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咸鱼被迫考科举 > 第2章
  “唐懿,劝你少做白日梦,即便我今朝失势,你也别想将延庭带去丞相府。你回了京城势必会被联姻,你以为你爹是个什么好东西?丞相府容不下你,更容不下延庭!”
  随即一道清冷的声音:“这些用不着贺大人费心。”
  宋允知没余力细听,不知道走了多久,差役才将人领到一处小房中:“就是这儿了,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说完了赶紧回去。”
  他也不担心这小家伙闹事,甚至怜他孝顺父亲,直接开门给他放了进去。
  宋瑜听到动静才缓缓抬起头,他在大牢待了几日,原本昂贵的衣裳已经烂了好几个口子,身上污迹斑驳,脑门上还顶着几根稻草。可饶是再落魄,仍旧能看出眉目清俊,风姿卓绝。
  “爹!”宋允知看到他爹这般,两腿一蹬立马扑了过去。
  宋瑜比他还要激动,直接就将儿子抱个满怀,眼泪汪汪。
  想他堂堂宋家长子,平日里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下狱这几日,宋瑜将前半生的苦都吃尽了。
  宋允知抽抽嗒嗒地将这些日子的状全告了。那些族人如何撺掇二叔放弃他爹的,如何嫌弃自己的,如何上蹿下跳要分家产的,所有的委屈都跟他爹说了一遍。
  宋瑜听完之后不见愤怒,只是越发伤心,似乎早有预料一般。他早就知道这些人不待见自己,从前就威胁他爹不许让他做家主,如今自己被定了罪,哪里还肯放过他?他不仅名声没了,如今只怕是连家产也没了。他犯蠢被骗是罪有应得,可是允哥儿何其无辜?日后又该如何自处?
  系统被他们父子俩哭得头疼,两个男人没一个顶用的,他嫌弃极了:“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给你哭没了。”
  宋允知不服,想跟他争,又听系统说:“你爹快饿死了,还不快给他吃饭!”
  宋允知如梦初醒,委委屈屈地抹了一把眼泪,笨拙地将食盒打开。
  饭香冲散了相聚的氛围,宋瑜被儿子感动坏了,也不讲究吃饭的排场,拿起汤匙先喝了几口三脆羹。鲜嫩的羹汤下肚,更显得腹中饥肠辘辘。
  宋瑜又流了几滴泪。
  他们这群犯人非富即贵,但是入了大牢便跟寻常罪人无异了,牢里的饭菜实难下咽,宋瑜尝了两口硌得嗓子疼便死活不肯吃。后来实在是饿得发慌,才就着水吃了两口馍馍。
  想到日后还要吃这等苦头,宋瑜真是心如死灰,连饭菜也不觉得可口了,像交代后事一样跟儿子叮嘱道:“日后我流放去徐州,你就回你舅舅家,一切听你舅舅的话。”
  宋允知已经顾不得他爹为何让他留在舅舅家而非自己家,只是下意识地反驳:“我要跟着爹!”
  “胡闹!”宋瑜难得正色,他知道自己即将流放徐州,逃不掉的,甚至还极有可能活不到徐州,哪里肯让儿子跟着:“你听话,去你舅舅家待着,日后若有出息再接父亲回来。”
  宋允知哪里听得进这些话,闹着不肯。
  宋瑜心中发酸,不止儿子舍不得,他又如何舍得?落魄的父子二人还没吃上两口饭,便又抱头痛哭起来,哭自己前途无望,甚至小命都
依譁
不保。
  系统被他们哭得头皮发麻,怎么这么能哭,他们俩就不能想个正经的主意吗?
  正闹着,身旁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钗环玉石微微相撞的清脆玎玲声。父子二人抬头,只见一位容色姣好的贵夫人站在牢房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
第3章
真相
被陷害的原委
  监狱外的宋璋频繁地朝里打量。
  说好一炷香的功夫,怎得去了这么久还不出来,允哥儿该不会在里面出什么岔子了吧?正当宋璋坐不住想要叫人去探一探时,宋允知却腆着小肚子,亦步亦趋跟在一位贵夫人身后出来了。
  宋璋松了一口气,几步上前将侄儿抱起来,顾不得问话先朝那位夫人问了好。唐丞相的独女,家世何等显赫?哪怕如今贺知州入狱,也不是他宋璋能轻视的。
  唐懿并未有何反应,只是轻轻瞥了宋璋一眼,随即又看向宋允知,语气温和:“平日里可喜欢读书?”
  系统:呵,他喜欢个屁!
