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晚也没在意。他拿了衣服之后进浴室洗澡,
并且刻意磨蹭了些,
好让封進回到宿舍之后有充足的时间慢慢躺上床,和孔立言一样的盖上被子,
与世隔绝。
  封進那么聪明,就算他没有明说,看到那条短信之后,
应该就能马上领悟并且开始行动了吧。
  然而季晚没想到的是,等他洗完澡,又洗完换下的衣服,再从洗浴间进到宿舍里面时,
封進还是没有回来。
  季晚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现在暖气还没有开始供应,封進出去时穿着的衣服不厚,按照外面的气温估算,封進在外面这么长的时间,大概可以冻成一尊冰雕。
  封進到底在闹些什么别扭?
  季晚眉头皱得更深,他穿上外套,打开宿舍门。
  宿舍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他们宿舍的位置偏里边,而封進并不在门外。
  季晚顺着这条走廊一路看过去,在走廊的最里面看见了封進。他正站在一个打开的窗子前对着风猛吹,头发都被吹得飞起来了,可封進看起来似乎丝毫不觉得冷。
  季晚三步并作两步走,走到封禁的身边。
  “发什么愣?回去了。”
  封進站着没有动,他转头看过来,俊朗的五官轮廓在灯光下形成一道阴影,让季晚看不清他的眼神。
  季晚下意识的感到毛骨悚然,那些所有来找过他麻烦的A都不曾给过他这种惊悚感,仿佛眼前的这个人才是他最应该警惕的,是蛰伏得最深的那一头狼。
  但很快,这种下意识的感觉被封進接下来的举动打散。
  封進嫌弃的看着他的衣服:“你出来干什么,这么冷的天,这么薄的衣服有御寒的作用?”
  季晚:“……”
  封進说起他来倒是一套一套的,可他穿得比封進厚多了。
  封進看起来是真的觉得他穿得不够,季晚就见封進脱下自己的外套,伸手就要披在他身上。
  季晚:“???”
  季晚伸手一挡,坚决不让封進继续动作。
  “别闹,你穿好来。”季晚严肃道,“我不冷。”
  “撒谎,今天气温很低,怎么会不冷?”封進黑着脸。
  “你也知道这天气冷啊。”季晚给气笑了,“冷你不回宿舍,在这里傻站什么?”
  “我……”封進楞了一下,他拎着外套没动,沉声道,“我在想一件事情。”
  季晚表示愿闻其详,于是听封進说出那件他站在这里想了这么久的事情。
  “那天那两个alpha……”封進说得很慢,像是在思考该用什么样的说法,“如果他们之前不是伪装对你没有意思,而是换一种路线,慢慢接近你,成为你的朋友再对你下手,那又该怎么办?”
  季晚没想到封進还在想这件事,而且看起来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在意的样子,于是安慰道:“过去的就过去了,事情不要总往坏处想。”
  封進看向窗外,那里树木的叶子快要掉完了,显得十分萧瑟。
  封進坚持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不说他们,那就说以后。以后如果有人伪装自己,成了你朋友以后再说要跟你谈恋爱,到时候你会不会心软,我还要不要管?”
  “真有这种事,我第一个连夜扛着动车跑。”季晚踢踢封進的鞋,“走了,冷不冷啊。”
  封進像是终于满意了,勾起嘴角笑了笑,转身挪动了脚步。季晚放心的走在前面,没有看见后面封進的眼神。
  那眼神晦涩难明,封進垂下眼睫,将眼底的情绪掩盖,最终恢复如常。
  *
  第二天,孔立言没能起床,季晚和封進先去饭堂吃早餐。
  饭堂早上的人不多,加上他们来得早,季晚有机会能够在窗口慢慢挑选。
  这所学校的伙食还不错,早餐的总类也多,有好几样都是季晚很喜欢吃的。不过这几样一般不会同时出现,所以季晚通常是选择出现的那一样吃。
  但是今天,他爱吃的同时出现了两样。
  季晚正犹豫,就听封進懒洋洋的说道:“想吃就点,我也想吃,我们一人点一样,然后每人每份都吃一半,分着吃。”
  这倒是个好方法,可是……
  季晚犹豫的侧过脸,小声道:“他们这里不给多的碗。”
  为了避免出现点一份粉几个人分的行为,学校饭堂特意定下了这个规定,让学生只能每人都点一份。
  “哦。”封進随意的点点头,“不给就不给。”
  眼见封進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季晚只能压低了声音,向封進详细解释道:“不给多的碗,就没办法把分出来的那半份干净的放到旁边,只能从对方碗里面夹,你很难避免吃到我的口水,明白吗?”
