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一篮子小石子被宴轻扔完,他拍拍手,对云落说,“我心情好了点儿。”
云落松了一口气,“那可真是太好了。”
宴轻笑了一声,“你这么怕我心情不好?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对你家主子倒还是很忠心。”
云落默,这话他没法接。
显然宴轻也没想他接这话,用帕子擦了擦手,站起身,“走吧,我再去厨房看看她。”
他的妻子在厨房为他起了个大早又忙又累的干活,他总不能真的当做不知道,他想告诉她,她一点儿也不灰头土脸,就冲她这份心,她算计他的那些事儿,都可以一笔勾销。
正如厨娘所说,能娶到她,他真是天大的福气。
第537章
赶出
宴轻的不太开心,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如凌画一般对他好过,就连太后也算着,太后毕竟身份摆在那里,不合适她身份的事儿,是从来不会做的,哪怕疼他宠他护着他,但自有手下的奴才们依照她的吩咐去执行。
总之,都是假他人之手。
姑祖母对他的好,他知道,所以,亲不亲自动手,对他来说,从来不在意,能让她老人家亲口吩咐,想着他比想着她的亲孙子孙女还要尽心,就已足够他觉得负担了。
但是凌画又十分的不同。
但凡对他的事儿,她喜欢亲力亲为,他不知道他的岳母自小是怎么教导她给她洗脑的,让她对待夫君,确实与对待别人不一样,刚刚站在门外瞧着她时,他就在想,凌画也真是有本事让他感动。
他是一个多久都没有这种情绪的人了,一直以来,他觉得这种情绪最让他麻烦,他不喜欢麻烦,索性该扔的都扔掉,自己不做,不去碰,也不准许别人给他麻烦。
但如今凌画的所作所为,他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是麻烦是负担,只是心里如酿了一桶酒似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种滋味,让他不太开心,但心里又清楚地知道,是喜欢的。
人性有多复杂,宴轻在今日就亲自验证了这种矛盾和复杂。
他想着,大约是父亲和祖父故去的太久了,他一个人也生活的太久了,将凌画娶进门,其实他心里很是一阵兵荒马乱,不知道怎么生活好,既怕她影响她,又怕她不影响他,反正也是矛盾的很,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实质的将她当做自己妻子的感觉。
虽然明知道是,但却依旧少了份实打实的认可。
但直到今日,他是实打实的感受到了,她是他的妻子,只有妻子,大约才能做这些事情。
洗手做羹汤,原来从来不是画本子上的一句空话。
几日前他对那些画本子嗤之以鼻,但如今倒是有了那么点儿好感,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她唯一对他这样,不要她对别人也与他一样就行。
尤其是萧枕。
云落跟在宴轻身后,也明显感受到他是真的心情好了,心想着小侯爷其实也很好哄嘛,这不扔了一篮子的小石子砸湖面的水泡玩,玩了这么小半个时辰,人不就好了?
宴轻来到厨房,这一回故意弄出了动静,他想弄出动静让人知道他来了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把脚步声放重那么一点点,把衣料袖子走路见摩擦的动静大那么一点点,就能让会武功的琉璃知道他来了。
果然,他刚一来到,琉璃就发现了,立即对掌勺忙活专心炒菜的凌画说,“小姐,小侯爷来了。”
凌画动作一顿,偏头看向门口,只见宴轻依旧是懒洋洋的模样,外面阳光不错,他顶着阳光一身衣着光华地走进满是油烟味的厨房,似乎一下子就将春风明月带进了厨房里,洗涤了厨房几分烟火气。
凌画看的痴了那么一下,很快就回过神,连忙赶他,“哥哥快出去。”
宴轻挑眉,“为什么让我快出去?”
“这里不适合你待。”凌画摆手,“我很快就好了,你出去乖乖等着,油烟味呛的很,你今日是寿星,没必要来厨房遭这个罪,否则好好的衣裳都沾上油烟味了,一会儿你还要麻烦的跑去换掉。”
宴轻道,“我今日不怕麻烦。”
“那也快出去。”凌画扭过头,瞅了琉璃一眼,“请小侯爷出去。”
琉璃得令,连忙上前,挡住宴轻的视线,连推带请,将宴轻赶出了厨房。
宴轻站在厨房外,有些怀疑人生,怀疑了一会儿,扭头对云落问,“她赶我?”
