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没见过,就说倾慕的话。
张二先生道,“这个老夫倒是知道,大约在两年前,也就是掌舵使执掌江南漕运的第一年,在姑苏城外的寒山寺脚下,那一日正逢大雨,掌舵使车马驶过,看到一个人背着身子在大树下避雨,当时雷电交加,掌舵使让人给他送了一把伞,并说电闪雷鸣时,不宜在树下躲雨,当心挨雷劈。掌舵使于宁家少主有赠伞之谊,大约就被宁家少主记住了。”
凌画:“……”
她用力地回想了想,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儿。
望书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他对凌画道,“树下记得,当时的雨实在是下的太大了,电闪雷鸣,下山路滑,马蹄子踩在路面上都打滑,车马难行,当时只属下和细雨陪着主子您,疾风骤雨吹打开车帘子,您捂住车帘子的空隙,正巧瞧见了一人在大树下避雨,当时难得好心,让细雨给人送了一把伞。”
凌画点头,“似乎是,但是细雨回来后没说那人长的有多好。”
望书:“……”
他顿了一下道,“大约是大雨下的太大,细雨送了伞说了一句话就将伞给他就走了,并没有看清人的模样,毕竟咱们是急着赶路,当初东宫的人拧的紧,主子有急事要回去处理,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多事。”
凌画颔首,“好像是,我难得一回心肠好,没想到那人是碧云山宁家少主。这样说来,也算是见过。”
只不过当时情形特殊,她不知道罢了。
自凌家遭难后,她已没多少良心和善心,当时能突发善心给他一把伞,已算是她少有的好心肠了,虽然车内宽敞,但是她急着走,自然也不会邀请人上马车载一程。
凌画问,“当时他来姑苏城做什么?”
张二先生道,“听说姑苏城的寒山寺求签灵验,途经此处,去求个签,不成想突遇大雨,便借大树底下躲一躲。”
凌画想着行吧,没心思探究了,觉得宁家也说的差不多了,便接着他早先的话道,“那就说说绿林吧!”
张二先生早有言在先,既然凌画问起,自然知无不言,“绿林是新主子,老夫也只知道,五年前,绿林的老主子病逝,新主子接了绿林的担子,三舵主于老主子病床前,拜见了绿林的新主子,绿林的十二舵主都没见过,绿林其余人,更是连拜会都不曾。江湖上对绿林新主子,都十分好奇,纷纷揣测,但把老主子的生平都扒了个底朝天,也没拔出来这位新主子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简直是江湖一大悬念。”
凌画知道这个。
张二先生继续道,“绿林的新主子接任掌印后,只做了两件事儿,一件事是安葬老主子,依照老主子生前嘱托,将之遗体火葬,因他无儿无女,说不需要人拜祭,也不需要人烧纸,他一生没做什么好事儿,火葬最合适他,新主子遵从了。还有一件事儿,就是这位新主子在老主子去后,一招之间,将三位舵主打趴在地,说了一句话,我不管你们怎么不服,但从今以后,绿林必须听我的,也不管你们怎么内斗,但五年内,都不准给我弄出大动静。”
凌画讶异,“如今已是五年后了?”
张二先生点头,“不错,已是五年后了。这些年三舵主和下面的十二堂主以及更下面的人,虽然小有打闹,但是都不敢闹大了,也是因此缘故。而绿林的新主子,除了当年老主子病逝时,做了那两桩事儿后,五年再未露面。”
“他为何规定五年?”凌画虽然觉得这话问了可能白问。
张二先生道,“老夫揣测,他觉得他一招打趴下三个舵主的威慑力,只能管用五年?”
凌画笑,“倒也有理。”
张二先生想了想,又忽然说,“对了,他也不是只做了两件事儿,还有一件事儿,只不过是小事儿,就是绿林的老主子,十分喜爱朱舵主的孙女,也就是绿林的小公主朱兰,想在病逝前,给新主子与朱兰促成亲事儿,但被新主子一口回绝了。”
凌画挑眉,“绿林的小公主不丑吧?”
