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画立即跑去收拾,“哥哥放心,两盏茶够了。”
第636章
过城
凌画快速地收拾了必须要带的轻便的东西,比如药瓶令牌什么的,至于衣物等等,她去喊醒了大娘,请她代为保管。
大娘惊讶地看着她,“夫人,你们要连夜离开?”
“有要事在身,必须走,马车等物,请大娘代为保管。”凌画送上丰厚的钱袋子。
大娘连连推辞,“保管马车与物事儿,不是什么大事儿,院子里地方大,也有闲置的屋子,有的是地方搁,夫人已给了许多银两,无需再给了,老妇一定给你好好保管等着你们回来取就是了。”
凌画硬塞给她,“每日要给马喂草料,这个活计得需大娘您辛劳,这银子您拿着,我们离开才安心。”
老妇只能收了。
凌画交待完,已过了一盏茶。
宴轻已穿好衣裳等着,见她回来,扔给她一件夜行衣,“你也换上这个。”
凌画“呀”了一声,“哥哥,你什么时候给我也弄了一件这个衣裳?”
“过幽州城,你以为靠你随便用脂粉在脸上涂涂画画就能蒙混过去吗?”宴轻哼了一声,“自是在你路过城镇盯着糖葫芦眼馋没忍住停车去买糖葫芦时,我进了衣裳铺子给你买的。”
他早料到了,过幽州城,怕是要用他攀城爬墙。
凌画无话反驳,对宴轻讨好一笑,拿了夜行衣进了屏风后。
本来按照既定的安排,她与宴轻易容,带着望书等人护卫,跟着早已安排好的商队,蒙混过城,但是谁知道,到了江阳城便被杜唯给盯上了名望楼,以至于望书等人被扣押,她和宴轻两个人上路,一切的计划被打乱,尤其是她和宴轻对易容药物过敏,药膏抹上脸后,发作的快,若是不及时清洗,毁容也是有可能的,她可舍不得自己和宴轻这两张脸这么被糟蹋,只能用脂粉涂涂画画了,但确实要大打折扣,只要明眼人或者熟识的人一看就能认出来。但也没有法子。
尤其是如今幽州城封锁城门,她更是无计可施,暗卫打探消息都小心谨慎,不敢轻易靠近被察觉,也就宴轻这样的绝顶高手,才有本事翻越城墙闯入温家悄无声息来去自如吧!
她觉得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两盏茶整,凌画换了夜行衣,收拾了个小包裹,轻轻便便拎着出来,“哥哥,我好了。”
宴轻点头,“那走吧!”
二人出了房门,大娘又来送,让二人务必放心,她一定给二人保管好东西,等着他们回来取。
凌画点头。
出了这户农家,进入了夜色里,今晚的夜浓黑如墨,让凌画想到武侠画本子里说的,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她还没这般体验过,由人用轻功带着半夜里翻越城墙,尤其是重兵把守的幽州城的城墙,一时有些说不出来的兴奋。
宴轻敏锐地察觉到了,问,“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大半夜的他有觉不能睡,陪着她折腾不说,还要用轻功受苦受累带着这小祖宗躲避城门守卫过城墙,他自己都可以想象得到累死个人。他是真的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凌画勉强收了收兴奋劲儿,但也有点儿收不住,小声说,“哥哥,我还没这么黑灯瞎火的爬城墙闯过城门。”
宴轻无语,“那一会儿好好体验一下。毕竟机会难得。”
以后若是没必要,她可能此生就这么一次经历,但分有别的法子,他才不乐意累死累活带着一个大活人大半夜的爬人家重兵把守的城墙。
他那死去的师傅,若是知道,应该会很乐呵,毕竟,他也算是学艺有成,带着个大活人半夜爬城墙,昆仑山玉山之巅的鬼煞关,应该与幽州重兵把守的城墙,相差无几的难度吧?
反正他也是没体验过。
凌画重重点头,“嗯。”
宴轻带着她一路来到城门外,对她压低声音说,“一会儿心跳的别太快,别害怕的尖叫出来,也尽力少喘气,屏息会不会?”
