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更是做了阶下囚。
还不等四王子有什么反应,便先有人从上前搜身。
四王子怒斥对方,
结果全无用处,他如今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废物罢了。被四王子精心护在怀里的传国玉玺,
就这样落于郑廷之手。
“我的传国玉玺!”他恨的要死,
双目猩红地瞪着对方,
鼻翼翕动,
仿佛随时都能冲上去将郑廷捅死一般。
“你的?”可郑廷却半点不介意他的怒火,甚至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在他的怒视下,
轻轻转动着传国玉玺,“一年不见,四殿下还是这么蠢,
连真的假的都分不清。”
四王子一愣:“……你什么意思?”
郑廷挑眉:“你以为,
这传国玉玺是谁弄出来的?”
他将这传闻中的宝贝随手搁在旁边的桌案上,
径自提着刀走向四王子。
四王子还未意识到危险的到来,反而在琢磨郑廷的话。这传国玉玺是底下人献给他的,
当时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且事后全被他杀了,
等于是死无对证。身边的谋士都无比笃定这枚传国玉玺是真的,他就是天命所归,是天下共主,
可郑廷为何说它是假的?
“你在骗我是不是?”四王子神色已经有些癫狂,他护了这么久,甚至不惜跟父皇决裂的宝贝,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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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假的呢,“你一定在骗我!”
郑廷嗤笑一声:“死到临头还执迷不悟,真是愚不可及。这东西就是我叫人弄出来的,为的就是让你们父子几个反目成仇。不过你还真是厉害,换了大王子跟二王子,都没办法将局面搅和成这样。”
总而言之,郑廷对二王子还是挺满意的,蠢笨成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多见了。即便这是真的,落到四王子手里也是暴殄天物,他既舍不得拿出来,有没有本事发挥它的最大用处,更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倘若四王子领兵造反,夺了北戎大汗的王位,郑廷都不至于如此瞧不上他。说四王子是个废物,还真就一点都没有冤枉了他。
可幸好,北戎有这么一个自视甚高的废物,否则郑廷的筹谋未必能成。
“不可能……”四王子眼珠子都直了,他明明是被上天庇佑的人,明明是众望所归,怎么可能是假的呢?那他做的一切,他的坚持又有何意义?他活得岂不是像个笑话?
四王子还不适应自己被一个奴才给辖制了,他正准备跟郑廷问罪,忽然胸口一痛。
他低头,只见刀柄已经不知何时刺中了他的心腹,血液沿着伤口浸湿了石板。
四王子张开嘴,口中也满是鲜血,他被血液呛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去阴曹地府再去琢磨吧。”郑廷干净利落地踹了一脚,乘势收回刀。
“将他的尸体悬挂于城墙,北戎王室中人,不论男女老少皆拉去菜市口出斩,贵族子弟,男丁处决,女眷贬为官奴,世代不得入良籍。”
郑廷手下的大将军王新乃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他最听郑廷的差遣,可眼下却犹豫了一瞬:“刚出生的男丁也送去菜市口处决么?”
郑廷忽然转身,“有异议?”
“没有。”王新赶忙下去捉人。
北戎大汗逃得匆忙,只带了老大跟老二两个王子,剩下妻妾子女都留在王廷中。并非是大汗不想带,而是没有机会,那些汉人跟杀神一样,他们但凡多带几个累赘,谁都逃不了。
妻妾儿女再重要,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况且他不是还带了两个吗,老大跟老二只要保住了,以后便不愁不能东山再起。
况且以大汗对于这些汉人的了解,他们行事手段过于绵软,尤其是郑廷,他若真想称王称帝,好歹得给天下人做一做样子,杀戮过多,日后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大汗就这样心安理得地跑了,直到两日后,长安的消息传到大江南北,也传入了北戎大汗的耳朵里。
王室的后代都没了,不论大小,不论有无得罪过郑廷,全都被处决了。
得知此消息,大汗险些没站稳。他那么多的儿子,还未成年,几日前甚至还在他膝前撒娇,转眼间人便没了。
大王子也踉跄了一下,他们走得急,自己只带了十岁的大儿子出来,还有个刚出身的小儿子被留了下来。大王子原本想着等到时局稳定后再想法子接回去,可如今……他艰难地看向属下,再次确认:“皇家所有的人都被处决了?刚出生的也没有幸免于难?”