“不丑。”张二先生道,“大约被人塞的媳妇儿不香?他才不要。毕竟,若有了舵主做岳祖父,新主子想做什么,都束手束脚,老主子只不过因对朱兰疼惜,才想促成此事,也想给新主子拉个靠山,怕他故去后,震不住绿林的人,但是新主子根本不需要。他若是想杀三舵主,老主子一闭眼,他一招就能将三人杀了。”
望书佩服,“厉害!”
凌画也点头,“的确是很厉害。”
张二先生又道,“新主子是圆是扁,是胖是瘦,是美是丑,是生于哪里长于哪里,压根就没人知道,就连老主子病床前,新主子都是带着面具,遮了整张脸。处理好老主子身后事,震慑了三舵主后,他就走了,就连绿林的人也不知道他的踪迹。但有一点绿林的人都知道,新主子武功奇高,三舵主派人追踪,当年据说连片衣裳角都没见到,后来更是失去了踪迹,这些年,绿林的三舵主在查,十二堂主在查,其余的绿林人,也在查,就是没他的痕迹。”
凌画问,“老主子是怎么选的他?可知道?”
张二先生摇头,“用绿林三舵主的话来说,他就是凭空出现,事先没有半丝预料和征兆,三舵主膝下各有子嗣,都盯着绿林新主子的位置呢,谁知道被人半路截胡了。一个个当时憋气的跳脚也没用,老主子威压太久,又是临终交出绿林掌印,他们压根就没有反对的余地。”
张二先生又道,“绿林新主子戴面具,老夫推断,应该有两个原因,一个就是他的身份非同寻常,不带面具,怕是一露脸,就会被人认出来,祖宗八辈,可能都能被人挖出来,于他自身不是什么好事儿。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不喜担着绿林这个担子,但又没有法子,不知怎么的被老主子看中了,选为继承人,所以,利用武功高绝,玩了一手神秘和隐藏,摘了面具,哪怕走在市井中,也无人认识他,可以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凌画觉得有理,点了点头。
第492章
玉家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水牢门外传来云落的声音。
凌画知道应该是宴轻回来了,她示意望书,“你出去看看。”
望书应是,走了出去。
凌画坐在椅子上,对张二先生问,“三舵主有什么软肋?绿林小公主朱兰有什么软肋?如今绿林扣押了江南漕运十三艘运粮船,是三舵主一起扣押的?还是哪个人单独扣押的?有什么目的?”
张二先生将知道的逐一回答,“朱舵主的软肋是小公主朱兰,赵舵主的软肋是他夫人,程舵主的软肋……他这个人自私自利,没什么软肋,若硬是要挑一个说的话,他武功不高,畏惧强者,他会武功,你若是想治服他,就要比他武功更高,他会算计,你要比他更会算计,让他不是对手,自然就服了。绿林扣押漕运三十只运粮船,就是程舵主的手笔,因五年已到,都过了几个月了,新主子一直没出现,他不甘心一直见不到新主子,想知道新主子是死是活,所以扣押了漕运的运粮船,想跟漕运把事情闹大,逼新主子出现。”
“哦?”凌画意外了,“原来是这样吗?”
“老夫得到的消息是这样。”张二先生道,“兴许有人背后推动也说不准,至于是谁背后推动,老夫就不知道了,老夫能得到的消息,都是确实的消息。”
“先生能知道这么多密辛,着实厉害了。”凌画本来打算对宴轻动手的人,能问出些什么东西后,留两日,没什么用处的话,就杀了得了,但她没想到张二先生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意外的惊喜,让她知道了以前从不知道的事儿,他一个人,比玉家和密音阁的消息网都厉害,这真是普天之下都难求的人才,如今她不太舍得杀了,若是能为她所用,最好不过。
她心里虽然是这么琢磨着,但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那玉家呢?说说玉家吧!”