  宋允知手心在二叔衣服上搓了搓,纠结了一会儿,昧着良心乖乖地道:“喜欢。”
  系统发出一声冷笑。
  唐懿笑容却真挚了些,这孩子生得好,尤其是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眸,瞧着灵气十足,应当是个善读书的好孩子。既然喜欢,日后便得仔细教一教了,万不可荒废了天分。
  宋允知也不可能预料到,这句喜欢会给自己日后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下贺延庭不满母亲跟这个小屁孩说话,背地里瞪了宋允知一眼。只是这回倒是很奇怪,那小屁孩儿不仅没瞪回来,反而将脑袋埋进他叔叔肩膀里,一副心虚的模样。
  他到底在心虚什么?
  贺延庭满腹不解地跟着母亲离开了。他本也想探监,但是母亲不许,贺延庭其实不怎么怕父亲,可却尤为惧怕母亲,母亲说一不二他一向不敢违背,更不清楚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母亲最近似乎一直在筹划什么。
  与此同时,宋璋也在盘问有关贺夫人的事。
  宋允知不想骗他二叔,但是此事关系到父亲的生死,他只能选择说谎:“那位夫人去狱中探望贺知州,见我被狱卒为难便将我带出来。至于为何待我亲近,大概是看我生得可爱吧。”
  宋璋对兄长跟侄儿的自夸早已习以为常。宋家祖父母其实模样一般,宋璋也不过只是端正而已,只宋瑜一人随了曾祖父,自幼长得出挑。这个侄子比他父亲幼年还要古灵精怪可人疼,当然,也比他父亲幼年更加厌学。
  宋璋取出帕子,将他的小花脸擦干净,露出白皙的脸蛋来,说不出的乖巧可爱。他也没继续问宋璋的情况,转而带着侄子回家了。
  宋允知还纳闷呢,为何二叔不问他爹的情况,难道是已经彻底放弃了?要是昨日宋允知还会心慌,但是这会儿他有了新指望,底气又开始充足起来。他爹宋瑜,临州第一美男,要长相有长相,要才华有长相,要脑袋有长相,就冲这独一份的长相就该获救!
  宋允知揽着他二叔的脖子,眉眼弯弯地往家赶。
  宋璋却并未注意到侄儿的雀跃,回府之后再次应对族老,暂时将他们给安抚住了,而后又开始给他兄长准备流放途中所用的行囊。
  至于之前侄儿嚷嚷着要随父同去,宋璋全然没放在心上,他是疼爱侄子,但不会无底线纵容他,六岁的孩子流放徐州多半要丧命,宋璋宠了他这么多年,这份自然感情也不是假的,不可能放任这孩子丢了性命。
  宋阳这两日被族中的同龄孩子阿谀奉承,有些飘飘然。等反应过来自己冷落弟弟好几日后,才觉得愧疚,正想要安慰弟弟,却发现弟弟好像并没有前两日那般忧心忡忡。他有些奇怪地打量着宋允知:“允哥儿,你如今怎么不担心大伯了?”
  宋允知大大的眼睛眨了眨,正想要找个借口含糊过去,就看边上那旁支的小胖墩忙不迭地插嘴:“肯定是因为他爹已经救不回来了,担心也是白担心。”
  宋允知气得眼睛都瞪圆了:“我爹还没被判刑呢。”
  “不是被判了流放吗?”
  “那都是外头人道听途说,不准的!”宋允知坚决维护他爹的名誉。没有定论的东西,都可以改,他爹才不会被流放呢。
  小胖墩却心直口快:“少自视甚高了,即便你爹不流放日后也当不了家,宋家不可能要一个行贿且蹲过大牢的人做家主。为了你爹,宋家前前后后搭进去多少银子,便是不少旁支也被牵连了,你们父子俩赔得起吗?”
  他打量着宋允知身上的穿戴,恶意满满:“你们父子俩,就等着被赶出宋家吧。”
  宋允知气到发抖,从他出生这里就是他的家,如今一个外人反倒在他们家地盘上撒野?
  宋阳生怕弟弟气坏了,连忙拍着他的背安抚:“不会的,弟弟放心,咱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
  这寥寥几句可安慰不了宋允知,他凶狠地推了小胖墩一把,气呼呼地往回跑。
  宋阳只好在后面一边追,一边耐心地哄。
  隔了几日,朝廷来使才对外透露了消息。此番想是圣上下了令,钦差等办案几乎称得上神速,地位显赫的那些大官先被处理了一遍,临州处于风口浪尖的那几位都已落马,涉事官员皆被抄家,家中财产一应上缴。上任盐官早已调走如今都被抓了回来定了死刑,案子正移交大理寺复核,一旦认定,这些官员便要被秋后问斩。如宋瑜这等行贿之人,基本都被判了流放,这跟从前宋家打听到的消息并无不同。
  贺知州虽然也贪了钱,但是因为朝中有人力保,只是丢了官职补了钱财,另徒一年。如此虽保全了性命,但是也前程尽毁了。
  贺延庭得知消息后,前一刻还在为他父亲的前程担忧,后一刻便听说母亲已经同他父亲和离,还要带着他一道上京。
  贺延庭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下意识地反问:“母亲您怎么能这么做?”
