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挺舍不得的。”那可是五十万两,不是十万八万,更不是十两八两。上次被她敲竹杠了两百万两,已让绿林大吐血了,如今又拿出五十万两,五十万两对比两百万两虽然不多,但也不少啊,够绿林所有人吃三年的,绿林的家底再大,也不能这么败啊。
新主子若是出来,知道他们这么败家,不得一剑一个,都将他们给收拾了?
她小声问凌画,“将五十万两银子给了杜唯,就等于给了东宫了啊,这五十万两银子可以做许多事情了,你就不怕东宫用这个银子,来对付你吗?”
凌画笑,“东宫对付我的还少吗?以前东宫白银堆成山,财帛若流水的时候,也没能奈何得了我,如今区区五十万两银子,就能做出大妖来?你也太看得起东宫了。”
朱兰:“……”
这话可真是太有道理了!
她有些不甘心地说,“可是白给五十万两银子,也很让人肉疼啊。”
凌画却有不同意见,“肉疼倒是应该的,只是,五十万两银子,买断柳兰溪对你的救命之恩,难道不划算?同时,五十万两银子,又买了免于绿林被卷进朝堂纷争,难道不划算?还有,五十万俩银子,也算是买了你不受杜唯钳制委屈为难,免于失去姑娘家的清清白白,难道不划算?”
毕竟,就算柳兰溪没被杜唯如何,但她若是被杜唯强抢民女一般地走一遭,也会被人说道的。
朱兰:“……”
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这么算起来,其实还是挺……划算的。
“所以,银子没了,可以再赚,但恩情这种东西,若是不立马还了,才是最可怕的。”凌画已过来人的口吻拍了拍朱兰肩膀,毕竟她就是为了还恩情,才为萧枕累死累活的。
谁让萧枕是皇子呢,救她一命的皇子,金尊玉贵的身份,能与寻常人比吗?自然是不能比的。所以,他要的报恩是助他登上江山宝座,她只能拼命达成了。不止掏银子,还要劳心劳力,刀剑下热锅里,来回翻滚求生存。
若是当初萧枕也找她要五十万两银子,那可就真是太好了,她不止会给他五十万两,还会多给几个五十万两,可惜,萧枕要的不是。
朱兰今日真是受教了,一点儿也不心疼银子了,只是有点儿担心,“这一次是因为我的私人恩怨,我怕家里会因此乱作一团。”
“让你爷爷自己拿不就好了?”凌画道,“你爷爷这么多年,还没攒下五十万的家底?”
朱兰一拍脑门,“也对。”
她顿了一下,“但是,我爷爷也就攒了这么多啊,这一回,都被掏空了,以后连我的嫁妆,怕是都没有了。”
凌画闻言将她伸手一推,推给后面跟着的琉璃,“琉璃,你告诉她。”
琉璃意会,扶住朱兰,对她语重心长地说,“朱姑娘,你知道我不依靠家里,这些年给自己攒了多少嫁妆吗?”
“多少?”朱兰懵懵懂懂的,不耻下问。
琉璃道,“一百万两。”
朱兰:“……”
她震惊了,“你自己的?”
“嗯,我自己的。”
“怎么会这么多银子?”
琉璃掰着手指头数,“小姐对近身跟在身边的人,很大方,不止是我,望书、云落、和风、细雨,都有这么多银子。我算算啊,我跟在小姐身边八年。前几年时,我没啥太大的作用,小姐那时还太小,也没接管家业,我就是陪着小姐读书,没事儿就自己练剑,所以,每年一万两,是老爷子规定的。后来小姐接管家业,我们这些人也跟着水涨船高,不算胡乱花出去的,攒了这些。”
朱兰怀疑人生地看着琉璃。
琉璃道,“朱舵主还是太不会生钱了,所以,你给自己找个大靠山是对的,只要你在我家小姐身边待几年,你的作用大的话,你也能给自己攒出比朱舵主给你攒的多出三倍四倍甚至五倍的嫁妆来。”
朱兰小心翼翼地问,“你们这么能吃钱,掌舵使是怎么养得起你们的?”
琉璃十分有自信地说,“我们给小姐创造的价值,可比这些钱多的多了去了。”
她教导朱兰,“你要相信,小姐留你在身边,你就是有价值,把你的价值发挥出来,小姐就不会对你吝啬,那么,给你多少,都是你应得的。当然,你若是没有价值,那小姐身边也不留白吃干饭的。”
朱兰有点儿不自信,“那我的价值是什么?”
