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目的如何,耿氏能做到这份上就是懂事,胤禛点点头道:“你有心了。”
耿氏得了夸赞,心里愈加欣喜,继而道:“主子爷,妾身已经在东厢房备了一桌素斋,还请爷赏脸。”
胤禛略一迟疑,便点头答应了。
两人往西后院而去,一旁扫地的一个小太监却扔下扫帚,飞奔跑去找他的青雀姐姐。
第82章
第
82
章
一夜好梦
“真的?”青雀听了小太监的通风报信,
微微皱起眉头,叮嘱小太监道:“辛苦你了,有什么事再来跟我说一声,
这荷包你拿着回去买果子吃吧。”
不成想这两人在角落里鬼鬼祟祟的样子,
被白鹭和黄鹂看个正着,两人一同过来道:“作死呢!有什么话非要在这里说,
做贼似的。”
那小太监摸着荷包笑嘻嘻的恭维两人,把刚刚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打了个千就跑了。
黄鹂不禁勃然大怒,
低声啐了一口:“呸,居然急吼吼的上门堵人,
没见过男人呐!”
“慎言!”白鹭拧了她一把,厉声警告:“格格本就是服侍主子爷的,
轮得到你在这里嚼舌根子?再让我听到你出言不逊,
我一定让王嬷嬷绞了你的舌头。”
青雀上来打圆场:“白鹭姐姐别生气了,黄鹂姐姐也是替主子着急。”
她劝了一会儿,
拐个弯蹭到馨瑶身边,悄声回禀道:“主子,耿格格等在小佛堂门口,
说整治了一桌素斋请主子爷去尝尝。”
馨瑶正在拿小布老虎逗半岁的弘历,
心想这耿氏还真是锲而不舍,
花样百出,
看样子武氏说的不错,
还真是得了李氏的传授,白莲花的风格一脉相承。
“然后呢?”
“主子爷同意了。”
“哦,下去吧。”馨瑶面无表情,还告诫她:“我是让你去盯着点李氏,
不是让你去打听八卦。”
额……主子爷的事才是大事吧?青雀摸不着头脑,不过看看主子的脸色,只好乖乖认错,然后告退。
馨瑶继续拿着布老虎放在胤禛的身体的上方,引逗他来伸手抓之后又把布老虎拿开,这是王嬷嬷说的,能够锻炼小孩子的头颈和胳膊。
她一边重复的这个过程,一边平复自己的心情。
这算得了什么事?不过就是吃个饭,就算今晚四爷留下,那也是应该的,她目前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四爷天天守在她身边才不现实呢!说不定还要被人说嘴是宠妾灭妻,说她狐惑媚主,毕竟这次破例给她请封,已经招惹到一些非议了。
正胡思乱想间,突然听到小弘历‘啊啊啊’的大叫,她忙低头去看,原来她刚刚一时想的入神,被弘历抢到了小布老虎,这小家伙兴奋的拳打脚踢,正试图把布老虎塞进嘴里。
馨瑶看着白白胖胖的儿子,会心的笑出声。她夺走布老虎,把手伸到小弘历的腋下,一个用力将他举高高。弘历高兴的挥舞着两支莲藕般的肉胳膊,咯咯的笑个不停。
举了没几秒钟,四体不勤的馨瑶就累了,她把弘历抱在怀里,心想:她只要尽量悠闲的活着,然后安心的看弘历健康长大就好了。
不一会儿到了晚膳的时辰,弘历被乳母抱走,馨瑶下楼吃饭。
今日小厨房准备的晚膳尤其丰富,正当中便是她一直赞不绝口的那道灌汤黄鱼,周围又各有清炒的时蔬和汤品小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显然不是一个人的量。
其实以前四爷也不是天天都来她这里吃饭的,她一个人照样吃的很开心。可今晚馨瑶进了饭厅一看,没了苏培盛等一班跟班,没了侍膳太监,这屋子竟突然显得有些空荡荡。
四爷的动态是这府里天然的风向标,耿氏的事情现在已经传遍了全府,落霞阁的下人自然默认主子心情不好,因此一个个都低眉敛目,乖巧的很,可这压抑的气氛搞得馨瑶更难受了。
黄鹂看主子悻悻,只好上前去,把每一道菜都吹捧了一遍,然后开始热情的夹菜。
“……”也……大可不必。
她扫了一眼站着的众人,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带着浅浅的笑意转头看向黄鹂道:“我瞧着那道酸笋鸡皮汤不错。”
黄鹂被她那娇滴滴的甜美笑容晃花了眼,一时愣住,顿了一下才应声去盛汤,主子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还要强颜欢笑呢。
看黄鹂这个样子,馨瑶什么也没说,拿起汤匙默默喝了两口,开始吃那道灌汤黄鱼。
