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是捞,从河里捞出来的,浑身湿漉漉的,头上还挂着水草。
“林太郎──林太郎──”尤拉大喊着,抱着那人来到了森鸥外的面前。
把人放下后,她一脸焦急地对森鸥外说道:“林太郎!这个人好像要被淹死了!你快点给他做人工呼吸吧!”
森鸥外:“……”
第26章
人工呼吸最后还是没有进行,那人在被尤拉放到了诊所的床上后便狠狠地咳嗽了起来,硬生生把水都咳出来了,人也咳醒了过来。
森鸥外回忆了一下刚刚尤拉把人抱过来时候的姿势,大概了然。
被人那么抱着肚子狂奔一路,肚子里的水都被压出来了也很正常。
而此时此刻,太宰治正在怀疑人生。
对他来说,自杀被人救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但他还是第一次自杀以后被人虐的。
原本还在水里安静地感受着窒息之下意识逐渐涣散的归去感,结果突然就被捞起来晃得脑浆都快摇匀了,然后又被一路用手勒着肚子狂奔,差点把昨天晚上吃的那碗乌冬面都给吐出来。
这还是头一回,太宰治对自杀这件事如此后悔。
早知道哪怕换一条河也是好的呀。
而此时,那个罪魁祸首还正一脸欣喜的看着他,高兴道:“哥哥,你活过来啦!”
太宰治:“……”
他一眼就看出面前这人是个脑子直来直去的阳光笨蛋,出于刚刚对自己所遭受一切的怨念,他没有做出回应,而是将目光看向了站在尤拉边上的森鸥外。
很显然,这就是那位“林太郎”了。
尤拉在用力摇晃都没能把太宰治摇活过来的情况下,就带着太宰治疯狂往诊所跑,一路跑一路喊着森鸥外,也不管距离那么远森鸥外本人到底能不能听到。
这就导致太宰治在那一路上的颠簸摇晃之中,满耳朵就只能听到“林太郎”这三个字,简直魔音灌耳。
在那样的情况下,“林太郎”这三个字和刚刚遭受的折磨一起深深印刻在了太宰治的记忆当中。
反正他是觉得自己从今以后再也不想再听到这三个字了。
──
事与愿违,太宰治最后还是留在了诊所里。
虽然他最初因为不想再听到“林太郎”这三个字,也不想再遇上尤拉所以拒绝了森鸥外让他留下来的邀请。
最关键的是,他不喜欢森鸥外,也不喜欢尤拉。
前者身上的黑暗与算计让他不喜,后者……那过于纯粹的阳光又让他不敢触碰。
但……即便他再怎么不想留在诊所,最后还是留了下来。因为……森鸥外的手段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他和尤拉说这个哥哥现在无家可归,而且还有厌世倾向,如果不能让他留在诊所,好好看着的话,很有可能过几天就会自杀死掉了。
是的,森鸥外看出了太宰治那漆黑的宛若死寂一般的目光。
尤拉其实也感受到了太宰治身上晦暗的气息。不过在听到森鸥外说对方很有可能是在自杀后,她有些疑惑。
“既然是他自己想死,那让他去死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救他呢?”
看得出来,尤拉是一个非常尊重他人选择的小孩,很懂得什么叫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
本来事情到这里应该已经结束了的,两拨人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但偏偏,森鸥外满怀“助人”情结,十分缺大德地对尤拉说道:“不,他虽然想要自杀,但其实并不是他真的想死。”
“嗯?”
在尤拉疑惑的目光中,森鸥外笑容无比温和地解释道:“尤拉酱,你知道精神病吗?”
在森鸥外的口中,太宰治成了一个患有精神病的可怜患者,症状就是厌世。所以并不是他真的想自杀,只是他的脑子得了病。
“所以,尤拉酱,在他受困于疾病无法作出正确的判断时,我们是不是应该对他伸出援手呢?”
尤拉顿时豁然开朗,心中升腾起了想要拯救太宰治的浓烈想法。
然后,她就开启了对太宰治无休止的“帮助”。
当然,对于太宰治来说……就是骚扰。
几乎是每一天,一日三餐的时候,不管他在哪里,尤拉都能精准的找到他,然后带着他好好吃饭,并且进行一番教育。
教育的内容听上去也非常的淳朴,要么就是“生命十分宝贵,我们一定要珍爱生命,不能随便自杀”,要么就是“要听话,好好接受治疗,不能讳疾忌医”。
尤拉有时候也会安慰他,“脑子有病也没关系的,只要好好接受治疗,就一定能好”,“我们不会嘲笑你,也不会欺负你的”。
太宰治:“……”
你脑子才有病!
其实,他倒也不是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对付尤拉。如果尤拉是抱着利用、挟恩图报或者其他什么阴暗想法来接近他的,太宰治随便想一想就能琢磨出不下于百种反击报复的方法。
但是完全没有。
越是能够看透人心,他就越能看出来对方是真的想帮他。
而太宰治……最不会应对他人的善意。
他每次都会说尤拉很烦、很啰嗦、是个笨蛋、没有脑子,一副看上去好像很讨厌尤拉的样子。
但尤拉还是笑呵呵的,完全不在意。
她并没有从治哥哥身上感受到讨厌的情绪。
和她的一些猫朋友一样,虽然会表现得好像嫌弃她,但是每次见面的时候,尤拉都能感觉到它们其实很开心。
治哥哥也是!