她武功是不错,但自认应该没有琉璃等人武功好。
琉璃不客气地说,“绿林小公主啊,有你在身边,就等于半个绿林啊。”
朱兰:“……”
好吧,她懂了,她亲爱的爷爷给她的这个出身,还是很值钱的。
朱兰以前的人生信条就是吃吃吃,吃尽天下美食,但今日,她忽然又有了个人生信条,自己攒嫁妆,她一定要努力,发挥自己最大的价值,也能像琉璃望书云落等人这么有用。
朱兰忽然很高兴,追上凌画,“掌舵使,我以后真跟着你了啊。”
“嗯。”
“那我做什么呢?”
“你先跟着琉璃,让她跟你说说京城的八卦。”
朱兰惊喜,她最喜欢听八卦了,连忙转头去跟琉璃姐俩好地说,“来来来,琉璃,大的小的,新的老的,只要是八卦,你都向我砸来。”
琉璃抽了抽嘴角,“行。”
凌画和宴轻回到院子里,打算先沐浴换衣,再歇片刻,然后与崔言书等人一起吃晚饭。
两个人离开漕郡前,是东西暖阁分开睡的,凌画先迈进门槛,抬步就要往西走,想起了这件事儿,回头问宴轻,“哥哥,咱们俩是一起睡,还是依旧分开睡?”
宴轻只挣扎了一瞬,便面不改色地说,“一起睡。”
他说完又补充,“怕你梦游症再犯,我得看着点儿。大晚上跑出去,怪吓人的。”
凌画点头,“行。”
回到自己府邸,便踏实了,两个人虽然说好一起睡,但沐浴可以在各自的房里,也不用谁听到屏风后的水声心猿意马胡思乱想煎熬人了。
沐浴后,凌画便直接去了宴轻的房里,这间东暖阁,本来就是她以前一直住的房间,从宴轻来了,非要跟她分着睡,她才把这间最好的房间让给他,如今她搬过来。
宴轻比凌画沐浴的快,已躺在了床上。
凌画脱了鞋,爬上了床,熟练地拉过宴轻的胳膊枕在枕下,自己的手臂环住他的腰,以最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都不用说什么客气话的。
宴轻有那么一瞬间无语,但已习惯了。
凌画打了个哈欠,舒服的不行,“还是家里舒服啊。”
这三年来,她早已将漕郡当家了。每年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漕郡过的。
“你将朱兰留在身边了?”宴轻一路来一直在跟林飞远三人说话,没怎么注意凌画这边,只隐约听了一言半语。
“嗯,留下了。”
“她有什么用?”宴轻不太觉得朱兰有用。
凌画笑,“她的用处可大了。”
第692章
秘密
凌画本来想睡,但宴轻既然有兴趣问这事儿,她也就认真回答。
她闭着眼睛对宴轻说着自己的算计,“她是绿林小公主的身份,我不会刻意瞒,无论是陛下,还是太子,都会知道,别说我需要她做什么,就是不需要她做什么,只要她跟在我身边,那么,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江湖,都是一个威慑。绿林能屹立数百年,这可是一个庞然大物,我要攥在手里,就算不是为己所用,也不能便宜了别人,尤其是宁家,毕竟,程舵主和玉家是姻亲,而玉家依附宁家,我可怕绿林落他们手里。”
宴轻道,“你倒是好算计。”
凌画将他搂的紧了紧,“不算计不行啊,绿林新主子是谁不知道,也不出来,我只能算计朱舵主了,陛下如今应该已肯定我扶持萧枕了,待我回京,在陛下面前,要有一场硬仗要打。我如今摸不准陛下的心思,到底是要锻炼萧泽,还是陛下对萧泽已失望,真有那么点儿意思让萧枕取代萧泽。所以,我在陛下面前,已与以前不一样了,有些东西,不能不亮出来,让陛下看个清楚,免得陛下觉得,他像当初推我做江南漕运掌舵使一般容易的再把我拉下去,让我不能在他两个儿子中间作妖。”
宴轻不置可否,忽然说,“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宴轻慢悠悠地说,“冷宫里的端妃娘娘,不是真正的端妃娘娘。”
凌画猛地睁开眼睛,腾地坐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宴轻,“哥哥,你说什么?”
