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却雀 > 第27章
  苏却静静地听着,胸口微酸。
  那时的她,确实没有想过“磨合”这件事。
  她习惯了干脆利落,只要感觉不对,就立刻抽身。
  话题沉重之际,服务生端来新的冷盘。
  Frank拿起一只新鲜牡蛎,递到她面前。
  “来,吃个牡蛎吧。对你我来说,这也算是一道特殊的见证。”
  他话音一顿,认真地看着她,“你知道牡蛎是怎么形成珍珠的吗?”
  苏却皱眉,“拜托,你又想给我上生物课?”
  然而,她还是接过那只牡蛎,放在掌心。
  Frank浅浅笑着,目光温柔,“当异物或沙粒进入牡蛎体内时,牡蛎会分泌珍珠质包裹伤口,一层又一层。最终形成珍珠。人也一样,受伤是难免的,但如果能敞开心,让痛苦沉淀,也能孕育出宝贵的东西。”
  他看着她:“你说你是一片奇怪形状的拼图,可有时候,或许并不是没有匹配的另一半,而是你不愿让对方进来,不愿一起面对承担痛苦。”
  苏却倏地沉默。
  她知道Frank说得在理,却又不想当场承认自己曾经的任性。
  指尖轻轻摩挲那只牡蛎的壳,表面粗糙,但内部却如云般柔软细腻。
  “可是就算变成珍珠,过程还是很痛啊?”
  这句话几乎是从心底溜出来的,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痛过之后,才更知道爱的珍贵。”
  他的眼里没有责怪,而是回到了初遇的那个雨夜,那把特意向她倾斜的伞下,那双温暖柔和的眼睛。
  “但如果因为害怕疼痛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让别人靠近,那就永远得不到真正的珍珠。”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黯然,“而且,爱你的人会受伤。”
  苏却的胸中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洒脱是种善意,是不想耽误对方。可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种逃避,是害怕承担真正的亲密关系。
  过往种种都坦陈于这一方小小桌面。
  苏却轻轻吁了口气,“对不起,我没想到自己的故作洒脱,也会让你受伤。”
  她很少在人前露出这般柔软。
  可这一次,她选择了坦白,也算为那段青涩的puppy
love画上一个更温柔的句号。
  Frank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将手中的杯子放回桌面:“那,现在我们算是和好了?”
  他看她的眼神里,已没有当初的执念,更多的是释然。
  苏却耸肩,语气依旧略带傲气,“我从没说跟你闹翻啊。”
  可嘴角也不自觉带上笑意,“只是不想像从前那样,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大厅里,音乐恰好转换成一支轻快的舞曲。
  Frank伸出手,“既然如此,能不能赏脸跳支舞?”
  苏却抬眼扫了他一下,微微撇嘴,“怎么还这么老派。”
  可最终,她还是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就一支哦。”她故作警告,有点小作地颐指气使,“别得寸进尺。”
  Frank大笑,牵着她的手,一同走向不远处的舞池。
  灯光交错中,两人并肩而立,在音乐中缓缓旋转。
  仿佛又回到最初那段青涩纯粹的日子,只是此刻,两人都更成熟,也更坦然。
  “苏却,你现在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在音乐流转间,Frank突然在她耳边问了这么一句,她脚步一顿,险些踩到他的皮鞋。
  “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我们聊天的时候,你偶尔会看向我身后。”Frank轻轻转动她的腰,声音已带着几分了然,“像是在想什么人。”
  苏却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希望这次……”Frank的声音微微发涩,像是在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你的牡蛎壳能为那个人打开。”说这话时,他低下头,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微笑。
  曾经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孩,终究还是要为别人绽放了。
  苏却看着这个曾给过她一段温暖回忆的男孩,心中涌起一股感激。
  “谢谢你,”她最终轻声说道,“你总是这样,能看穿我,也能真心祝福我。”
  Frank轻轻将她往前带,交换舞步的方向,“别再因为害怕受伤就逃跑了。爱可以有点冒险,也值得再试一次。”
  苏却没再说话,心底像被什么暖流浸润。
  她想,也许自己还不清楚对那个人的感觉有多深,但她确实动了心。
  一曲毕,音乐声缓缓降下尾音。
  苏却和Frank牵着手从舞池中走出来,彼此都带着一点笑意与释然。
  “出去吹吹风?”Frank提议。
  “好。”
  两人正要朝侧门走,台上的主持人又拿起话筒:“各位来宾,接下来我们要隆重介绍两位特别嘉宾——”
  人群停下脚步,纷纷望向舞台。
  “让我们欢迎本校成功校友,现任上里集团CEO——史北鲲先生,以及新晋高尔夫球女星——高凌鸥小姐!”