他本来是想点了她的睡穴的,但刚刚发现她这个兴奋劲儿,一副期待的不行的样子,便打消了念头。
凌画小声说,“我懂,哥哥放心,我对半夜做坏事儿还是有很多经验的,小时候我四哥带我偷偷溜出家门,我们家不敢走大门,不是钻狗洞就是爬高墙的,还不能让护卫发现。白天有课业,只能晚上偷偷摸摸的出去玩。”
宴轻:“……”
他可真是娶了个小祖宗回家。
他无语地说,“行吧,既然你有经验就好。”
那他就不担心因为她被守城的士兵发现了。
宴轻拿出一个轻巧的攀绳索,这攀绳索与寻常市面上卖的攀绳索不同,是极细极细的一根细铁丝,凌画睁大眼睛用力看,也只看到那么一点点细微的铁光,上面一个小小的细细的钩子,只见宴轻轻轻扬手,那细铁丝径直向城墙上而去,凌画竖起耳朵听,没听到任何声响,只有耳边冬日夜里呼呼的冷风声,宴轻伸手揽住凌画的腰,贴着她耳边耳语,“屏息两盏茶,忍不住时,张嘴吸气,再顺着风,缓缓吐气,任何声响都不得发出。”
凌画一下子紧张了,用力地点头,用气音说,“好。”
宴轻拽着细细的铁丝,揽着凌画,不见他怎么提力,身子贴着城墙根凌空而起,凌画睁大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只看到她被宴轻揽着贴着城墙上升,就连两个人的衣裳都没有摩擦城墙发出声音,任何丁点的声音都没有,只四周风声,呼呼的贴着城墙吹过,因是紧身的夜行衣,衣袂也没有被风吹起发生任何声响。
凌画听从宴轻的嘱咐,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忍不住时,张嘴吸气,再顺着风缓缓吐气,让气随着风飘走。
很快,宴轻便上了城墙,他掐算的准,正是城墙守兵交接班的时间,凌画看到三步一岗的士兵,眼睛睁的大,城墙上无处可藏,她紧张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只见宴轻脸色如常,随手扬了一把什么东西,转瞬间,便刮起了一阵大风,凌画的眼睛被刮的睁不开,只觉得宴轻带着她一阵天旋地转,似疾驰掠过了什么,再睁开眼睛时,宴轻已带着他进了城墙内,下了城墙,躲在了一个黑暗的角落里。
凌画眨眨眼睛,惊喜地看着宴轻,有一脑门子的官司想问他,刚刚他随手扬了什么,竟然能突然起风,不过如今不是问的时候,宴轻贴着墙根静静地揽着她站着没说话,她便也不敢出声,静静跟着他站着。
不远处,听到有士兵出声,“怎么起了这么大的风?”
“要变天吧?是不是明天有大雪?”有人接话。
“谁知道呢?这鬼天气,越来越冷了,今年是个冷冬,咱们夜里执勤的可有的受了,赶明儿得催促我家那婆娘,给我弄个厚棉袄穿上,否则扛不住。”
“还真是。咱们的冬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今年军饷紧张,咱们有的挨了哎。”
……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从城墙上传来,凌画才知道其实他们刚下了城墙,并没有走多远。
她才想着宴轻一定是累坏了,如今带着她站在最近的角落里休息,应该是他早先进城的那一趟打探好了地形,才能这般顺利地带着她翻过了城墙,躲过了守城的士兵。
绝顶的武功轻功,凌画这一回算是真正的见识到了。
若是想要过整个幽州城,从南城到北城穿过,还要再过一道城门。她不知道宴轻要歇多久,依旧按照他教的法子,忍不住时,张嘴慢慢的呼气吐气。
她想着这也就仗着冬日的夜里风大,否则,她这样的,还是不够格的,若是宁静的无风的夏夜,一定会被发现。
大约过了两盏茶左右,宴轻似乎是歇过来了,一声不吭地揽着凌画掠起,顺着墙根,离开了原地。
城墙上的士兵并没有发现。
幽州城内巡逻的士兵几乎十多米就有一波走过,安排十分紧密,凌画是半点儿也不敢放松,亲眼看着宴轻带着她沿着街道躲避巡逻的士兵,遇到实在躲不开时,他便掠上两旁的房舍屋脊,躲在暗处避开,便这样一路躲,一路掠,从南城门来到了北城门。
第637章
宠着
北城门与南城门的防守差不多,同样戒备森严,重兵把守。
北城门换班的时候还未到,各城有各城的规矩,在幽州城,四城换班的时间是错开的,并不在一起同时换班,以防突然发生变故时防守混乱,不能及时应敌。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反而方便了宴轻,他趁着南城门换班时一路带着凌画来到北城门,还有时间揽着凌画站在背静的角落里歇着,等着北城门换班的时间到,抓准机会,顺利再出城。
大约等了小半个时辰,北城门换班的时间到了,宴轻揽着凌画,趁机依葫芦画瓢,顺利地过了北城门。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宴轻分寸时间拿捏的正正好。
凌画脚尖落地时,听到城墙上有士兵的声音传出,“今儿夜里这风怎么这么大?”