宴轻看着她,“你没听错。”
凌画耳朵嗡嗡了半天,震惊地说,“这、怎么可能?”
宴轻挑眉,“怎么就不可能?”
凌画怀疑,“陛下这么做是为什么?”
“谁知道呢。”
凌画看着宴轻,“哥哥你怎么知道冷宫里的端妃娘娘不是真正的端妃娘娘?”
“我师傅临终前,将毕生功力都传给了我,那时我就想试试这一身功力到了什么地步,我师傅当初对我夸下海口,说天下任我畅行,就连皇宫也不例外,也能走八圈不被人发现,于是,我就翻宫墙去探皇宫了。”
凌画惊讶,“你进宫,还用翻宫墙的吗?你年少时,不是被太后留在长宁宫小住过的吗?”
“我进宫是比较容易,但我就想试试。”
“好吧!”
本事大任性。
凌画看着他,“所以,你就去了冷宫?”
“嗯,皇宫里有三处,守卫最是森严,一是陛下的御书房,二是陛下的寝殿,三就是冷宫,冷宫竟然比长宁宫守卫还多,我许久之前就觉得奇怪了,所以,当时就去探了。”
“你一去就识破了吗?”
“当然不是。”宴轻道,“我去看过后,没发现任何异常,觉得不对,后来有空就跑去,跑了几趟后,终于在一天晚上,我听到那端妃娘娘和贴身伺候她的嬷嬷说,她这一辈子,不知道还有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她顶替了沈初柳待在这冷宫里,不过为了她的家族,为了她女儿,如今家族欣欣向荣,女儿嫁的驸马也好,陛下没欺骗她,她便觉得值了。”
凌画道,“沈初柳是端妃娘娘的名讳。”
“没错。”宴轻点头,“我当时也震惊极了,原来这就是冷宫的秘密。枉费每逢年节,二殿下那小可怜常常跑去冷宫外站着吹冷风。”
“那冷宫里是哪位娘娘?”
既说是女儿嫁的驸马,那就是娘娘了。
“是三公主的生母,已故的如嫔。”
凌画唏嘘,三公主她自然知道,如嫔的娘家,她也知道,三公主在一众公主中,算是受宠的,所以,哪怕如嫔早殇,她的母族依旧仗着三公主受宠这些年得陛下器重。
没想到,原来是因为端妃。
她皱眉,“那端妃娘娘呢?哪儿去了?总不能是已亡故,若是亡故,陛下不该如此大费周章,让人看守冷宫。”
宴轻点头,“嗯。”
“所以,端妃娘娘应该是离开皇宫去了哪里。”凌画问,“哥哥,你后来查端妃去处了吗?就没好奇地查查当年是怎么回事儿?”
宴轻拽着她躺下,闭上眼睛说,“没查,不好奇,既是陛下让人捂着的秘密,我是作死了才去碰。”
凌画想想也是。
她一下子没了困意,“二殿下最初想要那个位置,就是想救出冷宫里受苦的端妃娘娘。”
哪里知道,今儿宴轻告诉了她这么一桩秘密。
“二殿下若是知道……”凌画叹了口气,“待回京后,此事我是要告诉他的,哥哥不介意吧?不过我不会说出你武功高探冷宫的事儿,我会找个别的理由,告诉他。”
“嗯。”宴轻没意见。
凌画思索片刻,又对宴轻说,“哥哥,这件事儿,若是二殿下知道,一定会查的。该如何查,怎么不惊动陛下去查,我也得好好想着。”
宴轻点头,“嗯。”
因宴轻与凌画说了这个秘密,凌画彻底睡不着了,在脑中反复想着这些年陛下对二殿下的态度,以及陛下从来不让二殿下看望端妃娘娘,其实还是有迹可循的,只是怕是谁也没想到,原来冷宫里的端妃娘娘不是端妃娘娘。
而陛下这些年提端妃娘娘便动怒,以至于皇宫里,无人谈论端妃,多年来,成了皇宫的禁忌。
也就只有萧枕敢在陛下面前提,每次陛下都震怒呵斥,甚至严重了还罚他。
“行了,别想了,我告诉你这件事儿,不是让你来来回回总想这个的,待你回京,慢慢想。”宴轻大手一盖,凌画脸本来就小,被他一只手就盖了个严实。
凌画思绪被打断,应了一声,不想了。
两个人又躺了一会儿,到了时辰,起身一起去了前厅。
崔言书、林飞远、孙明喻三人已到,望书、云落、端阳等人也陆续来了,紧接着琉璃打着哈欠和朱兰一起,也进了前厅。
