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却雀 > 第24章
目光不带温度地扫了她一眼。她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跟在江津屿身后。
  穿过大门,
眼前豁然开朗。
  天井中央的青石地面被磨得光可鉴人,在晨光下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两旁的回廊用雕花木柱支撑,梁上的彩绘历经风霜却依然鲜艳,处处透着老燕北的气派。
  苏却看得入了迷,视线在雕梁画栋间流连。正低头观察影壁上的花纹,
额头突然撞上了什么——江津屿的后背。
  江津屿早察觉到她那慢半拍的动作,脚步特意放缓,此刻见她的注意力终于回笼,侧身问道,“看够了吗?”
  苏却揉了揉额头,
“你停下来也不说一声,谁知道你会突然站住。”
  江津屿没理会她的话,
指了指不远处一处院门,
“那是江津珏的地方。”
  “珏姐?所以呢?”
  “你害怕的话,可以找她。”
  苏却一脸懵,“怕?我怕什么?”
  江津屿垂眸看她,
眉梢微挑,“万一呢。”
  苏却怔住,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的速干衣被汗浸透,紧贴着身体,肩背的线条轮廓清晰可见。想到自己即将走进这个男人的家里,还要洗澡换衣服,她原本坦然的心态忽然起了波澜,耳尖也泛起红色。
  “谁会害怕啊。”她嘴硬道,却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江津屿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没拆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只是步伐特意放得很慢,显然在等她。
  苏却跟了上去。
  江津屿的院子与外面那种满溢着历史厚重感的老宅有所不同。三层高的小楼隐匿在古槐和竹林之间,外墙依然保留着老燕北的古典风格,但窗户却是大片的落地玻璃。在阳光下,现代与古朴结合,没有半点违和感。
  刚一踏进院内,便看见门口站着一位老妇人。
  老妇人手里抱着一叠整齐的衣物和浴巾,笑着点头,“少爷说你需要换洗的衣物,我已经准备好了,跟我来吧。”
  “那你呢?”苏却转头看向往反方向走的江津屿。
  “给你腾地方,”他侧过身,带着些许玩笑般的揶揄,“不然你误会我是禽兽怎么办?”
  这话让苏却脸颊一热,像被戳中了心事,连耳根都烫了起来。她垂下眼睛,嘴里低低地嘟囔了一句,“我才没有这么想。”
  “行吧,你没有。”江津屿笑意难掩,眉眼间难得露出几分少年气。他转身离去,只在拐角留下一句,“快去洗澡吧,别感冒了。”
  声音尾调带着一丝撩拨,等苏却回神,人已经消失在拐角。
  她跟着老妇人进了屋内。
  屋内装潢宽敞大气,灰白为主调的墙面上挂着几幅古朴的山水画。木质的地板光洁得能映出人影,家具摆设简单却极其考究,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江津屿一贯的低调精致。
  “这里真的有人住吗?”苏却忍不住小声嘀咕。
  老妇人笑而不答,推开了一扇门,带她进入一间浴室。
  浴室比想象中更大。四周是温润的青石墙面,中央的大浴缸里已经放好了热水,几片玫瑰花瓣漂浮其上。苏却心想:这男人,连洗澡都弄得像高级酒店。
  “水已经备好了,温度刚好,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喊我。”老妇人温声说道,将衣物和浴巾放到一旁的架子上,然后轻轻关上门离去。
  苏却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红透的耳尖发愣。
  她谈过不少恋爱,却都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男人的私人空间里,一件件褪去衣物。以前即便去男友家,客厅里也总是热热闹闹地坐着其他人。而此刻,整个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温热的水汽氤氲上升,模糊了镜面。她缓缓解开衣扣,动作不自觉地放轻放慢,仿佛连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都会让她脸红。脱下跑步时汗湿的衣物,肌肤接触到微凉的空气,激起一阵细小的颤栗。
  浸入温热的水中,她忍不住轻哼出声,却又自己那奇怪的声音吓了一跳。伸手拿过沐浴乳,一股熟悉的檀香味突然萦绕鼻尖。
  这是江津屿身上的味道。
  低沉的、安静的,但又带着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她将泡沫涂抹在肩膀上,每一次呼吸间,那香气都像一双无形的手,抚过她的每一寸肌肤。
  苏却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的样子——他修长的手指拂过自己的肌肤,他在耳边低语时令人耳朵酸软的呼吸声,唇瓣擦过自己脖颈。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在体内流窜,苏却只觉得小腿一软,差点从浴缸里站不起来。
  她用水拍打自己的脸,试图将脑海里那些可怕的画面祛除,那股檀香却更加肆无忌惮地萦绕在鼻端,像一张无形的网,让她逃无可逃。
  这感觉太过陌生,又太过危险。这是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这样本能的、带着原始冲动的渴望。
  她竟然对江津屿起了反应!