其实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放在谁家都是正常,她就算有一个现代的灵魂,也顶多在心里别扭一下就过去了,可是大家摆出现在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倒像是她失宠了似的。
搞得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摆出了一幅怨妇脸,才被人误会。
日子还得照样过,她也不想当怨妇。于是,馨瑶化动力为食欲,把那条肥硕的黄鱼吃了个干净,这才心满意足的擦擦嘴,捧着陈皮消食茶打饱嗝。
上了楼,发现小弘历已经吃了奶睡下了,她便靠在榻上翻话本,屋子里静悄悄的,大家都轻手轻脚的做事,谁也不敢主动招惹她,在这种氛围之下,倒是把她的瞌睡虫给勾了起来。
……在第三次无意识的阖上眼皮又惊醒之后,馨瑶转头去看了百宝阁上的自鸣钟。嗯……虽然还不到八点,但睡觉也不是不行……
她对白鹭道:“打水洗漱,准备歇了吧。”
白鹭欲言又止:“主子,要不再等等……?”
等个屁!馨瑶不耐烦的摆摆手:“爷今晚不会来的,快点我困了。”
白鹭也没办法再劝,只好得令而去。洗漱过后,馨瑶换上睡衣袍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涂抹古代护肤凝露,余光看到黄鹂在给她铺床。
成了侧福晋之后,她这里的好些摆设都换成了对应的等级,顺便连床都换掉了。原来用的一直是黄花梨的架子床,虽然木料上等做工精细,但用四爷的话说,就是‘没身份’,市面上有钱都能买到。因此得了册封之后,内务府特意送来一张内造的紫檀千工拔步床,看着就高级了很多,像个小车厢。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馨瑶的错觉,她觉得这个床真的……挺大的,黄鹂按照她的习惯把枕头放到正中间之后,两边显得尤其空旷。
馨瑶想了想,轻声说:“让奶娘把元寿抱过来。”
她今晚要和儿子一起睡!
小弘历正睡的想头小猪一般,被挪了地方也全然不知,馨瑶把他放在床的内侧,看着他白嫩的小脸,心满意足的吹灯躺下。
不过神奇的是,她在榻上困得不行,恨不得直接躺在那里,现在折腾了这么一顿,反而清醒了,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又开始胡思乱想,半梦半醒间,睡得极不安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就没睡熟的她,听到帐子外有低沉而轻微的说话声,不一会儿幔帐被拉开,她的眼睛眯起一条缝,借助昏黄的羊角宫灯,看到床里侧的墙壁上映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胤禛看着这熟悉的睡觉方式,不由得低笑出声。
今日是他养母孝懿皇后的忌日,胤禛自然没有风花雪月睡小妾的心情,入夜之后本想回书房,可进到花园里,竟然不知不觉就拐到落霞阁这里来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十分无语。不过既是来了,现在转身回去显得更奇怪,索性便进去看看。谁知小格格还不到就寝时间就直接钻被窝了。
啧,这女人怎么心思单纯到连吃醋的方式都不带变得。
胤禛洗漱后换了就寝的里衣,直接躺在馨瑶的外侧,和她蹭一个枕头,胳膊还自动揽住她的腰,把她圈在怀里,心里没由来的升起一股子满足感。
馨瑶本来打算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能调整心态面对四爷,结果这位大爷居然自己又跑回来了,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能接着装睡。
可天不遂人愿,小弘历下一餐的吃饭时间到,撕心裂肺的在床上哭闹起来。两个人同时被惊醒,外面守夜的丫鬟也点上蜡烛,撩起幔帐,忙活起来。
馨瑶揉揉眼睛,赶紧把孩子抱在怀里先哄着,而弘历则是不管不顾的直往她怀里拱。她解开睡袍的扣子,刚要掀起嫩粉色的肚兜,奶娘就急急忙忙的赶到了,一番请罪后把弘历抱走喂奶,只留下两个人原地尴尬。
胤禛看着她肚兜上绣着的月白色兰花,突然问道:“之前把暗花纱都给你送过来了,还没做么?”