  唐懿诧异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似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接着便嘲弄一笑:“我为何不能?这么多年你父亲是如何对待我的,你难道不知情?”
  当初她父亲还没做到丞相的位置上,两家婚事的确算是唐家高攀,可那也是贺家亲自上门求娶,并非是她赶着上嫁。然而,听了父亲的话嫁到贺家之后,她才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难缠的婆母,悭吝的妯娌,房中得宠的妾室,道貌岸然的丈夫,她不知多少次想要和离都被父亲给拒了,因为父亲需要这门姻亲,他算计了兄长的婚事,自然也要算计女儿的。后来她苦心经营,才结交了大长公主,如今只是借助大长公主的势逼着贺家和离、带走儿子,并未有过半点落井下石之举,她已是仁义至极!
  唐懿起身,淡漠地望着儿子:“你若不愿随我回唐家,我也可以将你送回伯府。”
  贺延庭立马怂了。
  他父亲有个爱妾陈姨娘,是祖母的亲侄女儿,祖母只在乎那陈姨娘跟她的一双儿女,对贺延庭则可有可无。他若是回伯府,必定会被欺负死。其实在他之前母亲还怀过一胎,不过因祖母跟陈姨娘之故流产了,此事不了了之。数年之后,母亲设计将祖母那犯了事的父兄一家都送去了大牢,没多久,陈家父子俩都死在里头,祖母一夜白头,陈姨娘更是对他们母子恨之入骨。
  半晌,贺延庭无精打采地道:“我跟着您回京。”
  唐懿也不见欣喜,只是淡淡地颔首,良久又道:“你自回去收拾,三日后动身,届时,你继父跟你弟弟也会跟着一道。”
  贺延庭满脸的疑惑。
  什么继父,什么弟弟?母亲在说什么?
  只是唐懿并未解释太多,撂下这句之后便径自离开,独留十三岁的贺延庭在原地凌乱,他不是在做梦吧?肯定是在做梦,要不母亲怎么会找什么继父呢。
  他不可能有继父的,不可能……
  又一日,宋瑜被放出了大牢。久不见天日,宋瑜的脸色被捂得有些苍白,唇上也不见血色,抬头时接触到刺眼的日光,还有些头晕目眩。这些天他见过太多的惨案,许多人抵死不招被拖出去杖责,去是还是好好的,回来后已是血肉模糊,第二日便断了气。
  监狱中到处充斥着
忆樺
血腥味,宋瑜从一开始的恐惧,到后来的日渐麻木。但是眼下死里逃生,他还是庆幸的,如今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去看他儿子。
  送他出来的狱卒还颇为奇怪:“你算是走了运了,跟你一样行贿之人或是流放,或是死刑,唯独你只是被罚了私产,你该不会是上面有人吧?”
  宋瑜羸弱地笑了笑:“我若是有后台,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这倒也是。”狱卒心软,见他身无分文还给他叫了一辆马车。
  宋瑜道了一声谢,赶紧上了马车,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家。然而他这一回,却将整个宋家都给惊动了。
  昨儿晚上官府的人过来,查处了宋瑜的私产,万幸宋家的产业算是保住了,没给他们上缴了去。这都“抄”上家了,人还能平安么?除了宋允知,宋家就没人盼着宋瑜这个犯了事的人能回来。
  可他偏偏就平安归来了,以至于宋家上下都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情绪。
  怎么就回来了呢?
  宋璋神色复杂地看着堂下的兄长,他身后跟着的是宋家的管事跟诸掌柜,众人坚定地站在宋璋身后,都默默不语,也不上前询问。
  只有宋允知是真的高兴坏了,也不嫌他爹十多天没洗澡,扑上去便不想下地:“爹,你可算回来了!”
  “乖,爹待会儿再跟你说话。”宋瑜怕儿子被熏着,好说歹说终于让他先回屋,许诺待会儿洗完澡便去陪他,才让这小祖宗听话回了屋。
  宋璋打发走了其他人,才终于开了口:“此番兄长能平安归来,实在是宋家之幸。爹娘若是在天有灵,定然也会为兄长高兴。”
  宋瑜想笑,可他连嘴角都牵不起来:“是么?我倒不想让爹娘看见。”
  “兄长怎么说起了胡话,想来是乏了吧,我这就叫人准备好浴室,再备好晚膳,今日你我兄弟二人不醉不归。”
  说完宋璋便要下去安排了,转身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先前给我判刑的钦差,是你当初救下的那个落魄书生对不对?”