  苏却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擦干身子,看到架子上的衣物时愣了一下。
  Brunello
Cucinelli的羊绒衫,还有La
Perla的内衣,全都是新的。她换上衣物,一切大小都正合适,唯独胸罩她觉得尺寸有点小,将她压得有些许不舒服。
  不过想着很快就会离开,便也不在意了。
  推开浴室门,她探出脑袋,四处张望,却发现外面空无一人。苏却试探地叫了几声,声音在宽敞的空间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偌大的房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推开一扇虚掩的门,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这是个完全不同的空间。落地窗外是碧蓝的泳池,阳光透进来照得室内通透。墙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雪板和网球拍,像是一间私人博物馆。另一面墙上挂满了奖牌和照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苏却不由自主地走近那面照片墙。
  那些照片,几乎涵盖了江津屿不同年纪的模样。照片里的他青涩明朗,笑容洋溢,与如今霜雪掩映的冷峻模样判若两人。
  最早的照片里,大概十二三岁的江津屿站在网球场上,举着一座金灿灿的奖杯,脸上的笑容明媚得像个小太阳。“全国青少年网球锦标赛冠军”,照片下方的铭牌这样写着。
  旁边是他在高山之巅的照片,雪板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雪花飞溅中仿佛能听见他肆意的笑声。“阿尔卑斯山自由式滑雪挑战赛”,时间是十年前。
  还有一张是在某个公园街头,江津屿骑着自行车从半圆形的坡道腾空而起,整个人在空中转了个圈,姿态张扬又潇洒。
  在这些照片里,总有一个年长他几岁的男人陪在身边。那人的眉眼间与他颇为相似,却多了一分柔和与亲近。他站在江津屿旁边,笑得开怀,眼神里满是自豪和宠溺。
  “这是……”苏却嘀咕着,“他哥哥?”
  就在她猜测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落地窗外,一道人影从三楼跳下,直直砸进泳池中,巨大的水花拍打在玻璃上,把苏却吓了一跳。她的眼睛瞪大,紧张地盯着那片水花翻涌的地方。
  没过几秒钟,窗台的推门被推开。
  江津屿赤着上身走了进来,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肌肉滑落。他手里随意地拎着一条毛巾,头发凌乱,刚刚游过水的气息中透着几分随意的疏懒。
  苏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竟然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他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我……我……”苏却还没缓过神来,指了指窗外,“你刚才……跳下来了?”
  江津屿嗤笑了一声,“怎么,你想试试?”
  苏却反应过来后,鼓着脸小声吐槽,“神经病才从三楼跳下来。”
  江津屿耸了耸肩,继续擦着头发。他注意到苏却的目光,“在看什么?”
  “这些呀,”苏却抬手指了指墙上的雪板和网球拍,“看着像展览一样。”
  江津屿笑了一声,随口答道,“以前学生时候玩玩的。”
  “玩玩?”苏却一脸不信地指着那些金灿灿的奖牌,“你玩都玩得这么专业啊?”
  江津屿随意地将毛巾搭在脖子上,靠在一旁的柜子上,语气随意,“大概是玩得多了,就顺便拿了点奖。”
  这是什么顶级凡尔赛!
  苏却朝天翻了个白眼。
  江津屿的视线也落在那些照片上,眼神微微亮了一瞬,像是透着些许藏不住的得意,“高中的时候,私教非让我去参加一个比赛。我本来以为就是普通的学校联赛,结果拿了个冠军才发现,是青少年准职业级的比赛。”
  苏却愣了一下,“准职业级?就是那种专门培养未来大满贯选手的?”
  他微微点头,语气轻描淡写,但谈起某些细节时,眼里却闪过一丝火花,“还有一次我去滑野雪,路上遇到一个特别大蘑菇,我没掌握好落点,摔进雪堆里半天爬不起来,差点被闷死在里面。”
  苏却一边听着,目光始终没从他脸上移开。
  此时的江津屿和平日完全不同,少了那种锋利的疏离感,仿佛照片上那个阳光明媚的少年突然活了过来。他的眉宇舒展,语气带着一丝不经意的自豪,还有些难得的轻松。
  她看得出神,像是一只被火光吸引的飞蛾。
  “你在看什么呢?”江津屿突然抬眼,语气里多了点探究的意味。
  苏却被问得一愣,连忙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和他的胸口贴得极近。更糟的是,她的视线下移,发现自己正直直盯着他的胸肌。  再往下。
  腹肌。
  人鱼线。
  还有……
  苏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江津屿目光微挑,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苏却的脸顿时烧了起来,磕磕绊绊地抬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谁看你了?我……我是说,你怎么不穿件衣服啊!不冷吗?”
