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咸鱼被迫考科举 > 第45章
  沈渊等人只当是没听到,只有三皇子不雅地翻了个白眼。这两个御史嘴太碎了,真是讨人厌。
  他们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极为惹眼,陈素不想引起过多的注意,等宋允知逛了一圈后就赶紧将他带到茶楼里去。
  其实安县也没什么好逛的,几十年还是那样一条街,从东街走到西街,两刻钟足够了。
  跟着先生来了茶馆后,宋允知发现先生面上的感慨一点儿也没少,他不由得凑上去:“这间茶馆也是有些年头了吗?”
  陈素怅然若失:“是啊,大概有五六十年了。”
  宋允知惊奇地望着周围,这么古老吗?
  没想到这里的房子还挺结实的。
  还不等他仔细探索,忽见身侧有一人迟疑许久,试探着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陈大人?”
  陈素从回忆中醒了神,目光落到对面之人身上,凝神想了片刻,从久远的记忆中寻到了相似之处,他不可置信地问:“梅生?”
  “是下官。”江梅生随即露出笑意,笑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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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又有些酸涩。一晃几十年未见,他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故人,“人老了,背也驼了,难为大人还能认出来。”
  陈素端详了一下江梅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跟从前一样,双目如炬,精神十足。”
  从前县衙里头的人,就数他眼睛最有神采,即便过去这么多年,即便人已经老得不像话,那双眼睛也依旧熠熠生辉。凭着一双眼睛,陈素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
  今日旧友重逢,陈素欢喜地想要聚一番,不想后面的北戎侍卫却悄悄走了过来,监视之意不言而喻。
  陈素那颗火热的心立马又凉了许多。
  这已经不是夏国的安县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去雅间,只是在大堂中请江梅生坐下吃了点茶水点心。
  江梅生望着北戎人,心中也猜到了些大概。夏国使臣来访的消息,他也曾听人提及过,陈大人大概便是带队的一员吧。看这些人严防死守,便知道北戎是何态度了。请人过来,却不给任何体面,这与羞辱何异?
  当初有许多人都能南下,安县也有许多官员富商大贾都离开了中原,可江梅生没走,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离开故土,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侥幸在战乱中平安逃出去,更多的人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留在故乡后的这些年,江梅生不曾有过什么安生日子,每次看到北戎贵族蹂躏中原百姓,他心中都愤懑不平,恨不得直接死在那场战乱中,也省得如今这般难熬。
  这么多年,江梅生依旧是个小小的县丞,顶头上司早就换了几轮,可换来换去都是北戎贵族,汉人不会有出头之日。那些北戎官员只一心想着盘剥百姓,北戎王室说得好听,不论汉人北戎一视同仁,可是现实哪有这么公平?
  被县令刁难磋磨之际,江梅生甚至好几次想一死了之,可他这不中用的身子骨,偏偏还挺能熬的,硬是熬到了如今。他活下去的动力,便是跑着夏国有朝一日能收回故土,将北戎赶出中原。
  那些不好听的话,江梅生并没有告诉陈素,只是捡着能说的,说给陈素。他们几个活下来的老头子已经不多了,除他之外还有三四个,江梅生将他们三四人的近况说了一遍后,便决口不提安县的事,反而追问起了夏国那边的情况。
  陈素也不大想提懦弱的朝廷,只说起了国子监,提到了自己的几个学生,跟让宋允知过来问好。
  江梅生看向允哥儿,苍老的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这个我知道,大名鼎鼎的小神童,我在北边都听到他的名声了,聪明得很。”
  陈素谦虚道:“哪里聪明?只是比寻常孩子调皮捣蛋一些。”
  话题放到孩子身上时,才真正轻松了不少。
  许是不放心陈素跟安县的人接触,北戎“侍卫长已经在催促他们离开了。
  三皇子一阵暴躁,这些北戎人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他嚯得一下站起来,但还没开口便被陈素给打断了:“也罢,今日出来的时间不早了,是该回去了。”
  说完,陈素还给三皇子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行事。他们若在此得罪了北戎人,大可以一走了之,可是留下来的人,譬如江梅生等却要承受不明不白的迁怒。
  夏国造的孽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连累无辜者。
  “回去吧。”宋允知也牵起了三皇子的手。
  三皇子忍了忍,才没有发作,可是心里却憋屈透顶,这些北戎人未免太不把他们当一回事了,使臣来访,便是这样的态度?三皇子打定主意,这次回去之后便鼓动他父皇勤加练兵,务必尽快报复回去!
