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催妆 > 第215章
  凌画没洗多久,怕宴轻久等,她让自己心绪平静下来后,便赶忙从浴桶里出来了,穿戴妥当,回了画堂。
  这种天气,她最是怕冷了,所以,穿了好几层不说,还给自己裹了一件十分厚实的披风,披风没有毛领,但却是夹棉的,很是暖和,所以,一时间,受沐浴热气和穿的多影响,她小脸红扑扑的,粉面桃花,虽一夜未睡,半日又没歇着,除了眼底十分明显的青影外,虽然看起来也不怎么精神,但也不见疲倦就是了。
  听到回来的脚步声,宴轻抬眼瞅了她一眼,眼神顿住,眸光微凝。
  凌画慢慢地坐下身,见宴轻抬眼看她,她莞尔一笑,“我洗的快,没让哥哥久等吧?”
  宴轻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嗯”了声,对外吩咐,“云落,开饭吧!”
  云落时刻听着吩咐,闻言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以前这种跑腿的活,宴轻身边都是端阳干,凌画身边都是琉璃干,但自从云落寸步不离地跟了宴轻后,这种活都是他干了。
  云落开始时有点儿不适应,后来发现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他竟然觉得跟在小侯爷身边比跟在主子身边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好过多了,最起码,悠闲看画本子的时间都多了不止一倍,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小侯爷性子奇葩,他很是受煎熬。
  宴轻动手给凌画倒了一盏热茶,递给她。
  凌画端起来捧在手里,道谢,“谢谢哥哥。”
  宴轻不说话。
  凌画端着热茶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微微的烫,由喉咙咽下,润到腹中,热到心里,让她本来强压下去的心绪又涌上了一股热。
  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闭了嘴,只捧着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宴轻忽然说,“我沏的茶怎么样?”
  凌画立即说,“好喝。”
  “怎么个好喝法?”宴轻问。
  凌画不明白宴轻怎么盯着她问起这一盏茶来,但她还是细品了一口才回答,“唇齿留香,温度虽有些烫,但在这样的雨天喝正好,暖人心脾。”
  宴轻挑眉,“那孙明喻沏的茶和我沏的茶,谁沏的更好?”
  凌画顿住,猛地抬眼,看着宴轻。
  宴轻神色漫不经心,似乎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凌画很想说哥哥你沏的好,但她做不到违心,哪怕人家孙明喻不再跟前,孙明喻的茶艺,是真真正正的学过的,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夫,而宴轻沏的茶,也就是用水一泡,显然从来没下过功夫,这不是一盏功夫茶,所以,水很烫,水温不适度,茶泡的有些老,口感差很多。
  见她不语,宴轻扬眉,“怎么?不好说?”
  凌画摇头,拿不准宴轻这比较的心思,但还是如实说,“孙大人的茶艺是苦心学过的,哥哥这茶,若是论茶艺来说,是有些不及,但……但对我来说,自是爱喝哥哥沏的茶。”
  宴轻闻言忽然一笑,不知是认真的,还是玩笑的随口一说,“既然你觉得我沏的茶比他沏的茶好喝,以后就不准喝他沏的茶了。”
  凌画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一种想法要冲破胸腔,她忍了忍,没忍住,似岩浆要汹涌的往外冒,她咬唇,忽然豁出去的问,“哥哥不准我喝孙大人沏的茶,是为何?”
  宴轻继续低头看画本子,“不是你说爱喝我的茶,不爱喝他沏的茶吗?既然如此,那就别喝他沏的茶了。”
  凌画盯着他的侧脸,想从中盯出什么来,“不是这样说吧?”
  “那怎样说?”宴轻依旧头也不抬,似乎就是与她闲话家常。
  凌画觉得不能这样算,但宴轻不摊开直白说,她也没法摊开说的直白,只能见招拆招地拐着弯地说,“孙明喻这个人,心很细,因自小家境原因,比较会照顾人,往日在书房里办公处理事情,不止我喝他沏的茶,林飞远和崔言书也喝他沏的茶。”
  言外之意,孙明喻不是特意给她沏茶,而哥哥你也不会随时跟着我给我沏茶。
  宴轻“哦?”了一声,“这总督府多少伺候的人,怎么偏偏让孙大人自己动手?书房就没安排一两个人伺候茶水?”