属下沉重地摇了摇头。没有了,一个都没有了,所有人都被斩了。
整个长安城都被清洗了一遍又一遍,后来整个菜市口都是一汪血海,腥臭味经久不散。长安城几乎所有的北戎人都没了,就连一些跟汉女所生的混血儿都未能逃脱。
旁边的二王子也神色惨白,他也有儿女,不出意外,如今也都没了。
“这个郑廷,真是狠。”良久,二王子才挤出一句话。
大王子未曾再开口说半句话,他听说方面北戎人杀进长安城后,也是这么对待汉人皇室的。不过他们没有郑廷那么毒辣,杀人杀得那么多。
如今这些,谁知是不是一报还一报呢?
兵部尚书秦阆也被这消息给惊到了,等他们入了长安城之后,甚至不敢相信这是长安。
郑廷的狠厉出乎意料,秦阆赶紧写信送回建康城,将此事告知陛下跟诸位大臣。
朝廷本来是想着携恩求报,想要借当初援助来逼迫郑廷让位,只要郑廷知道进退,朝廷愿意给他封王拜相。
秦阆如今还记得,唐丞相跟几个御史说起这事儿时的自信满满:“他郑廷不过是布衣出身,若没有夏国支持,无论如何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给他一个王爵已经足够了,谅他也不敢不答应。”
这会儿想起这些话,秦阆都觉得荒谬。这个郑廷,绝不是那些大人口中那等好拿捏的性子,相反,他筹备这一日已经不知道筹备了多少年。破了长安城后,郑廷的人便迅速把持住了各个衙门,秦阆只是稍稍落后一步,本想着将棘手的守卫就给郑廷,自己后脚进城坐收渔翁之利,结果算盘珠子全白打了。
郑廷压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已经彻底控制了长安,不久之后连周边的几个州都连带着控制了,甚至已经准备好人手,准备歼灭林祁盛了。
进退两难的反而成了秦阆。
他若是插手,无异于是在跟郑廷宣战,但若是不插手的话,郑廷没准真就坐稳了位置。一个汉人皇帝,远比北戎大汗要容易得民心。
秦阆甚至还打听到,那枚不知真假的传国玉玺如今就在郑廷手里,虽然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拿出来,但是有那玩意儿在始终都是个隐患。
北方的汉人可都觉得这是真的,也格外推崇此物。
秦阆都快愁死了。
消息传入夏国,宋允知比陛下还要先知道,毕竟郑廷身边还有他的人。幸运的是,这个郑廷如今都不装了,公然处决了北戎人,又开始剿灭起义军,但宋允知的人却还没事。
看他们的回信,似乎郑廷对他们还算礼遇。秦阆等朝廷命官在郑廷哪儿都不知道碰了多少软钉子,他的人却还被好吃好喝地待着,颇有些乐不思蜀。
不仅如此,郑廷还托他们捎了一封信给自己,还在信中谢谢他之前提供的好点子。若非有他指点,自己断然不会这么轻松取胜,甚至漫不经心地提到,日后有机会二人还能再次合作。
宋允知:“……”
他怎么能在大开杀戒之后,如此轻飘飘地说出这些话?宋允知整个人都不好了。
赵安虞知道宋大人担心,于是上前安慰,说郑廷必定是顾念当日在光州的情分,他待大人不一样。
宋允知苦笑:“他哪里是顾念情分?”
