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轻“嗯”了一声,“这样说来,十三娘是碧云山宁家的人了?而救走十三娘的人,也是碧云山宁家的人?”
凌画道,“了尘大师出身宁家,是什么让他抛开出家人的身份,救走十三娘?那自然是宁家人找来了。”
她有一个更深的想法,“兴许带走十三娘的人,就是碧云山少主宁叶也说不准,或许,他是真的来漕郡了。”
她想起了让小乞丐给她送到手的那封信,眯了眯眼睛,“他亲自来了漕郡,到了漕郡后,发现我与绿林和解了,事情已解决了,他出现不出现,都没什么用处了,也兴许发现十三娘在我这里暴露了,为了避免十三娘暴露的更多,索性利用了尘带走了十三娘,斩断了漕郡的一切,为的就是不被我拔出萝卜带出泥,全盘的查出来,干脆果断地放弃了在漕郡的所有筹谋。”
宴轻又睁开眼睛,看着她,“你倒是挺会猜测。”
第593章
斩断
马车来到胭脂巷,只见整个胭脂巷早已不复昔日,一片火烧后的烟熏火燎。
官府早已出动救火救人,凌画的暗卫从旁辅助,安顿百姓。
胭脂楼的掌事儿早已不见,不知去向,小管事儿被烧伤了脸,胭脂楼内的其余人或多或少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不过因暗卫救的及时,倒没有人员死亡。
小管事儿被请到了凌画马车前。
凌画上下打量小管事儿,对他询问,“胭脂楼的掌事儿呢?哪里去了?”
小管事儿哭丧着脸摇摇头,“今儿一早便没见着人。”
“胭脂楼是怎么起火的?”
小管事儿憋着怒火说,“不知是哪个贼人放的,贼人在柴房里泼了油,借着风向,让火着了起来。”
“胭脂楼内还有什么人不见了?”
“今儿一早,小的起来后,便没见着掌事儿的和晚娘子,其余人都在。”小管事儿的说完,又摇摇头,“不,还有十三娘和彩儿,去了清音寺,再没回来。”
凌画点头,看着胭脂楼内剩余的这些人,想着这些人怕是弃子,而真正的主事如掌事儿和晚娘子,都撤走了。
细雨即便跟着十三娘去了清音寺,但也派了人守在胭脂楼外,但是却没发现管事儿的什么时候不见了,想必管事儿的房中也有密道。
她吩咐云落,“将胭脂楼的所有人都带回去,交给林飞远,逐一盘查审问,关于这些年十三娘和掌事儿等失踪几人的过往,问的详细些。”
云落应是。
凌画落下车帘子,“回府吧!”
马车离开了胭脂巷,向总督府而去。
总督府内,崔言书收到凌画派人传话,知道怕是出了大事儿,从暗卫的嘴里简单地问了事情经过,得知了清音寺了尘带着十三娘在掌舵使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又得知掌舵使亲自登江府的门一番交涉后,让他前往军营配合江望清查整个军营,他心神一凛,匆匆带了人,前往漕郡兵营。
林飞远见崔言书匆匆离开,对孙明喻说,“掌舵使这一回怕是气死了。”
严防死守,还是没防住,盯了多日的人,竟然让十三娘被人救走了。谁能想到清音寺的了尘,竟然出了这么大的意外。
孙明喻眉头紧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不知掌舵使是否近期还会动身前往凉州。”
林飞远也不知道凌画下一步还会不会按照早先的打算行事,他放下书卷,“咱们要不要去胭脂楼看看?”
孙明喻想了想,“掌舵使暂时没对我们安排,我们便先做自己手边的事儿吧!等掌舵使有吩咐再说。”
林飞远想想也是,小声嘟囔,“咱们三个,还是崔言书最得掌舵使器重。”
孙明喻失笑,“我们三人各有所长,崔兄所擅长之事,你我皆不擅长,我们擅长之事,崔兄也不擅长。你等着吧,掌舵使必有吩咐,急什么?”
林飞远挠挠脑袋,“我这不就随口一说吗?”