  凌画道,“是安排了打扫和伺候的人,但是孙明喻习惯喝自己沏的茶,所以,多数时候,茶水他来沏,我们就是沾光而已。”
  宴轻眼神终于舍得从画本子上挪开,看着凌画,漫不经心的表情突然换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确定你只是沾光而已吗?依我看,他是特意给你沏茶。”
  凌画:“……”
  人太聪明了,真是让人招架不住,尤其这个人还是她的夫君,更招架不住。
  既然他这样说,她索性豁出去了,直直地看着宴轻,直白地问,“所以,哥哥的意思是,不喜欢我喝孙明喻给我沏的茶吗?”
  宴轻对上她的眼睛,“你说呢?”
  凌画品味这句反问句,品了好一会儿,才凭着感觉,故意地说,“哥哥应该不是这个想法,应该是觉得,我总是在这等小事儿上麻烦人家,不太好。”
  宴轻嗤笑一声,“你说错了,我就是这个想法。”
  凌画惊讶地盯住他,一时间脑子没反应过来。
  宴轻已重新看手里的画本子,口中的话漫不经心却很是清晰地响彻在画堂,清晰地钻入凌画耳中,“若是寻常对你没有特殊心思的人,给你沏一盏茶,你喝了也就喝了,但孙明喻的茶,以后不准喝了。”
  凌画呆怔地看着她,整个人有些惊,脑子似乎一下子不会转了,木木僵僵的。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但耳中回响的声音,明明是那么清晰。
  她看着宴轻,也许一个人跋山涉水太久了,出现幻觉了?应该是幻觉吧!宴轻怎么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在来京之前,他还要与她在紫园和海棠苑之间垒一面墙抬头不见低头也不见呢,来京后,这些日子,他们也不曾好好地培养感情。她自觉是没有刷够好感度的,曾经她那么费尽千辛万苦的刷好感度,都不能让他给她一个回应,如今来江南漕郡后,她整日里忙,也唯有昨日夜里,才与他下棋,还单方面地因他让棋跟他闹了个不愉快,后来他跟去书房,他跟林飞远和孙明喻倒是聊了聊,跟她却也没说几句话,直到今早,出了书房,在雨中,还因为她一句和离,弄了个不欢而散。
  怎么如今……
  她整个人似乎处在冷热水中,一会儿是热水,把她的心都泡了个酸酸软软,一会儿是冷水,浇下一盆,让她头脑清醒清醒。
  整个画堂静静的,只听到宴轻的翻书声,厨房的人不知怎么回事儿,饭菜一直没送来,大约是因为雨大,要将篮子护的细密些,让食盒里的饭菜不受冷雨影响,所以,才送来的慢了。
  凌画呼吸在这一刻都不可闻了。
  宴轻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吭声,这才又抬头看她,见她脸上不停变幻着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怔怔的愣愣的,虽然看不出傻意来,但总不那么激灵聪明的样子。
  宴轻想着她不是素来聪明吗?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肝儿吗?会算计他,会哄他,会骗他吗?但如今,怎么一点儿也看不出聪明的样子了?
  他瞅了凌画好几眼,见她都没什么反应,便也不再管她,又低下头,继续看画本子。
  不多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细细碎碎,是厨房送来了午饭。
  云落打开门,觉得画堂里面明明坐着两个人,但这也太安静了吧?
  厨房的人进了屋,先给凌画和宴轻见礼,然后井然有序地逐一将饭菜摆上桌,之后又退了下去,一番下来,并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
  饭菜的香味都没能将凌画拉回神,她的心此时在漂浮着,忽上忽下的,有些没着落。
  宴轻放下画本子,“吃饭了。”
  凌画勉强地稳了稳心神,“嗯”了一声,慢慢地伸手,拿起筷子。
第481章
冤枉
  这一顿饭吃的十分的安静。
  凌画沉默地吃着饭,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吃饭的动作很轻,就连她的呼吸声都是轻的,若不是宴轻知道他面前就是坐了一个人,不抬头的话,还以为就只他自己吃这一顿饭呢。
  他挑了挑眉梢,见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很有耐心地等着,看她什么时候说话,以她的性子,话说到一半,总不会就这么含糊算了的。
  凌画心绪被填满,哪怕是腹中空空,但是此时因心绪干扰,却也吃不下多少东西,不过她见宴轻很有食欲的样子,也不想早早撂筷,便慢慢的,偶尔吃一小口,消磨着时间陪着他。
  宴轻想着这样大雨天,他下午还可以继续睡觉,便吃了个七八分饱,放下了筷子。
  凌画见他撂筷,也慢慢地放下了筷子。
  宴轻动手将凌画面前的茶盏填满,又给自己面前的茶盏填满,然后身子向后一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捧着茶盏慢慢品着。
  他心里虽然承认自己沏的茶真是不怎么好喝,但即便再不好喝,别有心思的人的茶,她也不能总是喝。
  凌画看着面前又被填满的茶,她心绪如泥浆一般,又往上翻涌,一下子翻涌到了嗓子眼,搅的她整个心神都跟着震动,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大约也只因她面前坐着的这个人是宴轻,是她喜欢的人,她才会如此。
  凌画端起茶盏,小声问,“哥哥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她是不敢明白。想要去明白,又怕想错了。
  宴轻挑眉,“你不明白?”