  封進:“嗯,确实是这样。”
  季晚:“……你不在意?”
  封進和人把食物一人吃一半,这听起来怎么都匪夷所思。虽然他是beta,但也知道一个领地意识爆棚的alpha,是会很在意自己吃的东西被别人碰过的,毕竟A的天性如此,要一个A对自己的东西完全没有占有欲,是一件很难的事。
  封進挑了挑眉,漆黑眼眸在季晚淡红的唇瓣上一滑而过,又看向窗口里面的早餐,语气平静:“你不觉得,现在才问我在不在意,有点迟?我们……早就更近一步了。”
  季晚一愣,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早就超过互相吃对方东西的界限了。
  他们现在是经历过第二种救助方式的,和谐友好互相帮助的关系。别说吃对方吃过的东西,连对方口水都直接吃过。
  在这个情景下说起这件事,纯洁的互帮互助行动都好像蒙上了一层其他色彩。
  “你是beta,没有信息素,所以没关系。”封進开玩笑似的说,“如果你是alpha或者omega,可能我还会犹豫一下。”
  季晚放宽了心态:“这样,那就按你说的,一人点一份,然后混着吃吧。”
  季晚点了一份手包馄饨,而封進点了一份特色炒面,等到两个人点的东西都上齐,他们随便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两样东西一个有汤一个干炒,并不能混到一个碗里吃,于是两人前半段各吃各的,等到各吃到一半,这才互相看了一眼。
  封進的炒面吃得整整齐齐,留给季晚的那半边看起来动也没有动过,是个让洁癖也能勉强接受的吃法。
  季晚又看看自己馄饨,作为一个满是汤汤水水和易碎皮馅的早餐,尽管他已经尽量吃得很小心了,也还是没办法做到像封進吃的那样整齐美观。
  “要不然算了。”季晚不好意思道,“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想吃,不要勉强了……”
  季晚话还没能说完,封進将自己的炒面推向了他,然后毫不见外的拉过馄饨碗,拿起自己的勺子。
  封進的不介意绝不是伪装,这让季晚松了一口气,安心的低头吃了起来。
  季晚吃得认真,封進则吃得若有所思。
  他之前并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分析判断是错误的,他对季晚有反应,只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是碰巧。而对季晚的其他关心,也能解释为兄弟情。
  为了进一步认证,他做出了这个选择。
  吃别人吃剩的东西,放在之前是他绝对雷区,别说接受,想一想他就能恶心吐。虽然他嘴上跟季晚说他们采用过第二种治疗方式,不要介意这种事情。但实际上,治病是一回事,吃东西又是一回事,是可以完全分开的。
  可是现在……
  别说嫌弃,他简直连汤都想喝光。
  有人跨越了他的警戒线,在禁区里嬉戏盘旋,却不会引起他的丝毫怒意。
  这种事情为什么会是他的雷区?
  以前的他真是莫名其妙,有病。
  封進正一边思考一边吃着,就发觉有一道不带善意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封進抬头看向视线传来的方向,看见一个单眼皮的A男生坐在他们斜后方,那个表情,很是有股嫉妒的味道。
  封進皱皱眉,朝着季晚那边的方向靠了靠,接着伸出手,搭在季晚坐着的椅子靠背。从后边看,这个姿势就如同他揽着季晚。
  那单眼皮男生看起来脸色更难看了,他对着封進,无声的做了个口型。
  封進才懒得分析这个人说了些什么,他回过头,从季晚那里夹了一筷子的面。
  季晚:“?”