孙明喻笑着摇摇头。
二人重新坐下处理手边的事情。
大约过了一盏茶,门外传来动静,有人匆匆而来,不多时,便进了书房,正是云落。
他对林飞远和孙明喻拱了拱手,对林飞远道,“主子吩咐在下前来给林公子带话,胭脂楼的人已被带回了总督府,主子吩咐交给林公子,主子想从他们嘴里撬出关于十三娘、掌事儿的、晚娘子以及彩儿这四人这些年来详细的过往。”
林飞远来了精神,腾地站起身,摩拳擦掌,对云落说,“你让掌舵使放心,我将这些人祖宗八代都盘查出来,定要从他们嘴里抠出这几个人有用的消息。”
云落点点头。
林飞远转身出了书房。
孙明喻温声问,“掌舵使呢?可回府了?”
云落摇头,对孙明喻道,“主子还在回府的路上,应该很快就到了。吩咐在下转告孙公子哪儿也别去,等主子回府后,与您有事相商。”
孙明喻颔首。
凌画回到总督府,下了马车后,对宴轻说,“哥哥,我去书房,有些事情要与孙明喻相商,做一些调整和安排,你是跟我去书房,还是回院子里歇着?”
宴轻本来想回去歇着,但想着书房里长期驻扎的就三个人,崔言书和林飞远都被她派了任务,如今就剩个孙明喻了,而琉璃那丫头还在清音寺彻查没回来,他若是不去书房,书房里岂不是就他们两个人?
虽然说有暗卫,但暗卫也是在门外。
对宴轻来说,这可不行,怎么能放任自己的夫人与别人私下相处呢!以前也就罢了,但如今他不允许。
于是,他道,“跟你去书房。”
凌画见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着她往书房走,柔声说,“哥哥若是累了就回去吧!”
宴轻扭过头,“谁说我累了?”
凌画笑笑,“那哥哥是不是困了?”
“都这个时候了,我若是睡觉,晚上岂不是会失眠?你总是催我去睡觉,安的是什么心?故意不想我晚上好眠?”宴轻挑眉质问她。
凌画好笑,“我是看你总打哈欠。”
“那也不睡。”
凌画点头,“好好好,不睡就不睡,你爱去书房就去书房。”
宴轻听着她这哄小孩子的语气,不太高兴,但也没什么话可反驳她这语气,只能闭了嘴。
二人来到书房,宴轻见果然偌大的书房里只有孙明喻一人。
孙明喻见二人回来,连忙站起身,“掌舵使,宴兄,你们回来了?”
凌画点头,解了身上的披风,随手搭在衣架上,对孙明喻说,“今儿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
孙明喻点头,“知道了。”
暗卫当时来告知崔言书时虽然因时间紧急不太详细,但是该说的都说了。
凌画见他说知道,便也不细说了,对他道,“言书去了军营,飞远盘查那些人,还有一件事儿,得你来做。”
她从怀中掏出钥匙,递给孙明喻,“你去我的库房,在靠东墙最高的架子上,有一个大铁盒子,是这些年我与岭山来往的账目,你帮我梳理一遍,看看金银多少,粮草多少,兵马多少,以及一应所用供需给多少,然后在我离开漕郡后,你们三人一起,守住漕郡的同时,给我斩断由漕郡通往岭山的所有供给,无论是陆路,还是水路。”
孙明喻顿时一惊,“掌舵使要将这等重要的事情交给我吗?”