  “嗯。”
  宴轻“呵”笑,“你不是聪明吗?就这都不明白?”
  凌画摇头,她的聪明在他的面前,从来就蒙着一层灰,她试探地问,“是单纯的字面的意思吗?还是哥哥有别的意思?哥哥说的特殊的心思,我不太明白,孙明喻从来没在我面前表现出来什么特殊的心思,不如哥哥直言,我也好知道他对我哪里有什么特殊的心思了?我弄清楚了,若他确实如此,我才能按照哥哥的要求去做。”
  言外之意,你不说明白了,我真不懂,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含含糊糊听你的。
  宴轻把玩着茶盏,拇指、食指、中指三指同时撬动,碧玉茶盏便灵活地在他手掌心打转,一圈又一圈,难得他动作轻巧,拿捏的力度均衡又平稳,使得他手里的茶盏哪怕盛了大半盏茶水,也只是一圈圈地荡起水波,但却丝毫没有外溢溅出来。
  他便这么默不作声地转了一阵茶盏,才似笑非笑地开口,“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凌画道,“是真不明白。”
  她对上宴轻的视线,眸光纯澈,“孙明喻很是守礼,寻常不止对我一个人照顾,林飞远和崔言书也没少喝他递的茶。哥哥说他对我有特殊心思,怕是不太准确,毕竟,你刚见他两面,不是十分了解他这个人。”
  宴轻忽然嗤笑,扬眉,“这么说,你很了解了?”
  凌画承认,“还算是比较了解的。”
  她的目光太诚实,以至于宴轻瞧着都有些怀疑,她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宴轻眯眼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都神色不变,他心中想着,挺能装模作样的,他忽然再懒得和她兜圈子,既然她不明白,就一直不明白好了,反正当初她算计他的时候,他也是稀里糊涂的不懂不明白,至今也没有比她懂多少明白多少。
  他这样一想,索性将茶盏往桌子上一放,“嗒”的一声,他一改懒散之意,声调清清凉凉,“既然不明白,那就不要明白了,总之不要喝他的茶了。”
  他扔下一句话,站起身,转身回了房。
  凌画坐在桌前,一股冲动让她腾地站起身,也放下茶盏,追在宴轻身后,快步跟着他进了他的房间,见他径直往床前走,她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哥哥!”
  宴轻回头,侧过身,低眸看她。
  凌画微微仰着脸,这一张小脸,欺霜赛雪,退却了早先沐浴后的粉红色,但依旧如雨中桃花,娇娇嫩嫩,若是离开江南漕运,也不在京城,任她走到天下哪里,也没有人敢想,她是漕运的掌舵使,三年前初来漕运砍人头如砍大白菜。
  她咬唇,既然豁出去追进来了,她还是想要一个明白的答案的,“哥哥,我困的很,也累的很,你不说明白,我怕是辗转反侧,困死了想睡也睡不着。”
  宴轻垂眸,眸光落在她脸上,瞳孔缩了缩,不过一瞬,他便扭开脸,面无表情地说,“你既是我妻子,喝别的男人沏的茶,且喝上了瘾,算怎么回事儿?这是为妻之道?”
  凌画一顿。
  她不懂什么是为妻之道,她年少时学过怎么做秦桓的妻子,没学过怎么做宴轻的妻子,他与别人不一样,他不知道宴轻此刻什么心思,但知道宴轻的话不应该这样说,至于该怎么说,她心里也没有个具体的确定。
  她否认,“没喝上瘾。”
  “这句是重点吗?”宴轻挑眉。
  凌画抿唇,紧咬了一下唇瓣,仰着脸看着他,“那、哥哥这样说,是真把我当做妻子了?”
  宴轻斜睨着她,反问,“圣旨赐婚,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你进门,三拜天地。你说我没把你当妻子?”