今年夏天苏供的料子,胤禛把暗花纱全给她送来了,就指望她多做几件上次的情|趣内衣,可一提起这个,她就想起那批料子里织金纱赏了耿氏,就想起了今天的事情。
馨瑶抬手扣上袍子,回道:“我给忘了,以后再说吧。”
“……嗯。”
馨瑶转身继续躺下,胤禛看着她的后背,颇为幽怨的说:“给爷一个枕头。”
她这才想起来黄鹂只铺了一床被子,还是在最中间的位置。馨瑶默默的挪动,给四爷让出位置,又从床的最里侧拿了个枕头递给他。
之前馨瑶为了调整自己的心态,基本没正眼看他,免得自己忍不住又要矫情一通。可递枕头的时候,两人正好四目相对,馨瑶才发现四爷今晚的气质有些特别。
不是以前那样矜贵清冷又带着一丝疏离,此刻的他眉宇间有着一股化不开的郁气,背脊也不如以前挺得直,显出一丝颓靡。
馨瑶在心里鄙视自己,因为她居然心软了,她觉得现在的四爷像一只暂时找不到方向的大狗狗。
也是,就算他最近和德妃关系没那么冷淡,可到底还是养母在他心里分量更重吧,若是孝懿皇后还活着,他这些年也不至于过得这么艰难。馨瑶想起历史上那个孤独的雍正,心里一阵叹气。可能的话,还是不要变成那样了吧!
她摆好两个枕头,又把自己的超大轻薄的羽绒被分给他一半,柔声道:“歇了吧。”
胤禛随着她的动作,眼底浮现出笑意,揽着小格格,听话的躺下闭上眼睛。
一夜好梦。
第83章
第
83
章
阿四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馨瑶这一晚睡得不太安稳,
早上醒的也早。胤禛洗漱完一出来,就见她睁着眼睛一脸懵的躺在那里。胤禛觉得稀奇,坐到床边问:“怎么突然醒了,
吵到你了?”
“没,
可能……昨晚睡得太早了吧。”
胤禛摸摸她的脸,忽而打趣道:“别是在梦里也吃爷的醋吧。”
馨瑶第一个念头就是否认,
她赶紧摇头:“我昨晚没做梦。”
满头的情丝随着她动作倾泻而下,掩住了大半侧颜,
胤禛抬手去拨动她脸颊的头发,
顺便挑了一缕缠在指间把玩,他听了这话眼角都扬了起来,
忍着笑意的声音显得更加低沉而富有磁性,他问:“哦,
那就是说,
瑶瑶真的吃醋了?”
“……?”这也能套路么?馨瑶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表情真挚:“爷真会说笑,
哪里有能让我吃醋的事情呢?”
她真的没吃醋,她才不想当个怨妇好嘛。
胤禛侧身后仰,倚在拔步床柱子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的缠弄她的秀发,
一瞬间竟然想个漫不经心的风流浪子,
他状若无意的说:“爷记得福晋说过,
耿氏酒量不错,
昨日没机会见识,颇有点遗憾。”
这种事为什么要跟她说?难道是想让她帮忙安排?
馨瑶撩起头发,把那一缕青丝从他手里抽走,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道:“爷是这府里的主子,
想和谁一起吃饭喝酒还用问别人?难道侧福晋还需要管这个不成?”