再说自己跟郑廷有什么情分可言,不过是见了两次面而已。这群人留在北戎他还是不放心,宋允知于是又写信,催促他们能回来赶紧回来,别想着在那儿做生意,也别想着立功了,再待下去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如今北边内部的仗都快打完了,他们实在没必要在留着打探消息了。
能跑则跑,反正宋允知对那边的局势很不乐观。这个郑廷太出乎他的意料了,这就不像是个正常人,往后会做什么也难以预料。
郑廷的雷霆手段震慑住了所有人,包括夏国朝廷。君臣如今方知,自己先前养虎为患,扶持了一个比北戎人还要厉害的角色上位。
眼下那些御史竟然还在叫嚣着要让郑廷臣服于他们,皇上忍无可忍,将其骂得狗血淋头。
谈还是要谈的,毕竟他们确实资助了不少东西给郑廷,但是也得讲究方法,留好后路。皇上命鸿胪寺卿携礼部诸官员入长安商议,又命秦阆迅速撤军,急召京畿一带的所有武将入朝觐见,命他们即刻练兵备战。
因为琢磨不透郑廷的想法,皇上直接按最坏的打算来准备。
第125章
野心
想要称帝
随春生等被也收到了密令,
陛下让各方都筹备粮草,勤加练兵,以备不时之需。
也有不少人不大理解这个不时之需究竟意味着什么。以他们来看,
如今局势分明一片大好。随春生倒是跟宋允知写信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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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从宋允知处得知那郑廷并没有看上去可靠,
陛下没准就是防着他的。
随春生等一批新人是想着要立功,但是立功便意味着战乱,
意味着军中又要死伤无数,原本能和平解决的事情如今又有了变数,
着实叫人不安。
而被皇上派去北地和谈的一行人,
半月之后竟路过了光州,
在光州歇了一日。
礼部跟过来的都是小官儿,
江亦行赫然在其中。宋允知是打着公事公办的态度过来迎接一下的,结果竟然看到江亦行,他可别提多高兴了。
他与江亦行已有三四年没有见面!
江亦行看到允哥儿时也恍惚了一下,
怔怔地道:“高了。”
高了许多,已经赶上他了。江亦行打量着允哥儿的个头,目光中还带着些许惆怅。他是看着允哥儿长大的,
当初入国子监时那么小小小的一个小人儿,
如今却都能独当一面了。
此刻,
江亦行竟然跟宋瑜有了同样的感触。
宋允知用手比划了一下,笑得明媚且张扬:“看,
跟你一样高了。”
他虽然小时候矮,
但是后来奋起直追,
也算是励志了。
他用手夸张得来回比较,让江亦行不由得失笑,不论允哥儿外表如何变,
内里却还是跟从前一样。他将允哥儿的手逮住,放了下来:“都是知州了还这样不庄重,不怕被人看了笑话?”
说完江亦行瞅了瞅允哥儿身后两个人。卢蒙威仪十足,比随春生还要壮硕,看着便让人安心。至于另一人,江亦行竟然觉得对方有些熟悉。
程武迎着目光看了上去,同江亦行也有一样的感觉。
两人对视之后微微一笑,连嘴角翘起来的弧度都相仿。
卢蒙:“……”
陛下还挺会挑人的,也怪不得宋允知那小子跟喜欢程武,跟身边的好友一模一样的性子,能不喜欢吗?他输得不冤枉。
江亦行跟程武一见如故,都是温柔的人,相处起来根本没有摩擦。
宋允知吩咐下去,给众人准备了丰盛的晚宴,鸿胪寺跟礼部的人还以为宋允知是招待他们的,都觉得自己倍有脸面。只可惜他们在光州停留的时间太短了,来不及细细打量,只今日进城后发现光州街道格外整洁,比京城还要干净,却不知那些景点究竟如何。若是回程的时候有机会,定要仔细观赏一番。
等吃完饭后,宋允知便迫不及待地拉着江亦行,将他单独留下了。
自从离开国子监后,宋允知就再没有跟江亦行睡一块儿了,虽然知道对方明天还要赶路,但是宋允知实在是憋不住,废话一箩筐。
先打听了江亦行媳妇儿跟女儿的事,接着打听了他先生跟宫里两个皇子,最后才打听了他们一家人的事。
得知庭哥儿的媳妇颇有见地也很有主意后,宋允知连连点头:“这样就很好,庭哥儿脑子笨笨的,有他媳妇撑腰以后日子过得也不会差。”
江亦行忍笑:“他若是听到你这番评价,肯定要闹你。”
宋允知梗着脖子:“本来就是!”
其实贺延庭这人命挺好的,总有旁人给他操心,他自己偶尔也会嚷嚷两句,嫌弃被人管着没有自由,但更多时候他自己也挺乐在其中的。毕竟要他拿主意,他根本什么都不敢想,什么也不敢做,不如索性都交给旁人。
“我爹呢,他最近没闹着要过来吧?”