  宋璋顿住,转身时脸上已没了笑意,连眼底都透着阴郁跟疏离。
  兄弟二人无声对峙。
  宋璋嗤笑一声:“兄长何必挑明呢?”
第4章
赶走
父子二人一无所有
  连日的怀疑与挣扎,到头来竟成了笑话,身陷囹圄时宋瑜不知多少次在心底为这个弟弟开脱,此刻见他装都不装已是心寒到极点。他艰难地追问:“你是为了继承家业?”
  宋璋觉得好笑,即便被揭穿了他也不见慌乱,反而漫不经心地反问:“不然呢?”
  莫说是他们这等巨富之家,即便是升斗小民也会因为那几亩薄田争得你死我活。他从来都不信命,更不推崇什么长幼有序,难道出生晚一些就活该放弃一切?
  事实上,他从出生起便一直活在宋瑜的阴影中。幼年兄长比他模样好,比他讨喜,也比他更受长辈青睐。自己身子不好,父母虽然对他也关心但是远远不及兄长。即便他再听话、再懂事、再勤奋用功,仍然不是父母最偏爱的那个。等到及冠之后他身子日渐好转,父亲却还是以他身子孱弱为由将家业交给了兄长,临终前更是百般交代,让他尽力辅佐兄长。
  呵,辅佐,他分明才是最适合做家主,凭什么屈居人下?他们明明都知道兄长一无是处!如今他们兄弟阋墙乃是父母不慈的缘故,更是因为宋瑜这个兄长撑不起家门,他是为了宋家的基业长青才出此下策,并无过错。
  宋璋放任心中的恨意滋长:“兄长,你得到的已经太多了,难道就不能分出一点给弟弟?”
  “岂止是分点家业?”宋瑜低头,颓然地呢喃,“你甚至想让我死在徐州。”
  宋璋内心也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便消失不见,他的确打算让兄长流放,但是去了徐州未必会死,顶多日子过得苦罢了。况且如今宋瑜不还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么,他没下死手已经是顾念兄弟情谊了,还要他怎样,真尽心尽力辅佐兄长?他属实做不到。
  宋璋掷地有声:“只因父母向来偏心才将家业给了你,可你也该有点自知之明,论人脉,论手段,论人心,你哪一点比得过我?这份家业若是交到你手上早晚都会被败光。我不过叫人煽动两句你便上了钩,这回即便侥幸逃生,来日照样还会在阴沟里翻船。你去问问宋家这些族人管事,有谁愿意心甘情愿跟着你宋瑜?”
  宋瑜被质问得哑口无言。
  “兄长,你当真要跟我争?当真要眼睁睁看着父母打拼的基业毁于一旦?”宋璋从前只是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如今既然扯开了他也不会给兄长留颜面,将血淋淋的现实撕碎了丢给他看,“宋瑜,你本来就不如我,再过五年、十年,照样不如我。”
  宋瑜攥着拳头,窘迫和愤怒弥漫在心头,他也想反驳但却找不到理由。因为连他也清楚,自己比不过宋璋。可这不是宋璋耍心眼的借口,宋瑜怒道:“你可以争,可你不该用这等下作的手段对付我!”
  “商场上见不得人的手段比比皆是,若这点打击都受不住,日后又该如何面对名利沉浮?”宋瑜既然做了,他就不怕,只因他知道自己这个兄长是个面团一样的性子,比谁都要看重亲情。即便兄长知道真相,也不会对自己如何,更不会将此事闹大。这就是个不中用的废物,唯一的优势便是痴长他一岁,仅此而已。
  宋璋眯着眼,威胁道:“你既然不甘心,那我只好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心服口服。”
  宋瑜生平第一次彻底认清了他这位“谦逊礼让”的好弟弟。
  他能不知道父母偏向他吗,正因为知道亏待了宋璋,他才什么都念着他,想着他,打算日后分家多分他点产业。他们兄弟二人性格迥然相异,他天生嘴甜,老二则性子沉闷,老二若是心中有怨,为何当初父亲临终前不说?为何他接手家业的时候不说?宋瑜不是不能让,但是即便要让,也得有了光明正大的由头,他恨的是宋璋丧心病狂到连亲人都算计。
  也怪他蠢,竟然从未想过宋璋私底下已经对他有这么深的嫌恶,还以为他们是无话不谈的亲兄弟,如今想想自己被哄着讨好贺知州,又被那钦差恶意针对的经历,宋瑜都觉得手脚发寒。若是这回他没有碰到唐夫人,可能真的会死在途中。宋璋这个混账东西,他竟然真的想让自己亲兄长死!
