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忧心疼溢于言表。
他本在军机处与兵部商议北疆守城兵一事,听到外面三声鹧鸪声,知是暗卫发出,料想可能是叶九璃出事,一刻也不停地跟暗卫来到此处。
叶九璃看着陆麟野紧张的样子,理智一直在告诉她该说“我没事”,可开口却变了。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要吓死了,呜呜呜……”她扑向陆麟野,也不管自己是多么狼狈,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
她脸上的污迹沾到陆麟野玄色官服上,他心口处湿了一片。
“是我不好,对不起九儿,我来晚了。”陆麟野把她紧抱在怀里。
赫仑泰送上大氅的手僵在原处,看着二人咬了咬牙,收回手,眸子是难掩的失落。
她连接自己递过去的衣裳都要犹豫,却可以毫无顾虑地扑到陆麟野怀里。
他不想在这里继续看着他们恩爱,转身离去。暗卫也知自己在这里多余,隐去暗处。
陆麟野看着赫仑泰离去的背影,眸子沉了沉,情绪复杂。
“泽砚,陈琳不见了。我本来要去相府,想着顺道给嫂嫂们送些安神香,结果在这里遇到了楚昭言,他易了容,要对我图谋不轨。后来二王子来了,救了我……呜呜呜呜……”
叶九璃刚止住的泪,在陆麟野面前诉说完经过,又从眼眶中溢了出来。
陆麟野抱着她,拿帕子抹去了她脸上的泪珠,把她头上歪斜的簪钗都理好,动作轻柔充满怜爱。
“没事了九儿,不哭。”陆麟野柔声安慰着她,自己的声音却都是颤抖的。
鎏金鎏月替代陈琳陈越成了陆麟野的护卫,他们看到王爷一股风似的离去,开始用轻功还能勉强跟上王爷,到后面直接跟丢了。
他们在此处看到有衙役捕快,门外还有王府马车,料是王爷在此处,这才找上来。
“王爷,属下来迟。”鎏金鎏月跪在地上。
“去马车上拿披风。”陆麟野吩咐。
鎏金很快拿来一件赤红色披风,陆麟野将叶九璃整个人裹住,一个横抱抱起,把她送进了马车。
鎏金很有眼力见地去赶马车了。
“王爷,军机处的人还在等着,咱们现在回去吗?”鎏月问道。
“回府。”陆麟野冷声吩咐。
叶九璃抬眸看了看陆麟野,她现在已经没事了,而且还有暗卫保护她,不该耽误陆麟野处理政务。
“泽砚是摄政王,若是有公事……”
不等她说完,陆麟野大掌扣住她的后脑,把她一颗小脑袋按在自己怀里。
“九儿,我是你夫君。”
陆麟野说出这句话时,字字如刀钻心。他是她夫君,却连自己妻都护不住。
他双眸紧闭,片刻又睁开,眸中杀意翻滚。
上一次,他念着先皇遗命,只是禁足楚昭言,没想到他还认不清形势。
这一次,他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近王府一条暗巷处,未等陆麟野动手,楚昭言已经生不如死。
第86章
生不如死
楚昭言被暗卫癸寅打晕了塞进麻袋带回王府,眼见快到王府,不知为何脚下一软,癸寅瞬间失去意识。
冷风呼啸着,一个身形极为消瘦的男子从暗巷深处走来,步伐异常迟钝缓慢。
男子青丝白发混杂,没有簪起,随着风胡乱翻飞,几捋头发遮住脸庞,余下半边脸面无血色,惨白如纸,让人担心怕是下一阵风过就会把他吹走。
他细长的手上青筋血管清晰可见,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细看能发现,那串佛珠少了几颗珠子。
男子走到麻袋边,掏出一把短刀,插入麻袋中,也不管会此中麻袋中人何处,接着手一用力,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在麻袋上,也在楚昭言身上,刀口不深却很长,鲜血从刀口处涌出。
楚昭言昏迷中吃痛苦吟,男子像是觉得还不够,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在那刀口上随意撒去,伤口很快止住血,却泛起青紫。
男子看到楚昭言手腕上一把七色宝石的弯刀,眸光一闪,薄唇勾起冷笑。
他抬手把弯刀在楚昭言手腕左右一转,拔了出来,又在他身上擦去血迹,收入怀中。
楚昭言因这极度的疼痛竟又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他先是被自己侧腰上长长的伤口吓了一跳,后又发现自己不在麻袋中,还以为眼前是眼前这看着病弱的男子救了他。
楚昭言抬头对上男子目光,一股冷意从脖颈顺着脊背贯穿全身。
那种目光如蛇蝎一样,阴鹜幽冷。
“是是……是你给我写的信?说有办法对付摄政王?”楚昭言莫名觉得,那种字迹就是出自此人之手。
男子眯了眯眸子,并不反驳。
楚昭言咽了咽口水,忍住想逃跑的双腿,故作镇定,“今日你救了我,我定会重金酬谢,若你能助我除掉摄政王,我许你荣华富贵高官厚禄。”
男子像是听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笑得病弱的身躯都在发颤,可那笑声瘆人,像是指甲滑过锈了的金属,又像是饿犬啃咬猎物骨节。
楚昭言被这笑吓得冷汗直冒,两腿间一股热流。男子见此,手握着一把短刀,抵住他两腿间。
“你你……你要做什么?!放肆!我可是尚尚……书”楚昭言被吓得话也说不完整。
男子缓缓开口,“又是个不中用的东西。你本来有机会扳倒陆麟野,可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楚昭言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想到他今天对叶九璃做的事,很快反应过来不该动的心思是什么。
莫不是这人也眼馋叶九璃?