  热烈的掌声响起,伴着耀眼的灯光投向舞台。
  苏却原本只是随意往那边瞥了一眼,谁知当她听见“史北鲲”和“高凌鸥”这两个名字,脚步瞬间僵住。
  她几乎下意识地攥住Frank的手腕,心里莫名一跳。
  如果他们在这里的话,是不是那个人也……
  苏却下意识地回过头,目光在满场梭巡。
  直到在夜色深处,她看见了他。
  江津屿靠在宴会厅外的石柱旁,低垂的目光里藏着无声的风暴。指间的烟燃着,橘红色的火星一明一灭,映在他冷峻的脸侧。
  她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更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她和Frank刚才的那一曲。
  他突然动了,将烟头随手一丢,发出细碎的一声响。然后迈开步子,径直朝她走来。
  苏却的心脏一滞,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
  被他注视的感觉很奇怪。
  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翅膀虽然未折,但飞不远。
  她知道自己应该逃开,他太过深沉复杂,不是她这种随心所欲的人能应付的。
  可偏偏,她心底的某个地方却像被点燃了一样。
  既想逃开,又有种说不清的期待。
  他的脚步停在苏却的跟前,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却能感受到他的目光黏在自己的皮肤上。
  “怎么又穿这么点?”
  戏谑的声音,尾调却带着凉意,是冷血的爬行动物滑过的痕迹。
  江津屿脱下外套,随手披在她的肩头。
  大衣带着熟悉的檀香味,连同他的气息一同笼罩过来。
  像是一个拥抱。
  带着绝对占有欲的拥抱。
  Frank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江津屿却连余光都未曾施舍给他,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这个小姑娘。
  他略微俯身,声音悬在头顶,是把随时都会掉落的铡刀。
  “苏却,这次跑得够远啊,嗯?”
第29章
小姑娘还挺记仇
  如果有人告诉苏却,
八个小时后她会坐在一架飞往墨西哥城的私人飞机上,还是被“半绑架”上来的……她一定嗤之以鼻。
  可现实就是这么荒谬。
  此刻,她正窝在真皮沙发里,
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
  飞机平稳航行,舷窗外的云海连绵翻涌。
  对面沙发上的江津屿正翻着一叠文件,
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一旁,
衬衫领口被扯开,
还是昨晚那身行头。
  她恨透了他这副“不管你愿不愿意,我说了算”的样子。
  “混蛋……”
  仿佛听到她细不可闻的咒骂,
江津屿抬起头。
  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上,苏却立刻“哼”了一声,
骄纵地把头转向另一边。
  可他居然连个哄人的动作都没有!就这么坐在那儿,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明明昨晚那般霸道无理,还把她威逼利诱地拐到墨西哥。
  难道连个解释都不给吗?!
  想到这儿,她更生气了,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里——
  “好久不见,
江先生。”
  Frank率先打破沉默,主动打招呼。
  江津屿没立即理会,只是将外套拢在她肩头,并不着痕迹地将她拉到身后。
  “Frank,”他勾起一抹笑,
声线却带着冷意的压迫,“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他们竟然认识?
  苏却有些恍惚。
  江津屿的目光淡淡扫过Frank,
仿佛在审视一件精致却不实用的艺术品。
  “听说你最近在筹备辞职创业?”他挑了挑眉,
“不想在家里那个温室里待着了?”
  “不过还好,你家底厚,可以随意折腾。”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不然你这种小绵羊,
很容易被人吃干抹净。”
  字字诛心,却又找不出半点错处。
  Frank的脸倏然变色,想再说什么,苏却正准备缓和气氛。
  江津屿不动声色地探手,将她的手腕稳稳扣住。
  “不过今天可能没机会听你细说了。”
  他微微俯首,眼神从苏却手腕滑到Frank的脸,“Frank,你不介意我先借走她吧?”
  言辞客气,手上力道却不容拒绝。
  苏却被他拉着往前走,只来得及回头对Frank抱歉地笑了笑。
  才走几步,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江津屿回过头:“对了,她最近有个坏习惯。”
  他看着Frank,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特别爱逃跑,但没关系……我最擅长的,就是抓人。”
  话音落下,仿佛一把无形的钳子,将空气紧紧攥住。
  Frank原本打算追上去,却最终止步,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宴会厅的侧门。
  他一路拽着她,穿过幽暗的走廊,直到露台上再也听不见别人的声音。
  “你弄痛我了!”苏却猛地挣开他的手,下意识地揉了揉手腕。
  江津屿站在原地,看着她护着手腕的样子,眼神一点点暗了下来。
  她这是在担心什么?怕被Frank看到他们这样亲密的样子吗?
  其实他和Frank并不陌生。
  当年他在MIT读书时,便与荆棘鸟基金会有过合作和捐赠,Frank的父亲与他也一直保持往来。
  Frank是个品性端正,善良又聪明的好人——若哪天江年年挽着Frank的手说要嫁给他,江津屿都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可是,当看到苏却跟Frank共舞时,那近乎相贴的身体,和那种鼻尖相抵、眼神交织的亲密,如同两只不谙世事的小狗,正分享着彼此的温度……
  那一瞬间,他心里似被烟头烫了一下。
  刺痛,愤怒,还有一股猝不及防的嫉妒。
  “怎么,”他往前一步,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话,“怕被他看到?”
  苏却一愣,尚未反应过来他这话暗含什么,就被他逼得节节后退,直到后背抵上栏杆。
  夜风吹起她的裙摆,也带来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
  “江津屿,你……”
  心跳骤然加速,她伸手挡住他逼近的身体,竭力维持着安全距离。
  他忽然抬手拂开她凌乱的发。
  “怎么,又想逃跑了?”
  “我没有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