  不等凌画开口,他又危险地眯起眼睛,“这样都不把你当做妻子,怎样才把你当做妻子?是没陪你三朝回门?还是你生病了没哄你?还是你睡不着没给你读书?若你不是我妻子,你当这些,我乐意给你做?”
  凌画一时哑口。
  宴轻似乎被她这一句话又惹起了脾气,看着她冷笑,“怎么?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贪了这么多?还不满足?”
  凌画张了张嘴,觉得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的,这些事情他虽然都做了,但他是不情愿做的,是她缠着他死皮赖脸撒娇掉眼泪,才让他妥协的。而且,他也妥协了没几天,大婚后没几日,他就一声不吭地离京出去了,还跑到青山庄那么远,后来待了近十日才回京,一见面就说与她垒一面墙,再也不见,不让她影响他干扰他。
  那时候他多冷绝啊!若不是她拿着协议书绞尽脑汁另辟了一条离京跟她来江南培养感情的路出来,他今日绝对与她待不在一块。
  当然,说过去那些发生了事儿,十分的没意思,但绝对不是他说的她不满足。
  或许离京前,没与他闹那一场,她的确意识不到自己是有些过分,都算计着他娶她了,不该那么急迫,应该慢慢来,不该刚大婚就暴露她的贪心,以至于翻车了,差点儿决裂。
  后来她冷静了,反省了,离京后,再没敢缠着他,更是不敢贪心了。
  可是他竟然还说她人心不足。
  凌画觉得宴轻说她别的都可以,但在这时说她不满足,着实是冤枉她,她委屈地扬起脸,认真地辩驳,“我没有不满足了。我已觉得如今很好了。我并没有敢再跟哥哥要求什么了。”
  她这句话是真的,她这些日子来,甚至觉得这样寻寻常常,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她连求他喜欢她,都是不敢的,也不太能妄想了,只想着,能不和离,目前来说,就是好的。
  宴轻闻言,忽然一腔怒意涌起,若早先那些话,比如不明白孙明喻对她默默付出的感情,她说说的再认真,宴轻也是不信的,因为不太能感觉到,人的感官是很强大神奇的存在,最不会骗自己,但她这句话,他却能感觉到,再认真不过。
  可是他要的是她这个认真吗?是她站在他面前说,已经满足了,不再需要了吗?她是没有不满足了,可是他呢?他不满足了!
  他气息瞬变,脸色一下子如黑云密布,声音也沉沉带着怒意,死死盯着凌画,若是眼神能杀人,凌画在他面前已经死了。
  凌画清楚地感觉到宴轻的怒意,这怒意来的太快,以至于,她都不太明白这一句话哪个字惹怒了他,她品不出来,但感受到他的怒意是万分真实的,她受不住这份山雨欲来的黑压压,不由自主地松开攥着他袖子的手,后退了一步。
第482章
明白
  宴轻觉得自己从小到大轻易是不动怒的,没有多少人让他动怒。谁得罪了他,该报仇,他当场就报了,绝不留着过夜。
  哪怕气的谁火冒三丈,他也还是那副样子,不是十分能入心,反正气不到他自己。
  但是如今,他发现,凌画一句话,就能活活气死他。偏偏她这副还不知道哪里惹了他生气了的样子,更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宴轻气血翻涌,死死地盯着凌画,站正了身子与她面对面,盯着她的眼底犹如一池深水,这深水黑且沉,一点儿也不清澈,望不到底,似看一眼,就要将她整个人卷入,然后卷的不见踪影,深深地压入池底,再不见天日。
  凌画一瞬间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卷入的人,呼吸都窒住了,她一时有些受不住,整个身子都绷紧了。
  无论是黑云压山,还是沉入谭底,都让她如被扼住了咽喉,为他这突如其来席卷着带着蚕食尽一切的怒火,一时间,她身体僵硬,呼吸窒住。
  就在她被自己憋的要喘不上气来时,宴轻盯着她终于开口了,“你刚刚在试探什么?要我说明白什么?说明白孙明喻喜欢你?为你苦学茶艺?默默付出,怕做的太明显,将身边人一起照顾了?说不准许你再喝他的茶时,想弄明白我心里想什么?”
  凌画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的确是在不确定自己的猜测保存着怀疑的情况下,刚刚是在试探,是想知道,他是基于什么心里,说出不准她再喝孙明喻茶的这句话的,是否因为吃醋?是否因为喜欢?
