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无奈找到了谢润玉,谢聿风的二哥,我的未来夫婿。
他被我堵在茶楼时,人有些心虚,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歉意。
「常二小姐,是今衍他对不住你。」谢润玉说。
「他人在哪儿?」我问。
我以为在他这里也得不到答案。
可谢润玉却道:「他去了弘才院点卯,他如今是弘才院的院长。」
我愣住。
弘才院我知晓,是比翰林院距离内阁更近的地方。
历届弘才院的院长,都会入主内阁,成为一代权臣。
谢聿风才二十二岁,就进了弘才院,他的前程,可以说是坦荡至极。
所以他是为了他的前程,放弃了为我冒险?
只是……
「谢二哥,谢聿风他还没参加过春闱,如何能进弘才院?」我有些不解。
过往入主弘才院的人,哪个不是惊才绝艳的状元?谢聿风他虽然才识过人,可毕竟尚未通过恩科,他……凭的什么?
「常二小姐,你不要多问了,你只需知晓,君上年纪大了,喜怒无常。」谢润玉说。
我这才注意到,谢润玉的眼下青黑,眼底写满疲惫。
我顿时了然,冷着脸问:「谢家为谢聿风求来了入主弘才院的机会,换取谢聿风对我的放弃?」
「自然不是。」谢润玉急切道,「三弟去找庞妃娘娘帮忙的事情,我们都是知晓并支持的,进弘才院的机会,乃是三弟自己求来的。」
所以,没有任何人逼迫,谢聿风就放弃了我?
原来,这就是我想要共白头的良人。
「清音。」谢润玉担忧地看着我,叫我的名字,「我向来把你当妹妹一样看待,青青亦很喜欢你,等你进了谢家,我和青青一定好好待你,你有什么要求,亦可以同我们说。」
谢润玉和苏青青青梅竹马伉俪情深,谢润玉为了苏青青,曾经放言,有生之年绝不纳妾。
连他们都对君上的赐婚圣旨妥协了,我还能如何挣扎?
五月初七,我凤冠霞帔、鼓乐彩舆,在爹爹的喜笑颜开和娘亲的哭啼中,面无表情地走向前来迎亲的谢润玉。
贵妃娘娘常言乐亲自前来送嫁。
她凑近我耳边,带着笑容和极致的恶意,开口:「妹妹,你怎么不笑呢?孟子尧去世才半个月,本宫就能笑着去迎合比咱爹还年长二十岁的君上,如今你面对风华正茂的谢二公子,居然笑不出来。你不如本宫良多。」
谢润玉是个端方君子。
洞房花烛夜,他在新房坐了整整一夜。
但同时,他点了一夜的烛火,烛辉下,隔着窗户就能看到他看了一夜书的身影。
他给了我体面,也给了他发妻安心。
第二天一早,谢润玉带我去给公婆请安敬茶,苏青青坐在婆母的下首,她没有让我给她敬主母茶,笑盈盈地拉着我的手,表示以后我们是姐妹,然后板着脸训下人,谁要是敢不尊重我,她定严惩不贷。
他们如此努力地接纳我,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早在知晓谢聿风放弃我那一刻,我便没有了争取的欲念。
我在谢家安置下来,和谢润玉、苏青青相处得四平八稳,在公婆面前知进退,在下人面前性温和。
他们都说,常二小姐不争不抢、人淡如菊。我从他们感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层「松了口气」的意味。
不仅谢家人松了口气,常家也松了口气。
三朝回门那日,娘亲拉着我的手,含笑同我说:「清音,你做得很好,等日子长了,再求谢润玉给你一个孩子,你在谢家就有安身立命的资本了。」
我缩回了自己的手,没有了同她辩驳的力气。
她却丝毫不觉,当我是同意了,继续说道:「那苏青青,虽然是谢润玉恩师的女儿,可也只是普通的官宦之女。你如今是贵妃娘娘的亲妹妹,你放心,你若想要一个孩子,谢润玉不敢不给你的。」
这话我听了,只觉得无比恶心,甚至懒得怨恨她了。
从常家出来之后,我变得越发沉默,一日三餐,饭菜对我失去了吸引力,我日渐变得消瘦。
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想做什么,日子似乎一下子失去了盼头。
最先发觉我不对劲的是苏青青。
她是一个好女人,拉着我一起出去参加宴请、游乐,给我做新衣裳,买脂粉,让厨房变着花样给我做各种美味的小食。
我很感激她对我做的一切,但我始终提不起兴趣来。
她院子里种着一株昙花,养得极好,眼见昙花的花骨朵鼓起来了,这天夜里,她将谢润玉赶去书房睡,拉着我蹲在昙花前等着花开。
到子时的时候,昙花开了。
月色下的昙花十分好看,但我感受不到它的美。
苏青青忽然就哭了。
「……好看到哭了?」我问她。
她不说话,依然是哭,越哭越伤心,我这才意识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