云落憋着笑,“主子也是为了小侯爷您好,今日的厨房的确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也不能赶我吧,我都说了我不怕油烟味了,也不怕换衣裳麻烦了。”
云落诚恳地说,“是主子心疼您,怕您被烟味熏到,反正您待在厨房里,也只是站着,做不了什么,何苦受那个烟味?不如出来空气清新又好闻。”
宴轻问,“她怎么就不心疼一下自己?”
忙了一上午了,她不累的吗?他也许待在厨房里能帮她拎勺呢。
云落笑,“有您心疼不就够了吗?”
若不是心疼了,怎么跑去了水榭的凉亭里扔了小半个时辰的小石子,才让自己心情好了那么一点儿。
宴轻嗤了一声,“我才不是心疼。”
至于他是因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想待在厨房里看她给他做饭?可惜她这回不依着他了,不给他这个机会。
宴轻有点儿小郁闷,“她到底还将不将我看在眼里?”
是不是忘了他脾气不好了?几日没跟她发脾气,她胆子又开始大了?竟然将他毫不客气地赶出厨房。
岂有此理!
云落咳嗽又咳嗽,“自然是将您看在眼里的,就是心疼您吃油烟味。”
他这时嘴甜起来,以前他没有这项嘴甜的技能,跟宴轻久了,不知不觉地也被小侯爷给培养出了这项顺着他说好话的吃了蜂蜜的技能,“您没瞧见吗?刚刚您乍一踏进厨房,主子看着您的眼神都直了。您穿着主子亲手做的衣裳,又是这么华贵的料子,穿在您身上,您不觉得与厨房里的烟火气油烟味格格不入吗?主子觉得您这般尊贵,清风明月一般,就不该踏入厨房,古语有云,君子远庖厨,不是没有道里的,君子就不适合厨房之地。”
宴轻啧了一声,上下打量云落,“你可以啊。”
云落挠挠头,“所以,小侯爷,咱们还是回去跟三位公子聊天吧?”
宴轻点头,勉勉强强同意,“行吧!”
于是,在云落的三寸不烂之舌甜言蜜语下,宴轻终于被请离了厨房院外,又回去找崔言书、孙明喻、林飞远三人了。
琉璃探头瞅了一眼,“小姐,小侯爷走了。”
她将小侯爷推出去,是真心疼小侯爷身上穿的那身衣裳,毕竟是小姐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又是沉香缎的料子,多难得啊,被他穿来厨房,若是待上一会儿,便会沾染满身的味儿,虽然不见得蹭上油污,但沾了味道也就等于废了一半,上好的料子毕竟总不能过水去洗的,洗几次,就完蛋了报废了,所以,最好还是让他干干净净好好地穿在身上最好,能延长衣裳的寿命。
当时她只想着小姐的命令和衣裳了,倒忘了她面对的人是谁,直到将宴轻连推带请地弄出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干了一件大事儿,竟然将小侯爷赶出去了。
她胆子也是太肥了!
“真走了吗?”凌画也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大事儿,她真的觉得宴轻今日不适合待在厨房,总不能让寿星穿了那么好看的衣裳进来,然后不大一会儿就弄的灰头土脸一身油烟味的出去吧?而且若是折腾的出去沐浴梳洗,不止麻烦还费时间,她辛苦做的这一席面的好饭菜,到时候也该冷了不好吃了。
所以,她倒不是太后悔。
“真走了。”琉璃点头。
“没生气吧?”
“应该没有吧!”
有厨娘都傻眼了,从没见小侯爷这么接地气地来厨房转悠,如今人走了,也都回过神来,有人开口,“小侯爷长的可真俊呐。”,有人应和,“是啊,就没见过有谁比小侯爷更俊俏的。”,“掌舵使真是好福气,嫁了个这么好看的夫君。”,一时间众人都从夸凌画的手艺上转到了夸宴轻的品貌上,将之夸的天上少有地上无的。
凌画心情很好,虽然不是很想让宴轻看到她在厨房忙活的灰头土脸的样子,但还是很高兴他能找来厨房,证明他心里对她做这件事儿是入了心在意了的。
谁也不想自己忙活了一上午,自己的夫君不领情不是吗?