  江梅生见状,也默默地同陈素告辞,不想让对方为难。
  陈素心中颇为不舍,交代道:“替我想林瀚几人问好。”
  江梅生点头应下,良久,他轻声问道:“还有重逢之日吗?”
  他问得很轻,身边的北戎人根本没听到。
  陈素挣扎一番,似乎下定了决心:“会有的。”
  一定会有,北方还有人多人记挂着他们,他会不留余力地劝说君王,收复北方领土。
  夏国不可能当一辈子的逃兵,他们丢掉的尊严,总有一日要讨回来。
  二人分别后,陈素一行便准备回程了。只是如今已近傍晚,众人夜间不好赶路,好在众人于天黑之前赶到一处村落中,准备借宿一晚。
  只是对于谁来出面借宿这件事,两个御史颇有意见,沈渊等觉得宋允知模样可爱,让他打头阵,兴许会给他们找个好人家。黄御史冷笑:“找他有什么用,要去也是我们去。”
  冯子归扯了扯嘴角:“凭什么?”
  黄御史跟崔御史站出来,掷地有声:“就凭我们是夏国鼎鼎有名的御史!我若借宿,他们没有不应的!”
  才说完,前面忽然砸来一块大石头。
  黄御史耳聪目明,这才将将躲过。他拍着胸脯,后怕地望过去,只见来人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但目光森然,形容可怕:“你们是夏国大臣?”
  黄、邹二人心里咯噔一下。
  是……还是不是?
  这要怎么回?
  虽然他们有侍卫,但是这孩子凶神恶煞的,,一副要吃了他们的模样,比北戎人要可怕多了,两位御史压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他。
  一声夏国大臣,将周围其他几个孩子也引过来了,俱凶神恶煞地看着两人。半晌,他们虎视眈眈地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夏国大臣?”
  宋允知吓得赶紧蹲在三皇子背后。
  他不是,他只是个孩子!
  同是个孩子的三皇子赶忙反驳:“不是,我们只是国子监的学生,是良民,只有他们俩是大官!”
第74章
憎恨
两御史被打
  被逼至角落的两位御史欲哭无泪,
瑟瑟发抖。谁知道来了北戎以后的日子还能这样一波三折?若是有先见之明,他们一开始就不会跟着三皇子出使。哪怕能跟着混混资历,他们也不愿意!
  倒霉透顶了这不是?
  面对这些十来岁来岁的孩子他们唯唯诺诺,
可是转头瞥见陈素等人,两个御史却是中气十足:“还愣在那干什么,
想眼睁睁看着我们被打死?”
  打死不至于,但陈素也为难,
他们是带了侍卫不假,但是这些孩子明显是汉人,
他们总不能不问缘由地对自己同胞出手。
  为首的那个孩子听到御史的话,
凶悍地转过头,
警告道:“你们别管,
我们只教训这两个当官的就够了。”
  说话间,他已经不由分说地揍了两个御史一拳。
  陈素赶忙上前:“诸位小哥,有话好好说,
这两位大人初次到访,貌似还没有得罪过你们。若他真有言语不当之处,我们可以让他道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
我们也不接受道歉!”孩子们群情激奋,
似乎对夏国的官员深恶痛绝。
  宋允知从三皇子身后探出脑袋来,
没多久又被沈渊给摁回去了。宋允知歪着脑袋思考,这里面肯定有内情,
今儿不管怎样都得问出来。
  两个御史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了,
孩子不可怕,
一群孩子也不算可怕,但是一群像是亡命之徒的孩子将他们团团围住,恶意几乎能将他们淹没,
这就非常可怕了,谁知道他们激动起来会做什么。好在陈素那个老小子并没有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挨打,还是大着胆子过来劝住了。
  陈素只说他们是路过,过来借宿舍的,还说会给报酬。今日借住一天,明早就走,保证不会闹出事情来。至于两位御史,却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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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带过了。
  孩子们都对陈素口中的报酬格外留神,他们村中不富裕,若有送上门来的赚钱机会自然不会往外推,其中一个孩子问道:“你们能给什么报酬?”