  被宋璋气走之后,宋瑜回去洗漱一番,连饭也没顾得上好好吃便跑去了儿子屋中寻求安慰了。
  宋允知被他爹给抱得满怀,低下头看的时候竟然发现他爹眼底泛红,宋允知懵了,他爹又哭了吗?已经死里逃生了,为什么还要哭?
  系统微笑:“他被你二叔给感动的。”
  “是吗。”宋允知迷糊了,随即问,“爹,你跟二叔说了什么了?”
  宋瑜咬了咬牙:“日后不要再提他!”
  他跟这混账东西已经一刀两断了,就当是这么多年的真心喂了狗。
  不过,话虽这样说,但是宋瑜心中还是该死的难受。
  他跟宋璋只差了一岁,他们是亲兄弟,也是玩伴,自小到大亲密无间。宋璋身子不好,他习惯了不论做什么都先照顾他、迁就他的意见,他说做什么生意,宋瑜便做什么生意;他说定什么价钱,宋瑜便定什么价钱。就连这回忽悠他送礼的管事,都是宋璋的人。
  父母不在,他以为他们能一辈子互相扶持下去,谁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家产当真这么重要,重要到可以罔顾二十多年的情谊?
  他对自己真的有那么恨?
  宋允知感受到了他爹身上源源不断的低落感,似乎天塌了一般,他抿唇想了想,福至心灵地想明白了。他爹先前为什么不让他留在宋家,他二叔为什么不愿意尽心搭救父亲,族人管家为何态度转变的这么快,或许,这都是有迹可循的。
  宋允知将小手搭在父亲肩膀上,轻轻地拍着。
  能给他们出头的人已经故去,如今留在世上的这群人都将他们父子当作眼中钉。宋允知头一次开始动摇,他爹被人欺负成这样,难道他还要坐视不管吗?可他又能做什么?小小的宋允知开始迷茫起来。
  系统:“简单,读书啊。”
  宋允知:“……”
  算了,

还是讨好唐夫人吧。
  系统冷笑,他就不信日后找不到机会治这熊孩子。
  父子二人就这么蜷缩在一块儿睡了一晚上。
  翌日一早,族人踩着点上门闹事,更有宋家多年的管家掌柜也齐聚一堂,“逼”宋璋赶紧将宋瑜父子俩赶出宋家。
  宋允知跟宋阳害怕地缩在后面。
  宋瑜则心知肚明,终于是来了。
  老二这是在告诉他自己在宋家的话语权。他入狱的这些日子里,老二已经彻底收服了所有人……或许更早他就已经开始筹备了,可怜他竟然像个傻子一样不知情。
  也罢,唐夫人愿意找上他,不就是看中了他的一无所有吧。今日之后,他们父子便真的孑然一生了,想必唐夫人会更加放心。
  宋瑜低头不语,然而他这般姿态在宋家族人看来更好欺负了,简直随意拿捏。
  “老二,你父亲不在,我便托大说一句。宋家为了这对父子俩付出的已经够多了,若是强留这祸害在此,日后还不知要捅出什么样的篓子来。”宋瑜的堂叔一马当先,将宋瑜父子俩贬低的一无是处,“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赶走他们,不能给宋家招灾。”
  其他人立马跟着附和。
  宋瑜不中用,至于他儿子更是蠢得出奇,六岁了连千字文都认不全,日后能有什么出息?宋家往后,还得靠二房才能重铸荣光,更何况二房如今上头还有人,这便是他们为何一定要将宋瑜拉下水的原因。宋瑜太过优柔寡断,连做生意都本本分分,不比宋璋豁得出去,敢闯敢拼。
  宋璋“为难”:“各位叔伯,这毕竟是我的亲兄长,更是我父亲指定的家主,我岂能如此待他?”
  宋瑜发出一声讥笑,宋允知则默默地攥紧父亲的手,他也不能接受一向爱护自己的二叔变成这样。宋允知坚定地盯着他二叔,企图唤醒他的良知,可是没有用,二叔眼里似乎再也容不下他了。
  宋允知沮丧地低下头,默默地捏着衣角。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众人里头,只有宋阳是真的一概不知,他对这个场面甚至有些害怕,害怕弟弟跟大伯真的因此离开。他瞧瞧瞄了一眼父亲,难道父亲也想让大伯离开吗?他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