琉璃虽然一直跟在她身边,她从琉璃口中也知道玉家不少事儿,但是都很浅显,她觉得玉家能数代立于江湖,有举足轻重的位置,便是有立身的资本。
“玉家以本门不外传的玉雪剑法立世,每一代都传给嫡系子孙,没有真正的秘笈书写成册,而是以身传身,以人传人,旁系和外收的弟子也就学些皮毛,玉家的精髓剑法和武功是学不到的,这也就使得玉家立足江湖多年,家族内部没出现过什么大的内乱争斗,嫡系占有绝对的主导地位,旁系虽然不太甘心,但祖宗规矩摆在那里,哪怕弄死了嫡系所有人,也拿不到秘笈,这样一来,很有效地制止了家族争斗,平稳发展,但也有一个弊端,就是嫡系子嗣不丰,以至于玉家做不到江湖第一大武学世家,不如隐世的碧云山,也不如入世的青宗门。但立足却足够了,玉家不结仇,也让人轻易不敢动。”
凌画点头。
“人人都知道玉家的玉雪剑法厉害,天下鲜少能有剑法与之抗衡,但是殊不知玉雪剑法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习玉雪剑法,过四十后,再不能轻易施展玉雪剑法,否则每施展一招,功力便退一步,玉雪三十八式若是都施展完,那么等待的就是功力尽失,功力尽失后,哪怕剑法练的再已臻化境,也发挥不出真正的厉害了,与普通人拿着剑耍剑,也没多大区别了,遇到少有内里的高手,几招便能取其性命。所以,玉家嫡系年过四十,便不轻易动手了。”
凌画倒吸了一口气,“竟然是这样!”
“不错,看来琉璃姑娘虽在掌舵使身边,掌舵使对玉家的玉雪剑法并不了解。”张二先生想了想道,“也是,玉家的女儿也学不到真正的玉雪剑法,自然也没必要知道玉雪剑法的致命弱点。”
凌画点头,“当年我外祖父与玉家达成了什么协议?才让玉家将琉璃送给了我,保护我到十四岁。”
过了十四岁,玉家要琉璃回去,她不放人是一方面,琉璃自己也不乐意回去了。所以才有这么过了两年。
张二先生道,“你外祖父给玉家供一种草药,这种草药叫寒雪花,长于天雪山,十分罕见,可以有效抑制功力衰退,一株可以保玉雪剑法施展出来不受影响三年,所以,当初他用这个,换了玉家嫡出的女儿到你身边。因寒雪花难得,所以,你外祖父也就得了三株,都送给了玉家,只能够到十四岁。”
凌画还真不知道这事儿,外祖父临终也没与她交待,大约是玉家的不外传之密,外祖父做人很有原则,哪怕是亲外孙女,继承他产业,他也守口如瓶了此事。
凌画知道了这些很满足,但还是继续问,“关于幽州温家,温行之,先生可有什么能说的?”
张二先生摇头,“老夫知道的那些温家事儿,这三年来掌舵使与温家打了不少交道,想必也知道,就没必要说了,至于温家长公子温行之这个人,老夫挖不到他的秘密,他既是温家长公子,但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的身边不说固若金汤,但也是无缝可钻,即使有秘密,也守的严实,至少老夫没探查到,另外,毕竟是幽州温家,一方守卫,若不是温行之找上老夫,老夫也不会轻易去招惹温家。”
凌画点头,“那东宫呢?”
张二先生摇头,“老夫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除了江湖上的那些家族,少林寺也可以算上,老夫都能钻营着知道,但其他的王孙府邸一方守将亦或者官府中那些不能得罪的人,打探他们底细密辛,于老夫无用,有那时间,不如喝两壶酒写一本画本子赚些酒钱。”
凌画觉得这话说的的确有道理,她觉得该问的也都问了,没想到的那些,当下就算了,反正也没什么打紧的,她慢慢站起身,“先生是想活,还是想死?”
张二先生一愣,“你会不杀我?”
他虽不是十分了解凌画,但漕运的掌舵使,在她的眼皮子下过日子,这三年来,也算是对她有个七八分的了解,她杀人可以不眨眼,今日他刺杀她夫君,这是犯了大事儿,当时失败了,他也没打算跑,因为知道外面都是暗卫,也跑不了,所以,没想着自己能活,他早给自己备好了药包,但是没想到云落伸手那么快,连咬破药包的机会都没给他。
凌画道,“我得去问问我夫君,若是他不介意留你一命,那么,我就不想杀你了。”
张二先生闻言并没有多少高兴,“你要留着我的命,是我对你有用?你想让我做什么?”