他心中清楚,这些年事关岭山,都是凌画亲自处理,他们虽然都知道,但也没插手过。
若是往日,凌画交给谁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儿时,面对给那人身上压了重担,她都会拍拍那人的肩膀给其打气,但今日宴轻在,她刚抬起手,猛地想起,今时不同往日了,要注意分寸,于是,收了动作,背着手说,“本来是该我亲自处理,但我过几日必须要前往凉州一趟,凉州总兵周武那三十万兵马,万万不能落入别人的手里,若是我推测的没错的话,山河图上说明,宁家想以碧云山为中心,以岭山地界为分割线,沿关山山脉天险之地,设城池关卡,屯兵造营,割后梁江山三分之一国土以谋自治。这样一来,无论是幽州,还是凉州,都是重地,皆不能失。所以,凉州这一趟,我必须去,还要尽快去。”
孙明喻闻言重重点头,“掌舵使放心,此事我一定办好。”
他看着凌画,试探地问,“若是你这般断了岭山的供给,万一岭山……”
凌画冷笑,“我表哥那人,最会权衡利弊,我此举是想试探他到底有没有与宁家联手。不管他有没有与宁家联手,在二殿下登基前,岭山的供给,我还就给他断了。如今是给他断漕郡通往岭山的供给,等从凉州回来,我便断了我名下所有通往岭山的供给。”
她说她能攥住岭山的经脉,不是只会说说玩的。
通过今日之事,她想明白了,她想着若是今日十三娘真是宁叶来了漕郡之后,在暗中只凭借较少的信息,便推断出十三娘被她监视盯住了,果断地通过了尘将她救走的话,那么她还真是小瞧了宁家,小瞧了宁叶。
这样的话,她对岭山,必须先斩断,再议后事。
第594章
宁叶
凌画没料错,十三娘是被宁叶带走的,宁叶的确来了漕郡。
宁叶是三天前,进了漕郡。
不过他没进城,直接去了清音寺,通过密道,见了了尘。
了尘见到宁叶后,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少主怎么来了漕郡?”
宁叶笑了笑,“过来看看。”
了尘问,“待多久?”
宁叶摇头,“不太确定。”
了尘叹了口气,“今年漕郡不甚太平,你不该来。”
宁叶道,“正是因为不太平,才要来一趟。”
了尘又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希望贫僧的平静日子不会被你打破。”
宁叶又笑了,“说不准。”
他见了尘一脸面苦,有些好笑,“叔叔出身在宁家,哪怕出家,跳出红尘,但也改不了是宁家人的事实,除非身死骨消,才不是宁家人。这是家训。从出生起,我们每一代宁家子孙,都被耳提面命的诵背牢记的,叔叔晨钟暮鼓这么多年,就算想忘,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应该也忘不掉。”
了尘又长叹一声,“你这一回来漕郡,有什么目的?贫僧早已说了,不理俗事了。”
“也没别的特殊的目的,就是早先收到掌舵使的书信,她为绿林之事忧心,请我下山来漕郡走一趟,我便过来瞧瞧。”宁叶喝了一口茶,又慢慢放下茶盏,“因家事耽搁,晚了几日下山,不想到了漕郡后,发现来晚了一步,她已将绿林之事解决了。”
了尘不解,“绿林扣押漕运三十只运粮船之事,天下皆知,但贫僧不知,怎么掌舵使找上了你?”
“据说绿林小公主倾慕我,听闻我倾慕掌舵使,煽动绿林三舵主,扣押三十只运粮船,找漕运的麻烦。”宁叶又笑了笑,“我也挺稀奇的,这事儿过于离谱了些。”
了尘点点头,是挺离谱,他似乎也隐约听过这传言,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不过如今随着绿林和漕运的事情解决,已没人在传了。
“不过……”宁叶话音一转,倒也不避讳,“我的确是倾慕掌舵使,这件事儿倒是没错。”
了尘吸了一口气,“你怎么……”
他指着宁叶,“这不行,掌舵使若是没嫁人,你倾慕倒也无碍,但如今她嫁人了。端敬候府的宴小侯爷,贫僧见了,不是个善茬,很是不好惹,容貌上,也却如传言,掌舵使对他十分在意,夫妻看起来相处的也十分和睦。”
他话落,又道,“不止如此,你知道的,尤其他还是你姑姑……”
“我又没说非要夺了人,叔叔不必如此一脸羞愧。”宁叶摆摆手,“我只是难忘,两年前,就在这清音寺山脚下,大雨倾盆,我徒步难行,得掌舵使赠了一把伞,那时疾风吹起她马车帘幕,我看到了坐在里面的她,身量纤细,手捧书卷,任车外狂风骤雨,她自安然自诺,我便颇有些心折。”
他轻轻叹息一声,在了尘的目光下,又道,“当时只道是寻常,却不知,原来不太寻常,总之是那一伞之谊,入了我的心,不说夜夜入梦,但总有时梦到大雨攀行,山路难走,她递给我一把伞,在冷雨中,很是暖人心脾。”
了尘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道,“你不是非要夺人就成。”
当日,宁叶便在清音寺住了下来,他走的是密道,只留在了尘的住处,自然没惊动寺中的人,包括寺中住持。
宁叶住下来后,便派了人打探漕郡如今的情况,转日,派出去的得力之人便得回了一个消息,胭脂楼有高手监视了,若是所料不差,应该是掌舵使的人。
宁叶眉心一凝,“确定?”