有人说,“今年天气多变,怕是有雪灾要发生。”
“娘老子的,这日子越来越难混了。咱们的冬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下来。”
“哎,每年公子在时,早早就给咱们发了冬衣,今年公子不在,咱们的冬衣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是啊,就盼着公子回来了。”
……
凌画听着,确定温行之不在幽州城,并没有回来。
宴轻带着凌画远离城门,又走出两里地,才停住脚步,松开她,长舒了一口气,“幸好你不重。”
凌画也长舒了一口气,“幸好哥哥盯着我吃饭后又带着我散步消食。”
宴轻:“……”
他盯着她吃饭是认真的,散步消食是因为月色正好,不小心就散步散多了,以至于,使得她并没有长肉。
凌画好奇地问,“哥哥,你撒出了什么?竟然能起大风?”
“是江湖卖艺的把戏而已,一种粉,撒在空气中,可以遇风而疾。”宴轻拿出来给凌画看。
凌画掏出一小颗夜明珠,就着微弱的光,看他手心里,果然是一把粉,小颗粒状,像沙土的模样。就算撒到了人的身上,也会被人以为是风刮起的风沙,她新奇,“这么一小把粉,竟然有那么大的效果。”
宴轻点头,“你要玩一下吗?”
凌画伸手接过,对着风一扬手,果然一阵疾风刮起,不过也就那么两三个数的时间,就没了,果然很像平地起的风,呼啦而过,她赞叹,“真好用。”
不过也就宴轻这样的高手,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趁机带着她利用这个翻城而过。
她拍拍手,抱住宴轻的腰,发自内心的佩服,“哥哥,你真厉害。”
宴轻伸手拽开她,“没力气背你了,自己走路。”
凌画松开手,痛快地点头,“好。”
夜路凌画走过很多次,但都是一大批人跟着,如今只宴轻与她,连随行的暗卫都扔在了幽州城外,这回是彻彻底底就她与宴轻两个人了。
暗卫没有宴轻武功高,自然不能如他一般,悄无声息翻越城墙而过。
她一边走,一边笑着对宴轻说,“哥哥,暗卫被我们扔下了,若是要用人,只能联系暗桩了。”
“吸取江阳城的教训吧你。”宴轻回了她一句。
“我的暗桩十有八九还是靠得住的,江阳城杜唯那个东西,他就是一个奇葩。不过也不着急联系暗桩,迫不得已用人时,再联络就是了。”凌画觉得虽然这一路刚到江阳城就出师未捷,但竟然被宴轻带着顺利过了她以为最难过的幽州城,反而觉得此行已经极其顺利了,至于江阳城的小插曲,可以忽略不计,她回来再解决就是了。
宴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顶着夜色走了五里路后,凌画拽住宴轻的衣袖,有气无力地小声说,“哥哥,我走不动了。”
她又拖后腿了,但也没办法,她的确就是越来越娇气了。
宴轻早就料到了,叹了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上来吧,我背你。”
娶个媳妇儿果然是来折磨他的。
凌画爬上了宴轻的背,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哥哥,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宴轻哼了一声,“你给我少找些麻烦,我就谢谢你了。”
凌画不好意思,“我会尽量少给你找麻烦的。”
如今是没办法,只能麻烦他了。
她瞧上宴轻时,只是被他吸引,为色所迷,想要想方设法嫁给他,嫁给他后,她也没报什么太大的他会如何对她好的希望,开始时,也有诸多不顺心不如意,甚至一度闹崩,但如今,从离了京城,宴轻对她不说时时好处处好,虽然没有任何事情都依着她,但已经比天下大多数男子都要好数倍了。
尤其是现在,她就觉得,她是被他宠着的。
虽然他嘴上从来不承认。
凌画精神一直处于亢奋中,在宴轻的背上与他说话,巴拉巴拉说个不停,东一句,西一句,也没个重点。
若是以往,宴轻自然不乐意听的,但是有上一次背她睡着了的教训,他一个人默不吭声地背了她几十里,无聊死了,对比那次,如今她不睡,这般与他说话,他倒是觉得挺好了。
否则夜里顶着寒风吭哧吭哧地走路,真不是人干的。
果然人的包容度可以无限拉伸。
凌画忽然问,“哥哥,你还吃着药吗?”