  陈素平静地道:“我等虽然不是富贵之家,但是借两位御史的钱袋子给村中各家割上几斤肉,却是绰绰有余的。”
  宋允知明显看到,几个孩子听到割肉,眼睛都放光了。
  他心里有些难受,再次打量这些孩子的面庞。他们虽然比之前看到的那些孤儿要体面些,不至于瘦骨嶙峋,但是看着也是营养不良。此处距离长安城并不远,勉强算是京畿一带,即便如此还有大把大把的孩童食不果腹,可想而知更远的地方,百姓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因为几斤肉,一场干戈化为无形。
  只有两位御史气急败坏,他们扯着陈素的衣裳,咬牙道:“他们对我们不给敬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陈素一言难尽:“不这样算了,难道二位御史大人还要同几个孩子计较?”
  宋允知伸出脑袋来:“跟孩子计较,好不知羞。”
  邹、黄二人的拳头都攥紧了。这对师徒,真的好可恶!
  孩子们领着陈素等人进村休息,至于黄、邹两位御史,他们挨了打正在气头上,本不想跟这些贱民进去,后被三皇子等了一眼,不得不消停。
  去就去,可是他们绝对不会给这些贱民们好脸色瞧!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这跟土匪有什么两样?先前陈素还说这是他曾经治下的县城,来时路上再三追忆称赞。现在看来,陈素那些话分明就是放屁!这些人奸诈、粗鲁、贪婪,简直不像是夏国人!
  直到住进村正家中时,两位御史都板着脸,愤愤不平。
  三皇子可不管他们如何生气,仍旧将二人的钱袋子“借”了出来,先给了一笔钱给村正,又承诺明天一早便给每家每户送猪肉。
  村正并未拒绝,他们整个村都不富裕,留着这些钱,日后还能买些农具回来给大家用。
  众人围坐在桌前,用着简单的菜粥跟窝窝头,桌子中间摆着些咸菜跟时蔬,村正还叫儿子去集市割了些肉炖上,勉强算是一道硬菜。
  村正一家都没吃肉,只是一个劲地给客人夹菜,宋允知也被夹了好几块。肉炖出来很香,虽不是山珍海味,但却有股家常的味道。宋允知也饿了,吃得喷香,但是很快他就发现,村正家的几个孩子都在瞧瞧看着他,准确来说,是看他海碗里的肉。
  宋允知眨了眨眼,从桌子上爬下来,跑到门槛儿旁。
  三个小孩默契地让出一个空位,正好足够宋允知挤进来。他同几个小孩儿一道坐在门槛上,专心致志地扒饭。
  几个孩子之前还在盯着宋允知,可是等到他真的过来后却不好意思看了,一心一意吃着碗里的咸菜。可下一刻,一块软乎乎的肉落到了他们碗中。
  三个孩子抬头,呆呆愣愣地望着宋允知。
  “吃吧。”宋允知也学着他们,就这小咸菜吃窝窝头。
  不好吃,但是宋允知还是吃完了。
  三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也不敢吱声,默默地将肉给吃了。真香,他们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尝到肉味,今晚上于他们而言,跟过年也没什么两样了。
  吃饱后,那个头上扎着两个啾啾的小姑娘小声问宋允知:“你们明天还会在咱家吃中饭吗?”
  宋允知摇头:“明天一早就要走啦。”
  “啊……”几个孩子略有失望,若是他们不走,爹爹多半还会去割一条肉炖上,哪怕吃不着,闻闻味道也是好的。
  撂下碗筷后,宋允知从兜里掏了掏,拿出几块饴糖跟小伙伴一起分享。冯子归看到他们在偷吃,赶紧也跑过来抢了一块,惹得宋允知又跟他打了一架。
  北戎的那些侍卫并不在屋子,想来是目睹过这些村民对夏国人的排斥后,这些侍卫已经放下戒备了。是这些夏国人要出来的,还非得跑这么远,若是他们当真在村子里被打死,那也不关北戎的事。况且,原先夏国遗民殴打夏国皇子官员,这风声若是放出去,够天下人笑话夏国一辈子了。
  没有外人,反倒便宜了陈素问话。他不太清楚村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位村正似乎对他们不排斥。
  村正听完经过之后,便摇头叹息了许久。确认屋子里没有北戎人后,他才缓缓解释道:“你们也别怪那些孩子,他们只是为自己鸣不平。”
  黄御史听不得这些话:“要鸣不平,也该我们俩鸣吧?”