宴轻能找来,还想跟着她待在厨房,证明他心里是很领情的。
这一刻,凌画倒是真心的感谢起她娘来,她娘真是英明伟大又睿智,想要夫妻感情好,就是得付出点儿,无论是谁先付出,都得付出,天下就没有白掉馅饼的好事儿,只有付出了,才有回报。
她等着宴轻回报她的那一天。
第538章
双棋
宴轻回到画堂,崔言书、孙明喻、林飞远三人本来说着话,一起转头看向他。
林飞远问,“宴兄去了厨房这么久,难得还一身干净的回来。”,他吸了吸鼻子,反应过来,对他疑惑地问,“你没去厨房找掌舵使?”
宴轻看了三人一眼,自己被赶出来,他也不太想让三人好过,便慢悠悠地说,“我去了,但是她心疼我,不想我沾染厨房的烟火油烟味,让我乖乖回来等着。”
这话仿佛是一缕茶香,扑鼻的很,三人有一瞬间都觉得他是在暗暗炫耀。
林飞远已免疫,好奇地问,“既然掌舵使这么说,那你怎么还去了这么久?”
宴轻叹了口气,“我心疼她为我下厨,又不忍拒绝她的好意,于是便在厨房外站了小半个时辰,等着她,后来她心疼我站的脚疼,又将我赶了回来。”
林飞远:“……”
崔言书、孙明喻:“……”
这怎么还心疼站的脚疼呢!可真是……
三人一时间颇有些一言难尽,不管是有心思的,还是没心思的,都觉得如吞了一大口蜜枣,甜的噎人。
宴轻看着三人如吞了什么的表情,心情总算是舒服了,慢慢地坐下身,“等的无聊,不如咱们找些有趣的玩意儿来玩,你们说,是下棋?还是投壶?”
今天都穿的干干净净,玩别的不合适。
“我们来下双棋吧!”林飞远本来也是一个爱玩的,只不过这三年来繁重的事务限制了他的天性,如今听宴轻一说,他也管不了他时不时甜腻的噎人了,应和出声。
宴轻笑,“我没意见。”
崔言书和孙明喻一起点头,也没意见。
双棋是一副棋盘,一副棋子,两两相对弈,在后梁爱棋之人中小范围流传,不正统,但胜在同一方需要有默契。
四个人抓阄,两两一伙。
很快,抓阄的结果便出来了,林飞远与宴轻一伙,崔言书和孙明喻一伙。
林飞远挨着宴轻坐下,看着对面坐下的崔言书和孙明喻,对宴轻提着心说,“宴兄,我下的不太好,若是输了,看在你今天生辰是寿星的份上,能不能不要将我挂去城门晒肉干?”
他实在是有点儿怕了宴轻了。
宴轻很好说话,“好说!”
他不觉得自己会输,再笨的人,三岁孩童,凭着他的棋艺,也能带得动。
林飞远放心了,坦然起来。
于是,四人开局,你方落子,我方一人跟着落子,你方另一人落子,我方另一人再落子,你来我往,对着一盘棋对弈起来。
棋下到一半时,宴轻忽然扭头看林飞远。
林飞远手一抖,心也有点儿抖了,“宴、宴兄,是我哪一步走错了吗?”
宴轻心想,你何止是哪一步走错了,你是每一步都走错,是他自大了,王者带青铜,真是带不动,三岁的孩童估计都比他强,他很怀疑他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就这么笨,不开窍,一点儿默契也没有,这样下去,他不输才怪。
虽然他不在乎输赢,但是就这么输了,也很没面子的好不好?他别的不跟别人分个高下,但凡涉及到玩,他就没输过。
他问,“你到底会不会下棋?”
林飞远结结巴巴,“会、会啊。”
宴轻一言难尽,“你这就叫会?”
林飞远辩驳,“我与别人下棋,从、从没输过。”
宴轻不客气,“是别人不敢赢你吧?赢了你要翻脸的吗?”
林飞远脸一红,虽然很是有些没脸面,但是顶着宴轻犹如实质的视线,还是压力顿生,只能实话实说,“是、是这样的。”
否则他也不会开始就问宴轻,他若是下输了,会不会将他挂去城门上晒成肉干,因为他觉得宴轻的脾气比他的脾气不好的太多了,他自己都这样,宴轻更要这样。
宴轻扭过头,看了一眼天色,说了句,“那你慢点儿下,多考虑一二,落子那么快,是赶着去奈何桥吗?”