  因为人是她算计到手的,而相处的并不好,宴轻也从来没表现出对她的喜欢,所以,她怀疑不相信,但心里又忍不住窃喜心热,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几率,他也想要如印证。
  但显然,她的印证好像是失败的,不但没让他承认,还让他火了。
  她本来打算好,绝不再纠缠影响打扰他,就寻常平和与他相处,这样的话,感情虽然不会有什么进展,至少不会崩塌,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觉得,她与宴轻目前,最适合的就是这个相处方式,但没想到的是,宴轻会自己打乱她这个想法,打破她制造的这个平衡。
  今日尤其明显是在打破。
  凌画一直压制的岩浆终于冲口而出,她抬眼看着宴轻,顶着他的怒火,轻声开口,“哥哥是不喜欢我的吧?对我说不准我再喝孙明喻的茶,也不是因为喜欢我而吃醋的吧?”
  宴轻咬牙切齿,“当然不是。”
  凌画听到这四个字,虽是否认了她心中窜起的那么一丁点儿希望的火苗,但觉得并不意外,这才是宴轻,他怎么会短短时间,就喜欢她了呢?不厌恶她,都已经是好的了。
  她不觉得失望,而是又轻声问他,“那哥哥是因为什么?总有个理由。”
  宴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答她的话,反问,“怎么?你觉得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有这个要求?你当初嫁我前怎么说的?可没说规定我必须喜欢你。”
  凌画垂下眼,是啊,当初她没说让他喜欢她,但她就是有这个算计,打算第一步先算计嫁给他,然后再算计让他习惯她,然后再算计让他喜欢上她,然后再算计让他离不开她。
  一切都是她计划在心里的算计,只不过她没想到她会那么早暴露自己算计,以至于,让事情不按照她计划的方向发展了。
  宴轻见她不说话,似乎也没想她回答,只盯着她,声音又沉又冷,“那你又喜欢我吗?别说你喜欢我。冷静自制,收放自如,想一出是一出,你画个圈,圈出道来,想热就热,想冷着就冷着,费尽心思嫁我,转眼不如意了便想和离,这就是你喜欢一个人?”
  他凑近些,微微倾身,呼吸喷在凌画的脸上,“别告诉我,你这肤浅的喜欢,也叫喜欢。”
  他呼吸清冽,身上依旧带着黑压压的云层罩来,隐约带着冷梅香调,一下子气息席卷的密不透风,让凌画整个人更绷紧僵直了。
  宴轻继续说,“从小到大,看了多少画本子?画本子看多了是不是?让你都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以至于,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了?风流才子俏佳人,抢个小姐做压寨夫人,小王爷诱惑小娇妻,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让你满脑子塞的都是哄哄骗骗的伎俩。见到了我后,便拿来用到了我身上,自以为这就是喜欢了?”
  凌画呼吸都停了,后背生出了冷汗。
  宴轻看着她绷紧僵直整个人又被扒开皮的冷白模样,心中怒意不收,本来今儿看她累了,想饶过她不清算这些,但她偏偏要掰开揉碎了弄个明白,那他就让她明白,往死里明白。
  他伸手捏住凌画腮上一块软肉,微微用了些力道,轻轻一扯,便将她一张好看的脸扯的变了形状,直到她因为疼痛整个面部表情和整个人都不那么紧绷僵直了,他才松开手,站直身子,负手而立,黑云收起,低压撤回,眉眼冷静至极,冷雨清凉不带一丝感情地对她说,“君为臣纲,妻为夫纲,父为子纲。你不懂得什么是妻为夫纲,做什么算计嫁给我?早先还说在我们两个人里,我说了算,转眼便忘了?”
  言外之意,既是夫妻,便是夫为妻纲,如今不过是让你不准喝孙明喻的茶,便一味地要求我给你个理由,说个明白,本是夫妻,要什么理由?
  既然你问个明白,那么,我这个丈夫的身份,便是理由,无关喜欢不喜欢。
  凌画一下子木在原地。
  这话她是今早说过,但当时情景下,绝对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这么一件小事儿本不够上升到,让他这样说出夫为妻纲。
  她忽然发现,孙明喻的茶,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儿,但这恰恰,便是一个引子,让他正大光明打破她来主导的引子。
  这一刻她又猛地发现,似乎从相识起,她算计,一步步,依照计划,虽有波折,但终于大婚,总体来说,还是十分顺利的。但大婚后,就不是按照她的心愿想法来了,得按照他说了算来。
  宴轻不喜欢按照她规划出的路走,所以,他一再地打破再打破,让她跟着他的主导走。
  而他的主导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