“什么药?”
“就是曾大夫给你开的治慧根的药丸。”
“嗯。”
“没有云落在身边提醒,你也记着按时吃的吗?”
“嗯。”
“你不是不爱吃药丸的吗?”
“吃习惯了。”
“苦不苦?”
“不甜。”
“哥哥累不累?放我下来吧!”
“老实待着吧,下来你也走不了几步路,还不够耽误时候的。”
……
五十里路并不近,即将天明时,终于来到了一个小镇。
凌画重新拿出脂粉和眉笔,涂涂画画,将自己和宴轻都收拾了一番,把夜行衣脱掉,换了普通些的衣裳,找了一家客栈,开了一间房,找小伙计要了两桶水。
凌画让宴轻先去屏风后沐浴,宴轻这回什么也没说,进了屏风后。
凌画坐在桌前等着宴轻洗完,听着屏风后的水声,她有点儿收不住心思,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慢慢地捧着喝,觉得这家店家真舍得给炭盆,上好的银丝炭,不止够暖和,还热的很。
一盏茶的功夫,宴轻很快就洗完了,他出来后,瞅了凌画一眼,见她面不改色的喝茶,他心里嗤了一声,径自去了床上躺下了。
这一夜,他真是累死了。
凌画立即放下茶盏,拿了重新买的衣物,去了屏风后。
宴轻一身疲惫的躺在床上,听着屏风内的水声,凌画显然是特意放轻了动作,水声极其的小,但到他的耳朵里,还是听的很是清晰,轻轻的撩水声,仿佛撩在了他心上。
他叹了口气,真是折磨死个人。
凌画洗的慢了些,本以为宴轻累了一晚上,又是带着她翻越城墙,又是背着她冒着寒风走路,如今该累的很快就睡着了,哪知道等他出来,发现宴轻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棚顶,竟然没睡。
她一边绞着头发一边讶异地问,“哥哥,你怎么没睡?”
“你水声太大,吵人的很,我睡不着。”
凌画怀疑自己,她刚刚尽量放小声音了,还大吗?但想到宴轻耳目好,只能点头,“那我下次再小声些。”
宴轻“嗯”了一声,不看她,闭上了眼睛。
凌画把头发绞干,爬上床,知道宴轻累了,也不往他怀里钻枕着他胳膊了,规矩又乖觉地不打扰他,径自闭上眼睛。
宴轻躺了一会儿,心里骂自己竟然不习惯她不在他怀里了,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他伸手一勾,将凌画勾到了怀里搂住。
凌画愣了,疑惑地问,“哥哥?”
宴轻闭着眼睛,困意浓浓地说,“这客栈供应的炭火不太好,有些冷,被子也薄的很,不挡寒。”
凌画:“……”
她刚刚腹诽完炭火太好,有些热。
她小声试探地问,“哥哥,你是不是染了风寒?”
“没有。”宴轻用手捂住她的嘴,“睡觉,不准再说话了。”
凌画:“……”
好吧!
没染风寒就好。大概他沐浴的太快,并没有驱散身上走夜路的寒气,所以,身子骨还是没暖和过来,才觉得有些冷。
第638章
滋味
京城今年的雪分外的大,这一日又是大雪,白茫茫,天地一片银装素裹,地面上积雪三尺深,车马难行。
一半年迈的官员们都误了早朝。
东宫门前的雪每隔半个时辰就有人打扫一次,但即便这样,萧泽踏出门槛前,还险些被地面上的积雪滑倒,他恼怒地吩咐管家,“今儿是什么人扫雪?如此备懒,打了板子撵出东宫去。”
管家连忙应是,心想着太子殿下近来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了。
但这也不怪太子殿下,实在是二殿下自从养好伤得了陛下重用后,做了两桩漂亮的政绩,不止获得了陛下的褒奖,朝中不少大臣们也大加赞扬,纷纷说二殿下是一块蒙尘的璞玉,终于拂开尘土,发光了。
陛下一改以前对二殿下忽视不喜苛责不闻不问的态度,隔三差五就要喊二殿下去御书房内父子下棋闲叙,这以前可都是太子殿下才有的殊荣,诸皇子公主们都要靠边站,如今二殿下成了御前新宠,太子殿下成了靠边站的那个,他怎能不憋屈恼怒愤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