凌画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虽然太聪明的人都难以掌控,但是张二先生的软肋是他的两个儿子,其中一个还是苏楚,这简直就是往她嘴里送,她道,“我没什么慈善心肠,先生应该也知道,所以,我若是不杀你,自然是觉得你有利用的价值。先生的价值,就是你能打探到连玉家和密音阁都打探不到的消息,这对我来说,当然是十分有用的。”
“我已经将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张二先生觉得他今日可是下了血本,说出了好多桩大秘密,但没想到凌画胃口这么大,还想要收买他这个人为己所用。
“未来的路还很长,先生的用处可不止这么点儿。”凌画看着他,苏兆和苏楚的交易已差不多完成,她自然不会再拿他两个儿子说事儿,便换了一个方向拿捏他,“先生知道曾大夫爱酒吧?她为何甘愿为我所用?自然是因为我会酿出比金樽坊更好喝的酒。先生既然爱酒,舍得死?不是有一句话说的好,好死不如赖活着?”
张二先生沉默了下来。
凌画也不着急,等着他答复。
片刻后,张二先生问,“若是宴小侯爷不想留我这条命,想杀了我呢?”
凌画遗憾地叹气,“若是他不想你活,想杀你解气,那我自然听他的,只能杀了你了。”
“哪怕你觉得我多有价值?也会因为宴小侯爷一个不想我活,便不让我活了?”张二先生问。
凌画点头,“不错,所以,若是他同意留着你这条命的话,你以后可别得罪了他。”
张二先生:“……”
他真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也算是对凌画有了一个新的认知,没想到她这样的人,对自己府夫君,倒是宠成这个地步。
他一言难尽了半晌,点头,“成!”
到底是舍不得两个儿子,还是舍不得好酒,大概都有吧!
第493章
朱兰
凌画出了水牢,便看到望书和云落站在门口。
见凌画出来了,云落立即上前请罪,“主子,是属下无用,没保护好小侯爷,若非小侯爷自己挡了金针,属下万死也难谢今日之罪。”
凌画拢了拢身上的雨披,摆手,“他不喜欢多人在身边跟着,赖不到你。端阳的伤势快好了吧?再出门的时候有他在,应该不是大问题。”
云落依旧很惭愧,“主子罚属下吧!”
凌画气笑,“罚什么罚?还有主动找罚的?你是不是跟在宴轻身边时间久了,变傻了?脑子不灵光了?”
云落:“……”
大概是吧!
凌画抬步往前走,“说说吧!望书说你封了金樽坊,抓了几个可疑之人?也带回了总督府?”
“是,如今有几个人关在总督府的普通牢房里。”云落如实说,“还有一个女子,身份看起来不大一般,属下不识得,也还没来得及查她的身份,他如今在前厅等着。她身边有一个护卫,武功很高,与属下不相上下。”
“女子?”凌画挑眉,“她怎么可疑了?”
云落便将他陪着宴轻踏进金樽坊,二楼角落的一间包厢里有高手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外泄,显然是因小侯爷踏进金樽坊的缘故,他便一直注意着那个包厢的动静,没想到说书的张二先生才是对小侯爷动手之人,但他觉得那两人也可疑,既然发生了小侯爷被刺杀案,他趁机有理由将人带回来了。
凌画点头,“行,去会会她。”
让云落觉得可疑,且身份不同寻常,身边有跟他一样的高手的女子,便这么不声不响的出现在漕郡,自然要会会。
凌画向前厅走去,走了几步后,问,“宴轻呢?他哪儿去了?”
云落道,“小侯爷回自己的院子了。”
他想了想,还是将那个女子见到小侯爷后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表情,而小侯爷又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表情还回去,与凌画复述了一遍。这件事儿小侯爷没警告他不能说,他觉得既然如此,还是有必要跟主子说说。
凌画有点意外,“你说她调戏宴轻?”