太宰治看出了她的想法,只觉得自己一通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他讨厌直觉系。
总之,在尤拉这么持之以恒地不停劝说下,太宰治最终还是同意了跟着尤拉到诊所来“接受治疗”。
对上森鸥外虚伪的笑容,太宰治倒是也没有揭穿对方故意拿尤拉来攻略自己的脏手段。
“所以?这位大慈大爱的森医生,想让我接受什么治疗呢?”太宰治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一边在诊所里四处瞧,看上去似乎是在找有没有什么顺手的可以用来自杀的东西。
森鸥外脸上挂着包容的笑:“只是简单的观察治疗罢了。”
就这样,太宰治在诊所里当起了一个正在接受保守治疗的精神病患者。
是的,他并没有解释自己的精神正常,反倒是非常自然地接受了精神病患者这个新设定,平日里还十分乐于打着神经病的旗号去搞事。
他发现当个神经病可太好了,谁会去和一个神经病计较呢?
我都脑子不正常了,你还和我计较这么多,你也太没爱心了吧!
他也试图搞点事情以报复森鸥外拿尤拉来算计他这件事,他很快他就发现──没有多大的用处。
小的事情森鸥外毫不在意,还会对他露出那恶心死人的包容笑脸,然后让尤拉停掉他一周的螃蟹供应。
最致命的是后者,尤拉这个笨蛋虽然很好忽悠但是却气死人的听话,森鸥外说了不让她给太宰治弄螃蟹,那不管太宰治怎么说她都不会给。
结果就是太宰治搞了半天坑到了自己。
而大的事情往往都会被森鸥外先一步察觉,然后规避。
太宰治的那些小动作非但不能影响森鸥外的计划,有时候甚至还会成为森鸥外计划之中的一部分,反过来推动了他计划的完成,让太宰治觉得有被恶心到。
显然,哪怕足智近妖,但在同样足智近妖的森鸥外面前,年仅十三的太宰治还是嫩了点。
更让他不爽的是,森鸥外每次压过了他之后,还会跑过来向他解释缘由,对事情进行一个复盘剖析。
就好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学生一样。
虽然不可否认太宰治确实能学到一些东西,但这不妨碍他很讨厌这种感觉。
然而即便是他的这些挑事行为最终都毫无作用,太宰治还是一直这么给森鸥外挑着事儿,就仿佛生命不息,挑事不止。
对比之下,他自己找死的行为倒是减了不少。
倒也不是他不想去自杀了,而是……尤拉实在是太坑人了。
因为知道太宰治会跑去自杀,所以她向自己所有的动物朋友都介绍了太宰治,并让它帮忙盯着点这人,一旦发现这个人又有要伤害自己的行为,就要立刻制止。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和动物们说的,但是看着那些小动物们看向自己的目光,太宰治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显然,他是个智障这件事情已经开始跨种族传播了。
太宰治:“……”
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尤拉就算再怎么直来直去单线思维,她至少还能保持一个人类的想法,但那些动物们是真的不是人,它们阻止太宰治自杀的手段也非常的不是人。
在经历了狗一记飞跃把他从上吊绳上撞下来、海鸥往他正打算喝的农药瓶子里拉屎、螃蟹在他入水后疯狂夹他等种种事情以后,太宰治不得不黑着脸琢磨起了成功率更高且不会被动物们打扰的自杀方式。
不过太宰治平日里在诊所也不是完全无所事事的,森鸥外有时候也会让他去做一些事情,而且会让他把尤拉带上。
显然,森鸥外是想将他们俩培养成搭档。
太宰治对此没什么意见,他心中有时也会有些阴暗的想法,比如说……让阳光多见到一些世上的阴翳之后,她自身是否也会沾染上阴暗。
但是尤拉对此有意见。
她拧着眉头,十分担忧地说道:“林太郎,治哥哥的脑子有问题,现在还在治疗中,让他来帮忙是不是不太好?”
爱丽丝:“噗。”
森鸥外也没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太宰治:“……”
虽然他知道尤拉那一句“脑子有问题”并不是在故意嘲讽他,而是纯粹叙述一个她认为的事实,并且完全没有任何鄙夷歧视的想法,阐述得非常坦然。
但就是她说的这么坦然,所以才显得他太宰治好像是真的脑子有病。
对上三人或无语、或想笑的表情,尤拉不解地歪了歪脑袋:“我说错什么了吗?”