楚昭言急忙道:“好汉饶命,我没有动她,我真没有。好汉要是对她有意,那是她的福气,等除掉摄政王我定将她双手奉上献给您。”
“唰”,楚昭言话刚说完,右手手指被削掉两根,接着脖颈处被点了两下,他痛得想呼救,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只剩捂着血流不止的手和眼底的惊恐。
一股奇痒无比的感觉从侧腰伤口传来,他顾不得手被断指,拼命抓挠着侧腰伤口,青紫的肉外翻着,伤口被抓挠得一塌糊涂。
男子看到他这副样子并不奇怪,嘴角阴冷的笑意更深了,“你要是动了她,还能活到现在?”
楚昭言明白过来自己身上异样跟他有关,比划着连忙求饶,强忍着伤口的痒和手上钻心入骨的疼痛跪地磕头。
男子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怕他的血弄伤衣摆,起身后退了几步。
楚昭言如癞皮狗爬过去求他,却被躲开。
男子转身向暗巷深处离去,背影消失前,阴冷刺耳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给楚昭言留下一句话。
“等着吧,陆麟野给你的,不会比我少。”
他声音不大,被风吹得字音有些散,却一字不落地进了楚昭言耳中。
冷风扑面一阵颤栗。
陆麟野觉出这会儿风有些大,抱叶九璃下马车时,又把她身上的披风裹得紧了些。他抱着她去浴房沐浴更衣,又给她喂下安神汤,送她回宛院卧房休息。
有了前几日的朝夕相处,陆麟野做起来这一切都熟悉极了。
“泽砚等下是不是要走了?”
软榻上,叶九璃喝了安神汤一股困意袭来,藕臂还是环着陆麟野的腰。
陈琳失踪,楚昭言被带回府上,军机处还等着他,她知道陆麟野等下肯定要去处理事。
陆麟野抚摸着她的小脸,“本王不出府,春雨惊蛰就在外面,鎏金鎏月也留在外面,九儿想本王时让他们去喊本王来。”
“现在就想,我时时都念着泽砚。”叶九璃软声道,像猫儿似的在他怀里蹭着撒娇。
经此一遭,叶九璃格外依恋他。陆麟野身上的味道,还有他宽厚的怀抱,能让她安心。
陆麟野一颗心被她蹭的化成了水,他差点脱口而出他会时时不离开她。
可他是摄政王,即便平时朝中无大事,他都要卯时前出去戌时末回来。
一日只能有四个时辰留在她身边。
恨昼长夜短,相守难。
等小皇帝再大一些,他就能陪着她多一些。
陆麟野闭眸,长长吐了一口气,大掌轻抚着她的背。
怀中人已然安睡,陆麟野小心翼翼把她手臂从自己腰间移开,身子扯出床榻,给她盖好被子,最后又在她额上轻落一吻,放下床幔。
等目光从榻中人身上移开,陆麟野眸中似水柔情转瞬被骇人的杀意覆上,他转动了一下手腕,抬步走出去。
“王爷。”鎏金鎏月春雨惊蛰四人齐行礼。
“嗯,你们留在这里守着,王妃醒时速去艮字地牢通报。”陆麟野冷声道。
说完,他阔步去了艮字地牢,这里是专供王府暗卫审人的地方。
暗卫头领红豆酪已经在等候,先一步在前带陆麟野进了地牢。
地牢中,陆麟野看到楚昭言满身狼狈,满是杀意的眼中闪过惊诧。
楚昭言现在哪里还有一点礼部尚书的样子,他张着嘴又是哭又是笑,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他上半身衣衫满是血,两手死命抓挠着侧腰间一道十寸来长的伤口,伤口早已血肉模糊,右手手指还少了两根。
一股尿骚味混着血腥Zꓶ气在空中弥漫。
“这是怎么回事?”陆麟野知暗卫没有命令不会动手。
面具之下,红豆酪神色变化,他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癸寅带人回来,不知为何就晕在了王府不远处的暗巷。
等他察觉不对,命人去寻时,发现的就是这样一个楚昭言。
第87章
泽砚不怪我?
怒风息时,一道惊雷闪现,划亮了半边夜空,接着是“轰隆”一声巨响。乌云在空中翻滚着,如注大雨倾盆而落。
“变天了,快快,收收东西。”
“哎呦,这大雨真是说来就来,下午还不见阴云。”
“王妃还没醒吗?”