云落木了下,“有点儿那个意思。”
“胆子挺大,看来还真不是寻常人了。”在漕郡这块地方,就没有哪个女人敢调戏掌舵使的夫君,包括手里有十万兵马的江望的女儿江云色在内,这个女人,看来是外来的了。
“像是江湖人。”云落猜测,“怕是绿林小公主朱兰,不过也是属下猜测而已,还没证实她的真正身份。”
凌画点头,“也有可能,不是说朱兰一直在姑苏城吗?姑苏城距离漕郡两百地里,她来了漕郡也不无可能。”
若真是朱兰送上门,那她得好好会会她,不止如此,也得好好利用一下。
凌画很快便来到了前厅,推开门走进去,果然见里面坐了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那女子身后站了一个护卫,因从金樽坊被带回来的,所以云落没让人端茶倒水,就是这么干晾着等着了。
朱兰的脸上倒是没有什么不耐烦,也不见什么不高兴,很是安静地坐着。
凌画迈进门槛的空隙,便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绿林的小公主周兰,据说很是得整个绿林宠爱,因三舵主只有朱舵主有这么一个从小就讨人喜欢的可爱孙女,所以,从老主子在世,到如今,她都是被长辈们娇宠着长大,虽然不及皇室王孙府邸的公主郡主县主小姐们尊贵,但她对于整个绿林来说,身份也是相当尊贵的。
在凌画的想法里,朱兰因为被娇宠,所以,性子里应该有些娇气和跋扈,不好相与,脾气应该也没那么好,但没想到,如果她真是朱兰的话,如今见了人,倒是让她十分意外。
她打量女子,女子听到动静,也转过头看着她,一眼所见,凌画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美,不施脂粉的脸,美的不张扬不咄咄逼人,是那种眉眼如画的美,如海棠花开,难以言说的娇美。
女子:“……”
同样只听传言,没见过威震江南的掌舵使的她,一时间也惊讶和意外了,虽然听说摘下面纱后的凌画长的美,因鲜少有人见过,所以,她觉得是夸大其词了,没想到,还真是美貌至极,连她一个女子,都惊艳的觉得她有着倾城之色。
而且这种美,不是她以为的凌厉锋利,能杀伤人的美,而是柔美娇美,若不是知道她的身份,她是怎么也想不到,传言中厉害至极的掌舵使,会长这么样一副女儿家的娇嫩容貌,整个人娇嫩柔软,完全看不到半丝锋利和厉害。
尤其是从雨中走进来,如雨打海棠,娇嫩的脸蛋如剥了壳的鸡蛋。
“朱兰?”凌画一边解雨披,一边试探地挑眉,“绿林小公主?”
朱兰脸色一瞬间有些奇异,她本想稳稳当当地坐着,哪怕来了这总督府,见了凌画,她也不惧,但这时她觉得美人面前这般屁股太沉不太礼貌,有些做作的掉价,便站起了身,“是我。”
她顿了下,纠正,“什么绿林小公主?是江湖人给的浑称,糟蹋我呢,我就是朱兰而已。”
凌画笑了下,果然是朱兰,初见倒是给她印象不错,她笑着摆手,“坐,你既然不喜欢外人称呼的绿林小公主的称号,那我是称呼你朱小姐?还是称呼你朱女侠?”
朱兰脸色更奇异了,慢慢地坐下身,有些浑身不对劲地说,“我十七,好像是年长你一岁,你称呼我……朱姐姐?”
凌画看着她,“我们没这么熟的能以姐妹相称吧?”
朱兰:“……”
也是!