打探的人点头,“确定。”
碧云山宁家自有一套打探消息的法子,也有一套隐身追踪的功法,虽然胭脂楼内盯梢的人武功极高,气息隐藏的十分厉害,但还是被打探的人寻到了丝蛛丝马迹。毕竟,细雨带的人里,不是所有人都如他一般,能将气息隐藏的天衣无缝,有几个暗卫的火候还不够炉火纯青的地步。
宁叶皱眉,“十三娘做了什么?竟然让掌舵使盯上了她?”
他这话是问了尘的。
了尘闻言叹了口气,“数日前,她抱着一盆紫牡丹来清音寺找贫僧救治,贫僧看她救治紫牡丹是假,别有心思倒是真,不过贫僧一个出嫁人,管不了凡尘事儿,便也不曾问。但当日她离开后,掌舵使和宴小侯爷在后山便遇到了大批杀手,贫僧猜想,应该是与她有关。毕竟,她若是不抱紫牡丹上门,掌舵使和宴小侯爷不喜浓郁的花香味,便不会去后山,也就不会遇到埋伏的大批杀手了。”
宁叶眯了一下眼睛,“宴轻惧牡丹花香?”
“兴许吧!”了尘叹了口气,“当年伯娘中了丹毒,后来哪怕解了毒,仍旧是闻牡丹花香便晕厥,生下你父亲和你姑姑,也是出生便闻不得牡丹花香,没想到,到了你身上和宴轻身上,依旧如故,十三娘倒是心思细腻,连这个都料到了,怪不得抱了紫牡丹来找贫僧。”
他十分不解,“贫僧不懂了,十三娘是要杀掌舵使?还是要杀宴小侯爷?”
“问问她就知道了。”宁叶眉目冷淡下来,“我布这一颗棋子,在漕郡布了十年,如今怕是因她此举,要废了关于漕郡的整个布局。”
了尘一惊,“你要杀了十三娘?”
“她是我表妹,我若是杀了她,我娘不得怨死我?”宁叶揉揉眉骨,“可是她也太胡来了。只能将她弄走,关回碧云山了。”
了尘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杀人就好,他出家太久,已见不得杀生。
宁叶看向了尘,将杯中的凉茶倒掉,将茶盏扣到了桌案上,语气平和,但却透着一股清凉和不容拒绝,“叔叔,这清音寺,你怕是不能待了,回碧云山吧,咱们碧云山,有佛堂,有静心斋,你即便不还俗,也可以依旧身穿袈裟,晨钟暮鼓,听木鱼声声。”
了尘脸色顿时变了。
宁叶道,“明日便是十五,十三娘一定会来清音寺上香,这是她的习惯,明日便借由你这密道,我带走你和她,也将她这条线,悉数斩断,能带的人带走,不能带走的人……
了尘脱口说,“不能杀。”
宁叶顿了一下,似是无奈,笑着说,“好,不杀,反正留着他们性命,些许小事儿,倒也不怕掌舵使查。”
了尘松了一口气,试图挽回,“就没有别的法子带走她?我这里……”
“盯着十三娘的人是高手中的高手,一旦有丝毫差池,她兴许就会落入人手,到时候我哪怕不想杀她,也得杀了她,还有与她有密切干系的一干人等,都得死。”宁叶眉目冷淡,“叔叔慈悲心肠,定不忍见他们魂归黄泉吧?如今你这密道,是我十年前筹备,虽未成大事儿,但今日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了尘闭了闭眼,知道事已至此,别无法子了,当年他能同意帮宁叶,今日便得承受着惹事上身,他十分不舍又担忧地说,“若是用我这密道,我怕害了住持师兄和这寺中僧众啊。”
宁叶反倒笑了,“叔叔觉得掌舵使是滥杀无辜的人吗?”