“还没。”
外面传来几个熟悉的声音。
卧房中,叶九璃已经醒了。屋中未燃烛火,一片黑暗。
她虽喝了安神汤,但这一觉睡得不算安稳,刚刚那雷神把她彻底惊醒。
回想起今天下午的经过,她还不禁有些后怕。
从王府到相府不算远,现在西戎使者进京,京城戒备森严,路上很安全。
于是她只叫了陈琳和一个赶马车的小厮陪她出去,让平日随行的暗卫也都歇歇,结果却遇到楚昭言。
楚昭言上一世虽设计陷害她,利用她,但从来没有对她行不轨之事。
前世她临死前才看透楚昭言儒雅外表下的阴狠毒辣,却不知他还能这么下流无耻。
亏楚昭言饱读诗书,还做了礼部尚书。
今日她险些失身于天香阁,陈琳也不知所踪。
如果不是西戎二王子恰好赶到,她真不知如果被楚昭言玷污了清白,她该怎么办,该怎么面对陆麟野。
如果不是她掉以轻心,陈琳也不会失踪,她也不会险些受辱。
早知会有次劫,她今日就老实待着府中,又或者出去时让暗卫跟着她。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错。
叶九璃想到这些后悔不已。
她又往被子中缩了缩身子,明明卧房中烧着地龙,却还是觉得寒意逼人。
坎字地牢中,几个黑衣男子行动敏捷,不多时挟着一女子隐在黑暗中。
艮字地牢中,陆麟野一身狠恶暴戾。
那被吊在刑架上的人已经失了大半条命,身上鞭痕遍布,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皮肤,两腿间血还在往外涌,他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已然只剩半口气。
楚昭言就差把自己上辈子造的孽也招出来了。
“王爷,又昏死过去了,您看?”红豆酪等着陆麟野示意。
“呵,丢到尚书府去。”陆麟野冷声吩咐。
“是。”红豆酪领命,他本应听命叶九璃,不过这种场面实在不宜让她知晓。
陆麟野如鹰般锐利的目光看了一眼楚昭言,起身离开了地牢。
大雨夹杂着冰雹落在身上,像是要洗去他衣衫上被溅到的血迹,陆麟野快步去了书房写了一封信命人快马加鞭传给叶骁饶,而后在浴房洗了半个多时辰,褪去浑身血腥气,才更衣去了宛院。
卧房屋檐下,鎏金鎏月各守一旁,春雨惊蛰去了紧挨着的偏房,见陆麟野执伞走来,几人赶忙行礼。
陆麟野把伞丢在一旁,抬步进了卧房中。
沧澜京城冬日雨雪都多,陆麟野本不喜欢撑伞,这次是怕九儿见他浑身湿了又该担心说他才撑了伞。
陆麟野还未走到床边,就听到榻上人低低的抽噎。他三步并作两步,急走到榻边,褪去沾了些雨水的外衣,把榻上人捞进怀里。
“九儿不哭。”陆麟野安慰的话不会说,只抱着她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不说还好,一说叶九璃哭得更厉害了,抽噎变成哇哇大哭,就着外面阵阵雷声与大雨,像是诉不尽的委屈。
陆麟野不是不耐烦,只是实在听不得她这般委屈的哭,万般无法之下,他大掌托住她的后脑,俯身吻上她的樱唇。
他的吻温柔似水,温柔中又透着霸道,是发自内心难以压制的对怀中人的占有。
“九儿,为夫会保护好你的,这次让九儿受惊,以后绝不会有。”陆麟野哑着声音。
叶九璃长睫上还沾着泪珠,颤颤地看着陆麟野,小脸染上红晕。
“泽砚不怪我?”她声音带着哭腔。
陆麟野一怔,眼底困惑不言而明,“为何要怪九儿?九儿何错之有?”
叶九璃未答,只把小脸贴在他胸膛,静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外面雨声渐弱,慢慢变成淅淅沥沥的雨滴。
相府中。
叶骁饶接到陆麟野的信,脸色很难看,他决定先不告诉父亲,免得父亲担忧,暂且只与两位兄长说。
叶家三个男人围坐在四方梨木桌前,叶骁饶把陆麟野来信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楚昭言今日在天香阁对璃儿意图不轨,被西戎二王子救下,陈琳不知所踪。楚昭言被暗卫带回王府时遭一男子截胡,那男子原本是约楚昭言去天香阁,要授他除掉王爷的计划。”
“璃儿现在怎么样了?”叶昭珩拧眉紧张问。
叶瑾轩未开口,但脸色也很沉。
“无事,不过这次王爷也太大意了,璃儿出行怎么能只一个护卫一个小厮跟着,等我见他一定教训他。”叶骁饶愤愤道。
“是要提醒王爷。他身居高位,想暗害他的人多得数不清。手伸不到他身上去的,难免会打璃儿注意。”叶瑾轩忧心道。
“早知道就等皇帝成年再让璃儿出嫁了,反正他都等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几年。”叶骁饶嘟囔。
“今日一个楚昭言,来日不定又是谁。亏得京城离北疆远,就你们那请君入瓮的损计,北疆多少人怀恨在心。”叶瑾轩想想就觉得脊背发冷。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是兵不厌诈。再说了,北疆损失惨重,王爷还差点把命留那儿。”叶骁饶回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