森鸥外摸着尤拉的头,笑看了太宰治一眼,笑容里有些揶揄,回答道:“没有。”
第27章
“太宰君虽然精神有碍,不过还是很靠谱的。”森鸥外温声对尤拉说道,“尤拉可以完全信任他。”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若有所指地看了太宰治一眼。
太宰治对他这个行为所表露出来的意思感到很不爽,眸光沉了沉。
森鸥外却是又加深了几分笑意。
他刚刚那句话是让尤拉听话,但同时也是让太宰治听话。
当然,太宰治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听话的,他内心中总是会蠢蠢欲动着。虽然想要看见光,但同时又试图证明那不是真正的光,亦或者证明光也会沾染上黑暗。
所以……才需要尤拉更听话。
只要尤拉足够信任太宰治,听太宰治的话,那以太宰治别扭的性格,就不会让尤拉出事。
至于太宰治的那些小动作会不会真的影响到尤拉……森鸥外对此并不担心。
那孩子,可比所有人想象的单纯都要更加单纯。
──
事情也确实如同森鸥外所想的那样,太宰治把尤拉什么样子给带出去的,就是什么样子给带回来的的,甚至孩子看上去比走的时候还要兴奋。
“林太郎!治哥哥真的超级聪明!”
完全不需要太宰治做任何任务汇报,尤拉一个人巴拉巴拉的就把所有的事情全给说了,只不过是她所能够窥见的那部分。
但森鸥外其实也并不需要有人来给自己讲解细节,凭借尤拉说出来的那部分,便已经足够他捋清楚一切了。
说完后,尤拉再一次表示:“治哥哥真的特别特别聪明!和乱步哥哥一样!”
森鸥外听到此言微微一笑,也没有叮嘱尤拉不要当着江户川乱步的面说这句话,尽管他知道江户川乱步听到这句话之后绝对会跳脚。
森鸥外觉得让太宰治和尤拉搭档真是妙极了。
尤拉从小动物们那里获得的情报,在她自己手中是没有多大作用的,却能在太宰治那里发挥出最大功效。她自身的战斗力也因为年龄原因而受限,但太宰治却能周密地让他们二人避开无法应对的危险。
而太宰治平日里喜欢搞事,但是在完全没脾气的尤拉那里,他搞的事完全没有任何效用,搞得太宰治也觉得无趣,久而久之就没那个兴趣了,可以说是安分了不少,所以现在在做事的时候,也不会横生枝杈。
这让森鸥外都觉得省事儿了不少。
就是……
“太宰君,虽然你和尤拉酱配合的很好,不过你们两个总不会一直在一起,所以……比起让尤拉全程只是听从你的指挥,一无所知地去办事,我希望你也能教会她如何去思考。”
他俨然一副想要让太宰治教会尤拉用脑子的模样。
太宰治:“……”
不是很想接这活。
尤拉歪着头:“所以是要治哥哥给尤拉当老师吗?”
森鸥外笑着哄她道:“尤拉酱是个乖孩子,一定会知恩图报,给认真教自己的小老师弄来更多好吃的螃蟹作为谢礼的,对不对?”
尤拉重重点头:“嗯!”
然后太宰治就答应了。
没有人能拒绝螃蟹的诱惑,没有人。
──
虽然本人的脑子非常聪明,但治老师看得出来是个新手老师,并不能做到像学校的老师一样有条理有顺序地从基础开始一点点讲课。
当然,主要的原因可能是手上没有成体系的教材。
但是这也很正常,因为即便是港口mafia,也不可能会给每一个新加入的成员发一本教材,名字叫做《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黑手党》,或者《一本书教你成为干部》。
不过……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有这么一本书了。
太宰治看了眼听了他说的话后正拿着小本子在做笔记的尤拉,都不免有几分无语。
是的,因为尤拉觉得自己的记性不好,为了避免自己忘记太宰治教的内容,专门戴上了纸笔。
为了方便把本子和笔随身带上,尤拉甚至还把书包都给背来了。知道的,知道他们这是来做任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这是小学研学活动呢……
“好思路呢,以后黑手党出门都背个儿童书包好了,假装是学校活动。任谁都想不到书包里面会掏出枪来吧?正好拿来迷惑敌人了。”太宰治随口胡说道。
尤拉愣了愣,然后道:“但是……那些大叔背儿童书包不是很奇怪吗?一般只有小孩子才会背这种书包吧?这样不是显得更惹人注意了吗?”
“对啊。”
“那为什么还要背儿童书包?”
“啊……对。不仅要背儿童书包,而且手上一定要拿着本子和笔,遇到什么都给写下来。”
尤拉已经听懵了:“为、为什么?”
“这样别人就会以为你是一个神经病,就不会觉得你是黑手党了。”
“哦──”尤拉觉得太宰治说的有道理极了,然后立刻低头又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太宰治就这么在边上看着,非但不阻止,甚至还饶有兴趣的指点了几句,让尤拉写得更具体了几分。
显然,他教书育人的能力怎么样不清楚,但误人子弟的能力是很强了。
不过因为知道尤拉真的会把他说的话当真,所以太宰治一般也就是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地方胡说几句。否则指不定哪天,因为他一句随口的玩笑,尤拉人就无了。
虽然太宰治偶尔也会在心里想着那样做的话尤拉在临死前会不会后悔当初信任了他。
他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教着尤拉,全然不知……自己惹到了另一个人。
自从发现了太宰治的聪明之后,尤拉也将他加入到了自己敬佩的人名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