  封進面不改色:“突然有点想吃。”
  “哦,那你多吃点,”季晚推推炒面,“其实我有点饱了。”
  封進不客气的笑纳,等到两个人都吃饱,便回了教室。
  早读过去,又下去做了早操,等到回来的时候,就有十几分钟的休息时间。
  季晚通常用这个零散时间背英语单词,正低头背着,就听门口响起一阵喧哗。
  “哎,你是哪个班的啊,过来找谁?我帮你叫一下。”
  “哎等一下,你怎么就直接进去了!”
  季晚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单眼皮男生直接从门口朝他走了过来,最后在他桌子前站定了。
  全班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边,担心那个外班的男生找季晚的茬,已经有好几个人撸起袖子,准备在事情不对的事情第一个冲上去。
  季晚坐着没动:“有事?”
  “季晚同学。”那单眼皮男生一手撑在他桌子上,“我来,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季晚:“你说。”
  单眼皮男生俯下身,拉近了和季晚之间的距离,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我就想问问,我给你塞的那么多封情书,你看过吗?”
  事关八卦,班级里瞬间雅雀无声。
  季晚:“……”
  季晚:“没有。”
  事实上,他收到的所有情书,都没看过。
  “其实我也猜到了,不过没关系。”那单眼皮男生点点头,伸手进口袋,又拿出来一封信,“我这里还有一封,麻烦你这次当着我的面看完,谢谢。”
  这话说得看起来礼貌,可实际上半点不客气。那封新的情书被放到季晚桌面正中央,等待着被拆开。
  孔立言下意识的看向封進,果不其然的看见封進黑了脸。
  而季晚不看情书的原则并没有因此而改变,他淡淡道:“抱歉,我不想看。你的东西压着我的英语单词本了,请你挪开。”
  “哦,学习成绩好。”单眼皮男生并没有拿走情书,他拖长尾音。“那刚好可以给我补习,真合适。”
  上课铃敲响,单眼皮男生用食指点点情书:“情书我就放在这里,我懒得再等了,之后下课我还会再来,直到你看了,给出回应为止。”
  说完,那单眼皮男生扬长而去。
  英语老师进来讲课,而讲台下面消息乱飞,不出半节课,大家就都知道了那个单眼皮男生的背景。
  那男生叫做贾流,今年读高一,家里有钱,也有点权,是学校里的知名风流人物,男女朋友从来没有断过,跟他交往过的人两个手都数不清,连校长都管不了他。
  这位高一的风流人物和他们本来和他们没什么交集,他们也不熟,没想到因为季晚,让大家都见识到了这位风流人物的可怕。
  孔立言把书立起来挡住老师的视线,在下面跟封進小声商量:“那个人好踏马的不要脸,我们去把他揍一顿算了,每一节课下课都来骚扰晚晚,那还得了?”
  封進垂着眼,声音里带着凉意:“下节课,你坐到季晚的位置,让他坐过来。”
  孔立言了然,等到下课,他就立刻跟季晚换了座位。季晚也没有客气,道谢过后直接坐了过去。
  他们最近才新调动了位置,现在他们的座位在教室的里边,封進坐在过道,孔立言的座位则是最里面靠墙。
  季晚坐过来,那个人想要再跟季晚接触,只要封進不同意,那么那个人就会被堵在外边,碰都碰不到季晚。
  有封進护着,班上同学终于是放下心,有心情去胡说八道。
  “他们的关系变得这么好,妈妈我好感动。”高壮的体育委员对着同桌生活委员小声比比,还做作的抹了抹眼泪,“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变得关系这么好的,但也许这就是兄弟吧。”
  生活委员呵呵一笑,又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没错,这就是伟大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班上气氛热烈,而贾流下课以后果然又过来了,然而这次他没能如愿跟季晚再次进行交流,被挡在了外边。
  “喂,让开。”贾流这个平时只在高一沾花惹草的人并不认识封進,也没有遭受过封進的毒打,傲慢道,“别挡路。”
  初生牛犊不怕虎,全班人幸灾乐祸的看着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去招惹封進。
  封進的长腿随意的放在过道,他翻看着课本,把这个人视为了空气。
  贾流不耐烦了,本来下课时间就短,再拖延一下,又要上课了!他提起自己引以为豪的信息素,就要教训教训这个挡路的家伙。
  然而直面他信息素的封進纹丝不动,其他人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傻比。
  alpha之间的信息素压制最为直接,自己的信息素对别人来说不痛不痒,这放在哪里都是一件丢脸的事。
  从小就生活得顺风顺水的贾流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道:“我追他,这关你什么事,你管这么多,你是他男朋友?”
