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如果月亮听得见 > 第42章
  他离开东江的这段时间,陈朝阳赵穗子出去玩儿有时也会叫上她,夏灼还在陈朝阳那儿见到了那只捡来的橘猫。
  陆风禾走的时候带猫不方便,留爷爷奶奶家也是添乱,陈朝阳自告奋勇说要守护猫儿子,陆风禾就把猫先放他那儿了。
  那天东江刚下过雨,筒子楼外地面坑坑洼洼,里面都积起了水。
  夏灼在楼下跟他们约好碰面,是陈朝阳先到的,拎着个猫包,说是带它去洗澡了,赵穗子半路堵车,陈朝阳就坐旁边一边逗猫,一边跟她闲聊两句。
  陈朝阳一手抱着猫,说着话忽然挺严肃的问她一句,“你知道陆有个奇怪的癖好吗。”
  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憋了半天,终于找了个相对贴切的形容,“就……有点儿像那个恋痛癖。”
  “我前两年就发现了,但没挑明了跟他说我发现了。高中有段时间他练散打练得特狠,很容易受伤,但他压根不管,像不伤在他身上似的站起来继续,我当时就觉得这人对自己也太狠了。”陈朝阳说。
  “我们俩都是男的,没那么多条条框框,有时候在家换衣服什么的他不会特意避着我,我发现他但凡胳膊上或者什么地方有伤,就反反复复挺久才能好,而且也发现,他是故意的,故意放任不管,故意延缓伤口愈合。”
  陆风禾不想让人发现,陈朝阳也不知道要怎么去跟他提起这件事,只能见缝插针话里话外的内涵他两句,拿话点他。
  想让他把这癖好改掉。
  但前前后后内涵了他很多次,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
  夏灼听他说完,点了下头,“我,撞见过。”
  “他说以后不会了。”这话她其实也没多少把握。
  如果陆风禾什么都不告诉她,她也拿他没办法。
  陈朝阳当时笑了笑,“你知道就行,有些话我跟他说他估计当我开玩笑,不当回事,就拜托你跟他说,他会听进去的。”
  “……”
  夏灼给陆风禾看了下聊天框,又把手机收走,“你昨天电话里都没跟我说实话,我越想越担心,就来了。”
  来了才发现他这人根本就是谎话连篇。
  之前他说的轻描淡写,说他的任务就是每天陪宋宛散散步,晒晒太阳,早睡早起,然后一起吃饭,四菜一汤,营养均衡。
  结果她到了就看见他这个不人不鬼的状态,根本不像是他说的那么轻松。
  “我都说实话的话,是不是有点。”他顿了一下,抬眼看她,“像是卖惨。”
  先不说宋宛装疯时会无意伤到他,就她最近疑神疑鬼神神叨叨,家里又没死人每天半夜起来撒满地的米和豆子,稍不留神脚下一滑都能摔一跤,抬眼一看就是满屋子红布条和鬼画符,随便一个正常人跟着生活一段时间也觉得快疯了。
  夏灼晃了晃手机,证据确凿,“之前是谁可怜兮兮的跟我说小狗淋雨了,现在又觉得是在卖惨啊?”
  夏灼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陆风禾听出她在赌气,又觉得她这样子有点可爱,没心没肺地笑了下,“生气了?”
  真卖惨和假卖惨还是不一样的。
  他那天顶多也就是口嗨,才会说小狗淋雨了。
  病房门是开着的,他不过就是在这儿待一会儿,便没关,护士拿了体温计过来,刚进门就看见少年懒洋洋靠床站着,手里拿了瓶水,要笑不笑的看着对面的姑娘。
  明显是把人惹生气了,在哄。
  护士愣了几秒,开口打破这旖旎氛围,“量体温。”
  今天给他插针打点滴的护士就是她,陆风禾当时人都没醒,自然没印象,但护士对他有印象,一个昏迷的帅哥,而且手上血管很好插,和读书时候课本上学到的一样标准。刚在护士站还听说他妈妈跟谁吵起来了,路过多听了一耳朵闲话。
  有护士在,二人刚刚那一点小小的“火苗”也没再延续。
  陆风禾体温没再比上午升高,还是37.5,护士又叮嘱了两句回去吃什么药,就让他走了。
  夏灼和他一前一后走出病房,她没说话,陆风禾和她俩人沉默着进了电梯。
  他目光盯着依次递减的楼层数字,又偏头看了眼夏灼。
  真生气了?