  “冷?”他低笑了一声,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案两侧,将她牢牢笼在自己的气息之下,“房间里暖气开到最大,我还觉得热。”
  湿润的发梢垂在他的额前,水珠顺着脖颈滴落,砸在她的锁骨上,滚动着没入衣领。
  “你不觉得吗?”
  声音就在耳边,像是在故意试探她的反应。
  苏却仿佛被烫了一下,身体微微一颤。那几滴水像是透着火,连同空气里的檀香味一起钻进鼻尖,将她方才在浴室里的旖旎念头全都撩拨了出来。
  她只觉得口干舌燥。
  苏却偏过头,不敢直视那双幽深的眼眸,“不觉得……唉,别挨着我了,我要起来。”
  抬手想推开他,就在挣扎间,她的手撑在他紧实的胸肌上,而唇瓣竟不小心擦过了他的喉结。
  一瞬间,那颗喉结滚动了一下。
  江津屿眼中的光影暗了几分,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意味。
  是危险的信号。
  他的额发垂落下来,水珠濡湿了她的鬓角。眼神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原地。
  “怎么,不走了?”
  那声音哑得仿佛要渗进她骨髓里。
  苏却的脑子嗡了一声,瞬间被拉回现实。
  “我……我先告辞了!”
  她趁着江津屿没反应过来,迅速侧身,从他臂间的空隙钻了出去,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飞快地跑向门口。
  江津屿转身看着她背影匆匆消失在走廊深处,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看样子,从今以后小姑娘应该不敢再继续骚扰了。
  可转念一想,他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果然,她嘴里的“喜欢”,不过是过家家,真要稍微认真点,人就被吓跑了。
  她那三分钟的热度,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失望。
  思绪到这儿,他抬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喉结的地方,指尖触碰到她刚刚不小心擦过的痕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温热的气息。
第25章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心理学上说,
身体的反应往往快于理性,甚至会在大脑意识到之前,将情绪通过心跳、体温和肌肉紧绷表现出来。尤其是对于一些突如其来的刺激,
这是身体本能地做出应对。
  所以,心跳加快,
呼吸急促,
体温升高,
甚至……产生一些难以启齿的幻想,绝对只是正常的应激反应。
  苏却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
试图给昨天自己的反应找个合理解释。
  任何一个女生,突然被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困在墙角,
都会有这种反应。更何况那人还是江津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侵略性的信号。
  至于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幻想,那更好解释了——hormones作祟。青春期生理课本里不是说过吗?人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大脑会分泌多巴胺,会产生一些……不受控制的想法。
  所以她当时会浑身发软,
会觉得口干舌燥,完全是生理本能,绝对不是因为对江津屿……
  “啪——”
  一记清响,肩膀突然被人敲了一下。
  苏却顿时挺直了背脊,睁开眼,
正对上了江津珏似笑非笑的脸。
  晨光透过鸿雁寺的琉璃瓦洒进禅房,给江津珏乌黑的长发染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她穿着一身素色明制式长衫,
手中捻着一串紫衫佛珠,
站在自己身后。虽然已近不惑之年,但岁月似乎格外眷顾这位江家长女,只在她眼角留下几道淡淡的笑纹,
反而增添了几分温柔。
  “心乱了。”江津珏放下手中的戒尺,眉眼间带着些许调侃,“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苏却装作若无其事地捋了捋鬓边的发丝,随口道,“哪里红了,被太阳晒得吧。”
  江津珏扫了她一眼,嘴角扬起更深的弧度,像是早已看穿了一切。
  “嘴硬。”她总结。
  苏却一时语塞,假装正经地闭上眼,试图稳住心神,继续打坐。
  “算了,别装了。”江津珏在她身边盘腿坐下,语气直戳人心,“心乱就心乱,没什么好掩饰的。鸿雁寺的钟声是用来让人静心的,可你心思都不在这,自然静不下来。况且打坐也不是这么个坐法。”
  窗外青瓦朱墙掩映在一片翠竹之间,钟声悠扬,如一圈圈涟漪荡开。
  见瞒不下去,苏却索性破罐破摔,“您怎么知道我心乱?”
  “肩膀发紧,呼吸紊乱,眉头皱得快夹死苍蝇了,谁看不出来?”江津珏站起身来,点了点她的肩,“心思不在这,就陪我出去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