了尘道,“她虽然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但也不是心软心慈的人,若我叛寺,清音寺在她面前讨不了好果子吃。”
“也只是讨不了好果子吃而已,但不见得会血染清音寺。这些年,叔叔没牵扯清音寺任何一个僧人进来,只你自己一人,任他们如何查一众僧人,也查不出眉目。”宁叶道,“我倾慕的人,她这些年所作所为,我虽然没亲眼所见,但漕郡她经手的诸事,我却十分了解她的行事,她拿不住这寺中住持和僧众的证据,虽然会为难一番,但也却不会毁了清音寺。她还没这般不分对错,心狠手辣。”
了尘想想也有道理,便作罢,“好吧,我答应你了。”
他不答应也没办法,十年前,他答应了修建密道,就该料到早晚会有这一日打破他清修的安宁。
另外,谁让他是宁家人呢,诚如他所说,但凡宁家人,从记事便诵背家训,除非身死骨消,否则,出生是宁家人,一辈子都是宁家人,叛门出走,亦然如是。
第595章
因由
宁叶在探查到十三娘被凌画盯上时,短短两日,便布局了一番。
在十五这日,十三娘前来清音寺上香,在前往了尘住处取琴之前,她也并不知道,宁叶要带走她。否则她演技再好,再会伪装做戏,在凌画的眼里,也逃不过。
她并不是事先所知,所以,自然也就瞒过了凌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了尘带走了。
她本不明白了尘为何要如此,但当了尘说了句“是少主吩咐”,她便顿时没了反抗。
进了密道后,十三娘一眼便看到了身穿月白色织锦,长身玉立,如那青山上白雪的宁叶,她整个人怔了怔,轻且轻地喊了一声“表哥”。
宁叶淡淡地看着她,眼底清凉,“跟我走。”
十三娘虽然不知道为何宁叶要这么带她走,但稳了稳心神,点点头。
宁叶随身带了两个人,再加上十三娘、了尘、彩儿,一行人急行出了密道,到了后山出口,然后乘船顺流而下。
上了船后,宁叶负手而立,望着清音寺的方向,久久不语。
十三娘站在他身后,有一肚子想问的话,但看着他眉目清冷,周身如湖水一样清凉的气息,几度张嘴,还是没问出来。
直到清音寺渐渐远去,被群山遮挡住,看不见,宁叶才收回视线,冷淡地看着十三娘,“你可知道你被人盯了多日?”
十三娘一惊,“掌舵使的人不是撤走了吗?”
“你以为撤走了,其实并没有,有高手在暗中盯着你。”宁叶眉目早已不见怒色,但出口的声音却凉意彻骨,“我倒是要问问你,为何没有我的命令,私自动作?”
十三娘张了张嘴,又闭上。
宁叶看着她,“你可知道,因为你,我在漕郡十年布局,毁于一旦?”
十三娘脸刷地白了,怯懦片刻,才说,“表哥,不、不至于吧?我只是与杀手营的人有过一回来往,只是抱了一株紫牡丹去清音寺,间接让凌画和宴轻躲去了后山,并没有亲自动手……”
宁叶盯着她,“你在漕郡多年,亲眼看着自从掌舵使来了漕郡,多少人头落地,多少暗桩被拔除,多少江湖人士规规矩矩,多少势力避她锋芒不敢生事,她何其聪明厉害,你这三年来,也未生事儿,一直太太平平,不被她注意,这是好事儿,近来是为何如此沉不住气?非要生事端?引她注意,引火烧身?”
十三娘紧紧咬着唇,“我……”
“说!”
十三娘“噗通”一声,跪在了船板上,垂首哑声道,“表哥,是我错了,你罚我吧!”
若是他说自刎谢罪,她也别无二话,今日若非表哥出现,她还不知道,自己已酿成大错。
“我只问你因由。”宁叶背转过身,看着眼前青山绿水,不愧是江南,江南的冬日,也是四季如春,两岸山上依旧有山花开,但他心情并不好,或者可以说,差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