她顿了一下,“如今我们已认识了,很快就相熟了,以姐妹相称也不为过。”
凌画坐在主位上,对于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问她,“若是你说今日我夫君被张二先生刺杀的事情你没参与,你悄默声地来漕郡,不是对我不利而来,那么,以姐妹相称也无不可。”
朱兰立即说,“张二先生刺杀宴小侯爷之事,我绝对不知道,这个与我没关系。”
她顿了一下,“至于来漕郡,也不算是对你不利而来,因为绿林扣押了江南漕运的船只,我想过来探探消息,看你怎么对付绿林。”
“然后查清楚我怎么对付绿林后,你再通风报个信?”凌画问。
朱兰眨眨眼睛,“也可以这么说。”
她不能说她就是对凌画太好奇了,也受了柳兰溪的影响,想来看看宴小侯爷到底长什么样儿,竟然让柳兰溪那样的女子惦记了多年,求而不得后,差点儿将自己毁了,如今虽然人没毁,但也去了半条命,躲来江南疗伤了,但这求而不得的情伤之苦,怕是一时半会也疗养不好,她年纪不小了,若是再耽搁下去,这一辈子,怕是也嫁不了什么如意郎君了。
一个宴轻,害了她整个嫁人的心思。女子出身是第一生命,嫁人是第二生命。柳兰溪有个好出身,本可以有个门当户对的良配,但没想到,她心仪宴轻,如今算是毁了第二生命。
毁了第二生命,无异于毁一生。
柳兰溪对她有救命之恩,所以,朱兰是真心将柳兰溪当做恩人朋友般看重。她更是从柳兰溪的口中探知到,她竟然想给宴轻做妾,哪怕是做妾,也乐意,竟然求柳夫人求上了太后的门路,被太后给一口回绝了,这才绝望。
宴轻与凌画大婚,天下皆知,朱兰自然也是知道的,她想帮柳兰溪,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帮,毕竟,凌画是真厉害,而宴轻,让他能娶个妻子,据说已不容易,再纳个女人,那是不可能的,否则太后也不会一口回绝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就想着,既然她请不动凌画去姑苏城,不如就来漕郡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准机会从中周旋一二,让宴轻解开柳兰溪这个情伤的心结,让她一辈子别被这么毁了。
当然,这是她自己的想法,她也不敢保证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能不能成,总要试试。
第494章
轻看
若是没有张二先生吐出一大堆难查到的密辛,凌画如今坐在朱兰面前,还真拿不准绿林如今是个什么状况,漕运的运粮船到底是绿林的谁扣押的,按照孙明喻得到的消息猜测,以为是朱舵主和朱兰所为,与她和宴轻各自的桃花有关,但其实并不是。
不得不说,张二先生刺杀宴轻后被她拿住软肋,让她知道了绿林扣押运粮船的人是谁,到底是什么目的理由,还挺及时雨的。
她看着朱兰,故意说,“绿林扣押漕运三十只运粮船,是朱舵主所为?”
朱兰默了一下,“是。”
她竟然没否认。
凌画很意外,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顺着她的话问,“为何?”
朱兰理直气壮地说,“我心仪宁家少主,而宁家少主心仪掌舵使,我爷爷疼我,想与掌舵使做些为难,便扣押了漕运三十只运粮船。”
“有很多运粮船,运往各地,为何单单扣下清河崔氏的?”凌画犀利地问。
朱兰迎上她的视线道,“因为清河崔氏的崔言艺看不惯崔言书,他与我爷爷有些交情,所以,就选了运往清河崔氏的运粮船,借此来为难崔言书,趁机从他手中夺走崔言书的小表妹郑珍语。”
凌画听着这回答没毛病,且很是能对得上号,若不是从张二先生口中得知内情,她险些就相信了,就算不相信,也找不出破绽,毕竟崔言艺还真是趁此机会夺了郑珍语。
她笑了笑,也不称呼朱小姐朱女侠朱姐姐,而是换了另一种寻常正常的称呼,“朱姑娘很有编故事的天分嘛,怪不得刚进漕运,就跑去金樽坊听张二先生说书呢。”
朱兰一愣,看着她,“你不相信?”
“不相信。”凌画给予她肯定,“故事编的虽好,毫无破绽,若是没见到朱姑娘之前,我可能就相信了,但如今见了你这个人,我实在不太能相信,你是为了那么一丝的醋意和不甘心,而骄纵的与朝廷作对的人,而朱舵主本人,想必也不会拿整个绿林开玩笑,只因为宁少主一句倾慕的话,未免有些小题大做,自掉身价。”
朱兰问,“那掌舵使以为什么?”
凌画看着她,“我以为五年时间已到,绿林三舵主等了几个月,都不见绿林新主子现身,是想以我江南漕运做伐,将事情闹大,逼你们的新主子现身。扣押漕运的运粮船只是程舵主做的,而朱舵主和赵舵主权衡之下,也默许了,所以,才有了如今之事。”
朱兰震惊地看着凌画,像看鬼一样,脱口问,“你怎么知道?”
她着着实实震惊了,这等秘事,绿林十二堂主都不知,也只有三舵主身边的近亲子孙知道,但也屈指可数,她不由得猜测,凌画这个女人,是不是已将人安插到了三舵主身边?她爷爷身边是不是也有她的人?
凌画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此事是真的了,想着若是宴轻真想杀张二先生,她还是真有点儿舍不得,这么好用的人,古来也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