林飞远心里惶惶然,“好、好的。”
他才不赶着去奈何桥。
于是,林飞远下棋的动作慢下来,很认真地看着棋盘,也很认真的思考,想要落子时,用眼角余光看宴轻,但宴轻的脸上始终看不出表情,也不给个提示,他只能战战兢兢又犹犹豫豫,好半天才落下一颗子,他只有落下子后,才能得到宴轻一个“你怎么这么笨?”的眼神。
他有点儿受打击。
宴轻就不明白了,条条大路通天,林飞远怎么就能准确无误地偏偏往死胡同里走,他到底知道不知道他若是想要挽回没立马被困死,得需要多大的本事扭转乾坤?
几乎是他没下一步,都能准确无误地将他刚刚扭转过来的局面给踩死。
他也真是服气了。
一局棋眼看要首尾,败局既定时,林飞远就算再笨也看出来了,他摸着鼻子,“宴、宴兄,真不将我挂去城门?”
“你最好别再跟我说话了,否则我忍不住掐死你。”宴轻语气平平。
林飞远立即闭紧了嘴巴,对于落子,更珍而重之起来。
凌画从厨房出来,回房间快速沐浴换衣,然后来了画堂,随着她进入,厨房的人也准时准点地端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鱼贯进了门。
顿时整个画堂里飘起了饭菜香味。
林飞远惊呼一声,“好香。”
宴轻闲闲淡淡地瞅了他一眼,他立即又闭了嘴。
凌画含笑走了过来,轻轻扫了一眼棋盘,便看出了宴轻这般的败势,以她对宴轻和林飞远、崔言书、孙明喻四人棋艺的了解,显然是林飞远大拖特拖宴轻后退了,否则以他的本事,不至于败势这么惨烈,她对林飞远摆手,“你滚开。”
林飞远:“……”
他默默起身,滚来了坐了半个时辰的原地。
凌画坐下,准确无误地接替林飞远的棋子,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刹那间,将死的棋局瞬间风云变幻,一下子拨云见日,被她给盘活了。
宴轻嘴角露出笑意,“不愧是我夫人,刚刚那东西给你提鞋都不配。”
被骂做东西的林飞远:“……”
敢怒不敢言!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实在是太菜了,他娘生他时,就没给他生这么文艺的脑细胞,他十分后悔,当初做什么想不开提议玩双棋,应该顺着宴轻的话玩投壶,至少投壶是各比各的,输也是输他自己,宴轻骂不着他。
有了凌画替换了林飞远,棋局一下子起死回生,不过两招,在宴轻和凌画二人的配合下,崔言书和孙明喻甘拜下风,输了这一局。
崔言书感慨,“不愧是掌舵使。”
孙明喻诚心佩服,“小侯爷能将林兄的臭棋篓子挽救到等来掌舵使救场,也是棋艺高绝到无人能及。”
宴轻心情愉快,站起身,“走,去吃饭。”
他不止起身,还很破天荒地伸手拉了凌画一把,将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拉着她走到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诚心诚意地说,“夫人辛苦了。”
凌画温柔地笑,“是有些辛苦,但是第一年给哥哥庆生,辛苦些不算什么的。”
林飞远瞧着二人又酸了。
他如今总算是知道,这两个人相配了,三两下就赢了他屡屡快要下死的棋局,真是再没有更般配的了。他不想自己贬低自己,但还真是提鞋都不配,他不配喜欢掌舵使。
几个人入座,望书、琉璃、细雨、和风、端阳等也跟着一起,很快就坐了满满的一桌子。
凌画忽然想起,“忘了朱小公主了。她是贵客,是不是也该请过来?”
宴轻看了凌画一眼,“朱小公主是谁?”
“绿林小公主朱兰啊。”凌画不意外宴轻已忘了总督府还住着这么一个人。
宴轻“哦”了一声,“我过生辰,让她过来做什么?不请。”
云落默默接过话,小声说,“若是有生辰礼可收呢?”
宴轻瞥了云落一眼,想着他还挺上道,“她一个作为人质的人,拿什么给我做生辰礼?拿得出来吗?就算她拿得出来,我又稀罕一个女人的生辰礼?”
云落咳嗽一声,“您不需要,主子要跟绿林打交道,主子兴许需要呢?朱小公主也是绿林的一号响当当的人物不是吗?”
第539章
价值
宴轻转头看向凌画。
凌画就是忽然想起了朱兰,身为绿林的小公主,在她身上,自然有利可图。不过若是宴轻不喜欢她来,她自然不会扫他的兴,她笑着说,“就是忽然想起了这么一号人,总归也算是贵客,若是哥哥不想她来,那就算了,听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