  这话不是倒反天罡了?
  “两位大人不懂。”良久一声叹后,村正脸灰败,“自打夏国退居江南,咱们便落到了北戎人的手里。他们素来瞧不上汉人,对待汉人极为刻薄,汉人不能做高官,经商也得交重税,就连种地,也要交两层税。一层给朝廷,一层给贵族,最终能留下的尚且不足以养家糊口。安县的县令如今也是北戎贵族,为人好杀戮,□□无厌,百姓深受其害。前段时间,村中有个小儿进城时因为挡了县令的路,便被当街杀害了,可怜那个孩子今年才不过五岁……”
  说到最后,村正的声音微弱,几近哽咽。
  黄御史抿了抿嘴,不再吱声。
  邹御史迟疑片刻,轻声问道:“可是这跟我们俩也没关系啊。”
  他还觉得冤枉呢。
  村正无奈:“也怪我们这些年纪大的,经常跟小孩儿说起从前的事。”
  从前北边领土还没丢的时候,他们日子过得可比现在安逸多了。人老了,总喜欢回忆当年,其实当年也吃过苦,但是年复一年地磨合中,记忆被美化了许多,显得弥足珍贵。他们是经历过的,对夏国有些浓厚的归属感,可是那些孩子们不懂,他们听得越是多,心中越是愤懑不平。
  “孩子们打从出生起便没过上好日子,他们被欺负多了,心中总有怨,怨恨夏国陛下跟那些官员们贪生怕死,将我们丢在这里受苦受罪。如今他们都不大愿意见到夏国人,尤其是夏国官员。”
  简而言之,就是迁怒。
  他们觉得委屈,都是汉人,凭什么南方的汉人就能过得衣食无忧,南方的孩子们能吃饱穿暖,可他们这些北方的孩子却要被迫害至此?都是一样的人,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凭什么境遇天差地别?若不是夏国抛下他们,自己便不会受这份罪。
  老人们记挂着故国,不计较夏国朝廷的无能怯弱,但是孩子们心里却只有憎恨。他们对夏国没有感情,只有恨意。
  众人缄默。
  这些孩子有错吗?若是他们有错的话,那逃跑的人岂不更是十恶不赦?
  这些都是他们造的孽,当初迁居江南时,先帝。还跟他们保证,有朝一日一定会夺回领地,可一晃几十年过去,还有谁记得当初的国仇家恨。他们连恨北戎王室都不敢恨,生怕人家不高兴了直接打过来。
  没有经历过这些的三皇子脚趾头都快把鞋子给抠破了,他还是皇家人,当初带头抛下北方的,也是皇家人。一向以出身为荣的三皇子,头一次开始审视皇族。
  连两位御史都没有再开口,主要是没脸。
  宋允知不知何时从外头进来,等村正说完之后才控诉道:“所以说来说去,还是怪你们。”
  黄御史险些破防:“怎么怪我们?”
  “要不是你们怂,这些孩子何至于受罪?”宋允知反问。
  一句话噎死人,两个御史本来挺生气,结果被这么质问,实在没脸发火。御史台其实都是顽固的主和派,事实上,朝中大多如此,有几个能有血性?大家安定日子过多了,谁想得起来北方还有那么多受苦的汉人?刀只要不落在自己身上,总是不知道疼的,可被人戳破之后,仍旧觉得心虚。
  这一晚,两个御史谁也没闹腾,让窝在哪儿睡便在哪儿睡。
  许是心中有愧,众人今夜都没睡好。等第二日一早,三皇子筹钱时,邹、黄二人把剩下的那点小金库也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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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就当是为了弥补他们从前犯的错吧。
  村正叫人买了不少肉,挨家挨户地给送过去了,每户人家足足有四斤肉,比过年置办的年礼还要丰盛。
  孩子们没想到陈素他们能出手这样大方,送行之际,难得给了他们一个好脸。
  黄御史昨儿晚上被宋允知那个小崽子挤兑一晚上,如今总算是找回了点场子,临走之前趁北戎人不注意,他还当着宋允知的面,故意问昨儿打他的那个少年:“现在知道打错人了吧?”
  少年想着家里挂着的肉,难得没怼他,只有宋允知冲黄御史翻了个白眼。
  旁边的邹御史以为少年服软了,哼了一声:“下次别随便打人了,更别打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