  封進翻书的动作停下,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贾流从饭堂里就在盯着封進了,现在看到封進的反应,立即下了判断,把封進定位为和他一样的追求者,那种披着朋友皮的追求者。
  贾流压低声音,抓住这个点嘲讽道:“你也不是吧,你有什么资格啊,他一看就对你没有意思,以后也不会有。你只不过是一个朋友,就在这里管东管西?”
  所有听见了这句话的人都把这句话当成了一个无聊的挑衅,完全没由当真,就连孔立言都不觉得这句没有水平的垃圾话会让封進动怒。
  而封進合起书,笑了一下,站起身。
  恐怖的信息素如山一般压过来,贾流瞬间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再说一句试试?”封進轻声道。
  其他没有被封進信息素攻击的人把这句话当成一句普通的警告,只有贾流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动了怒。
  像是被踩到了逆鳞的恶龙,要把无知的敌人消灭。
  “我……”贾流呼吸困难,他来之前,完全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个班里有这么可怕的人啊!绝对的实力压制让人颤抖,贾流已经想要跑路了,但他又要面子,于是硬着头皮说道:“既然你想出头,那敢不敢跟我比一场篮球?你赢了,我以后再也不来骚扰他,我赢了,你就不能再插手。”
  竖起耳朵偷听的班上同学埋头忍住笑,体育委员更是忍不住的笑出声了,只好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更加放肆的嘲笑。
  跟封進比篮球,是不是找输啊?
  封進其实根本没怎么在篮球场上见过这个人,心里也能估算到这个比试的胜率他接近百分百。
  其他人都以为封進回一口答应下来时,就见封進歪了歪头,转向坐在里面的季晚。
  “他想跟我比篮球,你觉得怎么样,能接受吗?”封進问。
  季晚也没想到封進会征求他的意见,一下子有些懵:“都行,你做决定吧。”
  封進于是答应下来:“那好,就定明天。”
  贾流眼睛一转:“不在学校比,去外面篮球场。”
  封進是无所谓在哪里比,等到商量好,贾流便离开了。
  到了明天,下了课之后,季晚跟着封進和孔立言一起去指定的篮球场。
  那个球场不在他们这边,在靠近南城的一所学校旁边。
  贾流已经等在了那里,见到封進后也没有害怕的立刻跪地求饶,而是趾高气扬,胜券在握的样子。
  “别说我不给你面子。”贾流得意道,“你这次输定了,我的队友可是校队的人,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根本没有人理他,季晚他们走到一边的长椅上坐下。
  “他可能找了外援。”季晚皱起眉,靠近封進说道,“可能就是附近这所学校的。”
  “嗯,没事。”封進说,“我们的队友也是这个学校的,不怕。”
  孔立言这个跑八百米都能气喘吁吁,专注游戏开黑的人当然不是打篮球的,他纯粹过来加油喝彩加看热闹。
  孔立言掏出手机,在群里一顿指指点点:【,快点,上次说给你介绍对象,虽然现在不能成功了,但过来看看人也是好的,现在先交朋友,合适的话毕业以后再抓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