胤禛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几时学会这般说话的?如此阴阳怪气,还敢嘴硬,爷看你就是个小醋精。”
馨瑶在心里大喊,她不是她不是她才不是!可她又不能真的跟四爷喊,只好推了一下四爷的胳膊,道:“早点都摆上桌了,爷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说着还翻了个身,面朝里躺着,补回笼觉去了。
胤禛一看,更加确定馨瑶就是吃醋了,连那背影觉得气鼓鼓的,可爱极了。他低笑一声,才转身下楼,心情极好。
说起来,也不是他故意想招惹小格格吃醋,而是他不喜欢瑶瑶变得跟别人一样,有话憋在心里不说,他身边这样的人已经太多了,他希望瑶瑶就算成了侧福晋,也还是当初那个善良可爱率性天真的小格格。
前几日王嬷嬷回京畿老家探亲,今日一回府就听到了这场风波,好在看到馨瑶行动间神色如常,才稍稍放下心,觉得她孺子可教,万一她真的像其他撒娇卖痴的小女人一样闹起来,王嬷嬷才要头疼呢!
下午两人一起看着弘历趴在锦被铺就的柔软床榻上,艰难的挥动着小胳膊小腿,努力学着爬行。馨瑶举着一碗奶香四溢的牛乳鸡蛋糕,坐在榻的边上,笑的一脸欢快,朝着小弘历拍手,吸引他的注意力:“弘历!到额娘这里来!有好吃的呦……”
“啊啊,”弘历也兴奋起来,挥舞着小胳膊慢慢往前挪动,因为太过用力,连口水流出来也不管,就一直坚定的往馨瑶的方向爬。
王嬷嬷适时的恭维道:“元寿阿哥这样坚定执着,长大了必能成就一番事业。”
儿子被夸张,馨瑶自然是高兴的眉开眼笑,不过根据历史的乾隆来看,她希望自己儿子长大了不要太花心,当个大猪蹄子。
现在还只有豆丁大的弘历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只是摇摇晃晃的在一直爬,好不容易才到了目的地。馨瑶高兴的想捧起儿子,给予一番爱的鼓励,多亲两口,结果小弘历理都不理自己的亲妈,伸手就往那牛乳鸡蛋糕的碗里抓。
“……”完蛋,难道乾隆要被她养成一个大吃货?
周围人也忍俊不禁,弘历却不管那些,抓着就想往嘴里塞,乳母这才上前把弘历抱走,下去喂给他吃。
其他人来把床榻收拾干净,王嬷嬷斟酌一番,才对馨瑶道:“每年到了孝懿皇后的忌日,主子爷总要去小佛堂祭奠一番。”
馨瑶点点头,这太正常了,四爷对养母的感情她还是了解一二的。
“耿格格这次主动给孝懿皇后抄写佛经,想必主子爷心里也很赞赏她。”
这也是自然,不过抄佛经太累,她早就自动放弃了,谁爱写谁写。
“侧福晋与格格不同,是上了玉牒的皇家媳妇,您以后也需和其他命妇结交,眼界开阔些方好。”
唉,这拐弯抹角的,说话真累,馨瑶到了这一句才听懂王嬷嬷的意思,不就是让她不要为这种小事挂心么?
不过到底也是好心,馨瑶感激的朝王嬷嬷一笑,语气真诚:“多谢嬷嬷教诲,这我省得。”
为什么人人都觉得她应该心里不舒服,应该吃醋?她真的没有!
到了晚上,四爷又顺腿走来了落霞阁。
馨瑶刚从楼梯走下来准备用晚膳,一转过屏风就对上四爷的身影,唬了一跳。她吃惊的脱口而出:“爷怎么没去喝酒?”
刚说完就想给自己两巴掌,不是早说了他去哪儿吃饭喝酒都随意的么!
果然胤禛一脸促狭,背着手迈着方步踱到她面前,好整以暇的问:“爷平日来这里,也没见你这么惊讶。”
馨瑶低着头装死,不想接话。
可偏偏胤禛走到她身侧,微微低下头,在她耳畔边道:“是不是怕爷去喝酒,纠结了一天?”
呸!馨瑶转身上楼梯,想躲进去卧室,结果没等阖上门,胤禛也跟着进来:“啧,恼羞成怒了不成?”
馨瑶攒了两天的郁气此刻都化成了怒气,噌的一下燃烧了起来,烧断了她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烧的她浑身烦躁,催生出一股子冲动,她猛地转头,发髻上的珠钗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和着她叫嚷的声音,犹如伴奏。
“没有!没有!我说了我没有吃醋,为什么大家都不信!到底要问多少次?就算我吃醋了又怎么样,难道就一定要我哭哭啼啼找你撒娇么?阿四又有什么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