二殿下就是那根攥着线的绳子,掌舵使每走一步路,他都扯一下,以至于,跟了这样的仁善之人,推他登上皇位,虽然艰难,但他们心里都踏实,也比当初心甘情愿。
  林飞远一拍脑门,恍然,“是了,你说的还真对,是二殿下。”
  他原地又转了两圈,很是有些郁闷,“连我这样出生心就是黑的人,竟然也给养白了,二殿下可真是一个魔鬼。”
  孙明喻笑出声,“这样难道不好?”
  林飞远噎住。
  能有什么不好?他就是浑身不得劲儿罢了。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人,很是有自知之明,所以,当初凌画问他能做什么的时候,他也回问了,你都有什么事儿要做,让我选选,凌画拿出一堆事情给他选了,他一眼就看重了如今干的这个,摸黑走路,摸黑做坏事儿,是他最擅长的啊,他简直如鱼得水,但谁知道,他妈的明明是做坏事儿做了这么久,自己也很怡然自得,谁知道心却不知不觉间给养白了?
  这谁受得了?
  他挠挠头,将一头本就凌乱的头发给抓成了个鸡窝样儿,反驳不了孙明喻,他转头问凌画,“掌舵使,你觉得二殿下是不是魔鬼?”
  凌画笑出声,认真地想了想,“是吧!”
  萧枕可不是个魔鬼吗?连她自己都意外他会生了一颗仁善心肠,虽然每次说话都不中听,有时候也会被气的脸色铁青口不择言暴跳如雷,但做出来的事儿,却顾念百姓。
  她至今仍记得,不止听过几次了,他挣扎着说,“将来我若是坐上那个位置,后梁的百姓,都是我的子民吧?是吧?若是他们都被害死了,我还上哪里去找我的子民去?少不得要护着是不是?只有护住了,他们好好活着,我要那个位置,才能有意义。是不是?”
  自然是的。
  凌画得承认,就是这么一个人,多少不公平压在他身上,也没有折弯他的脊骨,他虽然恨死了,心中也愤懑死了,但仍旧,对仁善保留一席之地。
  她记得最深一次,陛下给东宫庆生,大摆宴席,而从没给他过过生辰,他恨恨地说,“同样是儿子,凭什么萧泽就高贵?他是嫡子没错,但庶子既然被允许生下来,就不给一点儿活路吗?他知道不知道,萧泽昨日在东宫,发了脾气,用廷仗打死了一批宫女太监,足足有十几人,都是人命,至少有十人,是受他发脾气冤死的,他视人命如草芥,这就是他选的好太子。”
  还有一次,他喝醉了酒,跑去了凌家府宅她的院子里,对着她耍酒疯,“凌画,你知道不知道,我救你才后悔,若不是救你,我可能早就死了,活着这么累,还得听你的话,每日忍着忍着,什么都不能做,想暗杀了萧泽也不行,你要我堂堂正正,要我将来清史没有一点儿污点,可是你知道萧泽今天干什么去了吗?他竟然去了和昌候养的斗马场,和昌候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批女童,大约二十多个,被烈马拖死了一半,他堂堂太子,不觉残忍,竟然还有心笑,他算什么太子?”
  他那时,整个人都快崩溃了,那是她掌管漕运半年后,第一次回京,只给自己留了七天在京城的时间,七天后,还要去漕运。
  因和昌候当年救驾有功,所以,陛下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换一句话说,只要不大逆不道,不造反,便不会要他的命,当然,陛下时常会警告他收敛些,和昌候也是个很会的,明里听话的收敛,背地里却玩灯下黑。
  她本不该动和昌候,七天时间实在太短,若要杀了和昌候,准备不足的情况系啊,没准就惹了陛下黑眼。
  但她看着萧枕的样子,觉得总走在黑暗中,一走多年,不见光亮,若是再不做些什么,给他一丝光明的话,他那颗天生仁善的心,看多了黑暗,怕是要撑不住了,就此毁了。
  他是将来要坐那个位置的人,理应该有这样一颗心。他与她不同,她不坐那个位置,只是一把剑,没心冷血踩着白骨从内到外染黑了都没关系。
  但既然扶持他,他有这样一颗心,她该护着,就算为下辈子积德好了。
  于是,她下了狠心,对他扔出一句话,“目前东宫不能动,但和昌候,三日后,我就让他死。”
  于是,她连夜谋划了一番,让人制造了一场意外,暗杀了和昌候,然后收集和昌候的证据,在和昌候被查出不是出自意外,陛下雷霆震怒,要让人大查时,她让人揭发了和昌候一系列惨无人道的罪证。
  东宫一直盯着她动作,第一时间察觉和昌候之死是她让人动的手,于是,收集证据,处处指向她。
  陛下将他叫进御书房,盯着她看了半个时辰,后来,只问她一句“为什么杀和昌候?”,她有无数理由,但在陛下面前,觉得都不能说,唯一能开口说的那一句,便是,“若凌家还好好的,没被太子太傅陷害,我如今,也还是个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孩子。和昌候害了无数女孩子,最少的七岁,最大的十七,我实在看不过了,陛下若要处置,我无话可说。”
  她承认了,也只能承认,那时,她羽翼未丰,翅膀也不够硬,只是刚将江南漕运支起摊子而已,还做不到如今可以在陛下面前撒弥天大谎,可以阳奉阴违,可以死不承认。
  陛下伸手指着她,“你胆子太大了,还有王法没有?国法是摆设吗?”
  她直视陛下,“国法不是摆设,但对于和昌候,陛下您扪心自问,国法是不是摆设?”
  陛下哑口无言。
  后来,陛下罚她在御书房外跪了一个时辰,冠冕堂皇的理由当然是她顶撞陛下,陛下还要用她收整江南漕运,还不想将她这一座扶持起来的代天子立起江南漕运的基石这么毁了,所以,对她算是重拿轻放,轻轻揭过了此事。
  当然,若非那时她距离敲登闻鼓刚大半年,身子还没恢复利索,陛下不敢罚她久跪,恐她跪废了一病不起,才轻轻罚跪了一个时辰,否则,罚她跪一天,也是可能的。
  当然,她之所以杀了和昌候,也是看准了这一点,她对陛下有用,才有那个胆子,她是在赌。
  后来,陛下定论了和昌候死于意外,案子就那么揭过了,拉拢和昌候付出很多还没收获的萧泽快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