“没有,有唐夫人跟贺延庭拦着呢,说日后还要让他带孙子,话术一套又一套,伯父根本招架不住。”
宋允知闷在被窝里笑了两声,他爹耳根子软,有夫人坐镇,其实也用不着他太担心。
如此闲聊到半夜后,宋允知仍然没有半点睡意,反而越来越亢奋。他索性跟江亦行说起了郑廷,将二人相识的前因后果都给说了一遍。
宋允知其实也担心江亦行这一去能否顺利,但是他也不好直说长安危险,让江亦行别去。这可是陛下交代的任务,江亦行来都来了,怎么可能半途而废?他也只能委婉地分析郑廷,多给江亦行一些准备。
江亦行听得认真,末了,他忽然问宋允知:“所以你觉得,这次谈判多半会以失败告终?”
宋允知见他听懂了,也没办法装下去了,翻了个身,又叹了一口气:“说不好,那郑廷心思深沉,颇有野心,谁也无法预料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若是宋允知处于郑廷的位置,面对千疮百孔的北地,还有亟待解决的各地起义军,肯定得先跟夏国虚与委蛇,将外敌安抚住,先解决国内的事。即便真要有什么想法,也得等到自己这边先安宁下来,少说也要三五年后。但是郑廷若是按照他的想法来,那就不是郑廷了。
“此人亦正亦邪,不过早年间因为门第出身吃了不少苦头,想来是极为仇富的,也厌恶旁人对他趾高气扬。你们过去之后,切莫仗着曾经资助过他便颐指气使,只怕他会记仇。”
宋允知说着,还交代江亦行在打扮上面要花点心思,尽量平平无奇就好,若是叫对方知道自己也是寒门出身,科举入仕,那就再好不过了。以宋允知对郑廷有限的了解,他觉得郑廷可能还会因此对江亦行惺惺相惜,善待对方呢。
这都是宋允知的一点小猜测,他也不知道有用没用。反正他提前说了,江亦行也都记了下来。
翌日,二人分别,江亦行随着使臣队一路向北,顺利抵达长安城。
驻守在此的秦阆等人也被召回至边境,如今长安已在郑廷的把控之下。
几日前,郑廷对外宣称自己从北戎四王子府中搜到了传国玉玺,并且当着百官与长安百姓的面,直接摔碎了这枚传国玉玺。
不论这枚究竟是真是假,北方的百姓都认为他是真的,国中所有的起义军也都认为它是真的,甚至想要借着它号令天下。如今郑廷能干脆了当地将其毁掉,也彻底击溃了起义军想要拿传国玉玺做文章的心思。
林祁盛听闻此事后,暗恨郑廷心狠,他宁愿不要这东西,也不想别人惦记。原以为他对北戎人狠,没想到他对自己也狠。
大势已去,林祁盛自知不是郑廷的对手。先前郑廷能在北戎的进攻下应对得游刃有余,这会儿自己若是出手,也必定只有一个死。
是他太小看郑廷了。
那枚传国玉玺被当众毁掉之后,效果也是立竿见影,本来还在挣扎的一些小起义军,立马就消停了,郑廷再一诏安,基本便将他们稳住。
许多人本想着回到家里种田,可郑廷却没让他们离开,直接收入麾下了。
林祁盛还纳闷呢,这郑廷到底想干嘛,天下即将太平了,为何还要扩军,难道不应该放这些人回家,让他们耕种修养?
还没等他疑惑多长时间,郑廷的人便来他这儿诏安了。给出的条件还相当优渥,给爵位,给官邸,给金银,还让林家重回长安城。不过原本的林家军不得解散,需得归入朝廷。
林祁盛犹豫了几日之后,终究还是答应了,郑廷手段太毒,他可不希望郑廷用对付北戎人的手段对付他,连累自己的一家老小。可至于军队入编这种事情,林祁盛还是百思不得其解,郑廷难道就不怕他们林家在军中威望过盛?
他就一点不觉得自己是个威胁?
带着这样的疑惑,林祁盛同夏国使臣们一同入了长安城。
但两边的待遇却是迥然相异,林祁盛这个起义军头子受到了郑廷的款待。郑廷果然信守承诺,给了他该有的体面,甚至他如今住的府邸都是北戎宗亲的府邸,奢华异常。
郑廷似乎并不介意两边从前有争锋之意,可奇怪的是,他对于资助过自己的夏国人却很是冷淡。这些使臣入长安三日,郑廷却始终没有想要见面商谈的意思,反而一直撂着他们。
鸿胪寺跟礼部上下对此愤愤不平,指责郑廷就是个忘恩负义的鼠辈。他们先前资助了多少粮草,全都喂了白眼狼!早知如此,他们就该全都资助给林祁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