  这要怎么哄啊。
  虽然他这直男思维,根本想不通这个有什么好生气的,但她大老远来,他总不能让她一肚子闷气的回去。
  电梯门开,她先出去的,陆风禾跟在后面叫她,“夏灼。”
  “……”
  她没应。
  陆风禾又叫了她一声,“夏灼。”
  夏灼还是往前走,不理他,她又走出两步,他没再叫她,身后脚步声也没了。
  她下意识回头,见他蹲在地上,弓着背,头埋着,旁边是医院硕大的绿植。
  他该不会是又难受了吧。
  夏灼着急又担心地折返回去,小心碰了一下他的肩,“喂,怎么了,是头晕吗。”
  “我错了。”他抬头,一双漆黑干净的眼睛撞入她视线。
  陆风禾胳膊搭在膝盖上,仰头看她,“夏灼,我以后说实话。”
  这道歉道的真诚又猝不及防。
  夏灼也没真想跟他置气,医院大厅来来往往人很多,有人往这边看,她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朝他伸手,“我,我没生气,就是刚刚忽然不想跟你说话,现在想了,你起来吧。”
  陆风禾搭上她的手,站起身,见她蹙眉。
  他微凉指腹点了姑娘眉心,“我没事,刚刚装的,别皱眉。”
  -
  陆远江把宋宛送回去,一路上宋宛安静的反常,前段时间是闹的反常,现在是安静的反常。
  出租车上,陆远江隔一会儿看她一眼,隔一会儿看一眼,宋宛一直是那个样子。
  快到小区的路上,出租车拐出商业街,宋宛忽然开口,转过头看他,“陆远江,我好像又干了件错事。”
  在医院消防通道里,那个少年身子单薄,脸色病态更显得眉眼漆黑,他沉沉看着她,说宋宛,我说我想死,你满意了吗。
  可她本意不是刁难他,折腾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你知道陆风禾今天跟我说什么吗。”宋宛一想起来,无奈也心酸,声音没忍住的,见了哭腔,“他说他想死。”
  陆远江也明显怔了一瞬,他承认,他这段时间只顾得忙宋宛的事,对儿子的状况没怎么上心,但也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种话。
  宋宛偏头看着车窗外,声音淡淡的,“我想让他一直留在我身边,意识到他想走,他想脱离,我就心慌,慌的睡不着觉。”
  “所以适得其反,得不偿失,虽然不是我本意,这段时间却也把他折腾的不轻。”宋宛一路上的沉默,都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陆远江,我就不见他了,明天你就让他走吧,我想试试,我想看看我能不能做到把自己抽离出来,他不是陆川行,也不可能是陆川行,我应该把自由还给他。”
  “等他走了,你再陪我去看一次诊,如果我真的病了,这次我会听医嘱,好好吃药。”
  作者有话说:
?
51、牵手
  夏灼和他从医院出去,
他没回家,也没叫陆远江来接,陆风禾陪她在附近商场公园转了转,
雨变小,淅淅沥沥打在伞面,他这些天几乎没出过小区,也不知道雁平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夏灼惦记着他还有点发热的事情,
让他回家该吃药吃药,
该休息休息,
等明天再说。
  她反正来都来了,
不会那么快走。
  夏灼在他小区附近找了个酒店,
陆风禾是看着她办完入住才走的。
  她一个人在酒店大床上躺了会儿,
又闷又无聊,不小心睡着了,
等醒来饥肠辘辘,拿起手机是想点外卖,
才看见他几分钟前发的消息。
  L:【明天回东江,
你和我。】
  夏灼刚睡醒大脑还没完全重启,
试探性的给他发消息,【你这是打算,偷跑吗?】
  消息刚发送成功,
陆风禾电话就过来了,一接通,
他懒懒的音调从听筒里传来,“脑子里想什么呢,
我爸说让我明天走。”
  “你爸妈怎么忽然又肯放你走了。”夏灼听他那边有汽车鸣笛声,
有些赖床的卷着被子翻了个身,
“你在外面吗?”
  红灯变绿,他跟着人群走,“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让我走我就走呗,刚想吃东西,就出来了。”
  他今天一天没吃东西,可能上午输了些葡萄糖什么的,现在也不饿,就是想随便吃点什么。
  夏灼“夏老师”的身份一秒上线,“我说叫你回家休息,你又往外跑,烧退了吗。”
  “退了。”他听她声音,估计也是睡着刚醒,友情提示了一下,“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哦,那你等我一下,我也想吃东西。”夏灼说着话,慢吞吞掀被子从床上起来。
  她来的时候没拿太多东西,就一个随身携带的包,和一把雨伞。
  晚上八点多,外面雨停,除了地面积水,路边烧烤摊和一些露天小店已经恢复如常。
  陆风禾换了件衣服,黑T恤正面一个夸张的潮牌印花,他很少穿这么花的款,偶尔穿穿还挺稀奇,他手插在兜里,靠着电线杆,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等得百无聊赖。
  夏灼过去,他顺手给了她一颗糖,“刚等得无聊,去超市逛了一圈。”
  和他那个是一样的棒棒糖,做的很精致,是个小熊的样子。
  夏灼拆着糖纸,随口问,“我们去吃什么?”