人都齐了后,便开了晚宴。
朱兰终于又得偿所愿地吃到了端敬候府厨子下厨做的饭菜,都快感动哭了。
宴轻特意带回来的两坛北地的烈酒,被众人给瓜分了,当然宴轻和凌画这两个没分,喝凌画酿的海棠醉。
林飞远实在太好奇二人这一路都经历了什么,便拉着宴轻问东问西,宴轻懒得说,他不依不饶,凌画见崔言书等人都有兴趣,便笑着捡了些说了他们听。
即便凌画隐了该隐的,还是让众人听的津津有味。
朱兰羡慕,“走绵延千里的雪山啊,这可是壮举。”
林飞远翘大拇指,是对凌画翘的,“掌舵使,你的小身板,没想到还能走下来绵延千里的雪山,真是一位壮士。”
两个人这样一说,大家伙都端杯敬凌画。
这样一来,凌画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等宴席结束后,凌画已走不动路,琉璃要上前来扶她,宴轻一把将她拎起来放在了背上,背着走了。
琉璃:“……”
小侯爷这习惯的动作,是不是说明没少背小姐?
琉璃想跟上去,她是不是得伺候小姐沐浴歇下什么的,被朱兰一把拽住,小声说,“有小侯爷在,用不着你吧?别跟着了。”
“可是小侯爷会伺候人吗?”琉璃毕竟知道俩人知道现在都没圆房呢。
“外出这些日子,你们不是被扣在江阳城,只掌舵使和小侯爷两个人一起走了一路吗?你若是不放心,是不是早晚了?”
“也是。”
琉璃顿时打消了念头,有些怅然若失地说,“哎,小姐用不到我了,好失落。”
朱兰拽了她就走,“我用到你,走走走,今晚我跟你住,咱们俩继续说八卦去。”
琉璃点点头,俩人结伴走远。
林飞远晃悠悠地走出来,手搭在崔言书的肩上,大着舌头说,“刚刚在宴席上,掌舵使可说了,让你这回就跟他去京城,不等了。兄弟啊,咱们三个,一起共事了三年,你这就要走了,就没有舍不得我们吗?”
崔言书面上也染了几分醉意,“掌舵使又没说不让你们进京,舍不得什么?几年后就见了。”
“那也是几年后啊!”如今漕郡离不开人,掌舵人得卸任后,他们才都能走。
崔言书嫌弃地将他扒拉开,“没有舍不得。”
第693章
醉酒
凌画搂着宴轻的脖子,大约真是醉的厉害了,被宴轻背着,手没力气勾着他脖子,身子总是往下滑。
宴轻背着她走了一段路后,无奈地将她拎到前面,拦腰抱着,走回住处。
本来宴轻不怎么待见凌画喝酒,也不怎么待见凌画喝醉,但是这帮人呢,都是围在她身边的亲近之人,又许久不见她了,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的,趁他被林飞远缠着没注意,竟然就让她给喝多了。
宴轻抱着凌画回到房间后,将她放到了床上,见她哼哼唧唧的,没好气地训她,“就这么点儿酒量,出息。”
凌画半睁着眼睛,醉醺醺的,伸手够他,“哥哥,抱!”
宴轻深吸一口气,拍掉她的爪子,“多大人了!你当你还是小孩子吗?”
凌画不依不饶,费力地够他,“就要抱!”
宴轻被她缠的没办法,索性直接上了床,将他勾到怀里抱住,“睡吧!”
凌画虽然醉了,但还记得不脱衣服睡不着,于是,又慢慢地挣扎着坐起身脱衣服。
宴轻伸手拦住她,“不许脱。”
凌画委屈兮兮的,“热!”
“你喝的又不是烈酒。”
“那也热啊。”凌画嘟囔,“我都冒汗了。”
宴轻这才注意到,她脸色潮红,额头有细微汗珠,可不是真冒汗了?他觉着又不是喝的烈酒,不应该啊,但琢磨之下恍然,她虽然喝的不是烈酒,但这里是江南,不是北地,她喝了那么多,江南气温本就高,她热也是自然的。
他无语片刻,“只许脱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