  华灯初上,人头攒动,雁平不算数一数二的大城市,整体经济水平看着和东江差不多,路边推着三轮车的小吃摊已经开始营业,冒着腾腾热气,后面还有一排排的小商铺。
  他扫了眼说,“吃葱油面吗,算是这儿的特色,别的地方估计没这儿的好吃。”
  他不是太能吃,但什么地方有什么特色美食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估计是之前看了很多遍舌尖上的中国,无意识就记住了。
  她也像他那样叼着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好啊。”
  两个不挑食的人吃什么都好说,一拍即合,过去挑了一家看着最破的小店进去,一般藏得越深门牌越破,桌子上老油沉得越厚的店都是凭口味支撑下这么多年的,尤其是做当地特色美食,给人感觉很靠谱,也很地道。
  已经过了饭点儿,店里人不多,里面墙上贴了一张朴实无华放大版的菜单,红色塑料布,红底白字,看得清楚。
  夏灼简单看过一遍,指了最前面的两个,“葱油面吧,再要一小碗的馄饨。”
  陆风禾过去跟她报了一样的,又回来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
  前面收钱的地方还有个小电视,只不过他背对着,只能听见声音,里面讲什么城的花开了,有不少网红打卡,新鲜美图刷爆朋友圈。
  夏灼能看到电视,手托着下巴看得兴致勃勃,“你说这个地方远不远。”
  他们进来时这条新闻就已经讲了半截,陆风禾回头,连个尾巴都没看见就播到下一条刘大妈狗丢了找狗的事情。
  夏灼摇摇头,“算了,那样的花海应该挺多地方都有,渝州也有,等去了渝州再玩。”
  刚说完,二人手机就一阵同步的响,接二连三的消息往外弹。
  陈朝阳:【明天班里聚会,你们不在,我就只能给你们两个直播了。】
  陈朝阳:【给你看看猫儿子,我养的不错吧,看着是不是比你走之前还胖,但它怎么那么喜欢咬拖鞋啊,我拖鞋都被它咬烂两双。】
  附加好几张它咬烂拖鞋的罪证,其中还有陈朝阳一只手拽着,猫咬着那头不松口,一人一猫的“拔河”场面。
  夏灼看到觉得好笑,忽然问,“哎,你的猫叫什么名字来着?”
  “小棉花。”他随口道。
  当然他看见这微信群里罪证满满的照片,忽然不想让它叫这个名字,干什么不行偏偏去咬陈朝阳的拖鞋。
  怎料她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什么叫这个啊。”
  陆风禾偏了下视线,清了清嗓子,“随便起的。”
  怕说实话这葱油面就没办法愉快吃完了。
  后面小窗口,老板探出头问,“同学,你们的要微辣中辣还是微微辣。”
  夏灼看了他眼,然后说,“微辣。”
  不到半分钟,店老板就端了东西过来,热心指了下旁边调料柜,“微辣不太辣,觉得不够那边有调料,可以自己加。”
  “好,谢谢。”
  夏灼拿了双筷子,入口尝了尝,这雁平葱油面,确实挺好吃的。
  她小时候不爱吃葱,每次夏建军带了有葱的饭回来,她都一筷子一筷子的挑出去,夏建军看不得她吃个饭还磨磨唧唧,每回逮着就是一顿骂,说葱又没有毒,至于那么挑吗。
  被骂多了,她就逼着自己坦然接受饭里的葱花,然后就这么,逐渐适应了。
  后面电视里又播到一个年轻小伙在外打工很多年攒下笔钱,准备回老家买房子,结果天有不测风云,刚回去就被电信诈骗,发动警方帮忙追踪。
  陆风禾没看电视,就边听边吃面,“这人也太倒霉了,抓着那骗子不得揍一顿。”
  夏灼也在吃,头也不抬道,“谁说不是,如果有一天你也被人骗钱,被骗得穷困潦倒什么都没有了,也没关系,陆同学照样挺直腰杆过日子,别低头,要知道你女朋友还有八套房,我的就是你的。”
  她刚刚注意力没放多少在电视上,说这些话也完全是出于本能,无心之举,却让听的人停了筷子。
  房子,是何慧珍留给她的财产,不管这段时间夏建军怎么软磨硬泡,她都没松过口,她也没傻到把这唯一的底气拱手让给夏建军。
  要是她真给了,以后吵架夏建军估计直接能让她滚出去。
  夏灼又吃了两口,才发现对面的人不动筷了,她慢半拍地抬起头,见他手捏着筷子,搭在碗沿,要笑不笑的看着她。
  夏灼被他看得有些莫名,解释说,“我不是说,你以后就一定会被骗。”
  “没有。”他闲闲牵了下嘴角,又垂下眼,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面,“要不你骗我吧,我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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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出发,回东江。
  本来陆风禾说上午,上午车次多一点,夏灼想让他睡饱了再走,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就选了下午。
  她预料的没错,陆风禾果真睡到中午才起,早饭午饭合并一顿吃完。
  他起床就没见到宋宛,陆远江在屋里,帮他收拾了东西,还给他带了些吃的让路上吃。
  虽然他刚吃完根本用不着带,但还是提上了。
  到东江差不多是晚上,他还提着行李箱,挺沉的,不方便到处走,于是俩人各回各家,陈朝阳知道他要回来,半下午就已经抱着猫在他家门口等着了。
  到家陈朝阳看见他第一眼,一惊一乍把猫都吓了一跳,“我去,你是去减肥了吗,怎么瘦了一圈啊。”
  “冷静,没瘦。”陆风禾人往沙发上坐,胳膊懒懒散散支在腿上,拍两下手,猫又跳上来,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