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也就抛下心?事,尝了?尝这糕点,果然是好吃的。
福泰看?她原本无精打采,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看?到点心?后,那眼睛便有神采了?,这才松了?口气。
皇帝宠爱的贵人呢,可不敢怠慢了?。
阿妩吃着这点心?,先吃了?一小口烧馒,又吃了?玉露糕,接着又尝了?尝奶皮子。
那奶皮子真好吃,上面一层薄薄的白皮儿,吃到嘴里柔腻腻的,一股子奶香!
福泰看?她吃得喜欢,笑着道:“一入了?冬,咱们?宫——”
他说到一半,把话头截住,笑着道:“那些?后宅的贵人都喜欢吃这个,小的想?着五娘子想?必也喜欢了?。”
阿妩正吃得满口奶香,她听着福泰的话,清楚而无奈地捕捉到那个“宫”字。
显然这是后宫贵人才能吃的。
她眼前浮现出那位端庄雍容的皇后娘娘,那位贵雅从?容的太子妃娘娘,还有那一日自?她面前走过?的娇俏公?主德宁公?主。
原来,这些?人分别是那男人的正妻,儿媳以及女?儿。
她们?必是惯常享受这牛乳羹这美味糕点的。
那些?女?子因他而尊贵,因他而显赫。
而她,只是沾染了?一些?床笫之事,仿佛也可以品尝贵人们?才能吃的牛乳了?。
她在心?里一个叹息,想?着趁着还不曾事发,自?己还是多?享用一些?吧。
要享用一个够本。
至于其它的,再说吧。
大不了?就是一个死而已。
至少,黄泉路上,她可以对其他小鬼说,牛乳羹,你吃过?吗?
第22章
第
22
章
她乖巧柔顺,却是个彻头……
第22章帝王的孤寂
阿妩大吃一通,
反倒是想开了。
反正她这条命是捡来?的,能捱多久便多久。
想她原本不过是东海之滨的渔家女,哪里?见过什?么世面,
可这短短的一两年内,
先是跟在陆允鉴身边,
虽说也遭罪了,可遭罪的同时不是也见了世面吗?
平心而论,
陆允鉴身形好,
相貌好,
她不吃亏。
陆允鉴管束着她,不让她外出,可其实不曾打她,不曾骂她,
也不曾饿着她,
无非就是男女那点事,
床事上太过分了,
总逼着她这样那样而已。
陆允鉴之后便是太子?,
太子?生得温润俊美,
对她宠爱有加,
那更是没得说。
如?今遭遇这老皇帝,
虽说是当爹的人了,
可也才过而立之年没几年,也算是风华正茂,
关键是要?本钱有本钱,
要?相貌有相貌,要?权势有权势。
能给她吃牛乳羹的男人,睡了也就睡了,
总归不亏。
其实细想下,她先享用位高权重的国舅爷,接着享用太子?,再享用皇帝,放眼当今大晖天下,也就她独一份了吧?
这时就听?外面传来?动静,却是那福泰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几个?小侍者——估计是太监,那些太监抬着一件包铁盝顶小箱。
福泰进来?拜见,笑呵呵地?道:“三公?子?如?今虽忙着,不过也惦记着五娘子?,特特命人送来?一些金银头面。”
阿妩顿时眼睛一亮:“是吗?什?么金银头面?”
她在太子?那里?可是搂了不少金子?在手里?,这次从延祥观逃出来?,那些金子?不便放在身上,只?能埋在山中,如?今经历这么一番,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回去挖了,以及会不会被?别人挖了。
总之她现在一穷二白了。
现在能有金子?,哪怕过几天死了,至少现在可以拥有了。
福泰见她那双点墨一般的眸子?仿佛瞬间被?点亮了,心想可真是投了这位的心思。
他笑着道:“五娘子?稍等?,这就给你?呈上来?。”
于是他连忙招呼那两个?内侍将?那件箱子?搬进来?。
这小箱子?不算特别大,不过做工精细讲究,箱盖为盝顶形,下面有底座,施了金漆,箱体是双凤呈祥的雕纹。
若是以往,阿妩看到了就看到了,也不会往心里?去。
可她如?今猜到赜三郎便是皇帝,再看这箱子?,心里?明白上面的双凤纹饰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用的,这是皇室内廷之物了。
她便期待起来?。
要?么荣华富贵,要?么身首异处,她也是脑袋别裤腰带谋富贵了!
福泰当即命人打开箱子?,打开之后,阿妩只?看一眼,便看得眼花缭乱。
里?面满满一箱子?的金银珠宝首饰,流光溢彩,璀璨生辉!
她小心地?看向福泰:“这些,给我的?”
福泰依然笑呵呵的:“是,三公?子?说了,这些都是送给五娘子?的,若是不喜欢,再命人打新的便是了。”
!!!
阿妩便心花怒放。
她上前?一步,随手抓起来?一个?,这竟是一件白玉嵌红宝石金簪,簪首镂空成云形,上面镶嵌了一颗硕大的红宝石,那红宝石鲜艳夺目,一看便不是凡品。
她又?去看别的,里?面各样金首饰特别多,镶宝嵌玉的金钿,金镶玉鱼篮观音分心,鸾凤穿花金满冠,各式各样,全都精美绝伦,富丽堂皇!
她两只?手各攥住一把金货,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都是欢喜雀跃。
这帝王之家就是不一样,哪怕当个?没名没分养在外面的,随手就送一大箱子?贵重首饰!
**********
景熙帝此次前?来?南琼子?是为了祈福之仪,明日是正仪,清晨时候他便要?前?往上琼山,届时钦天监诸部官员以及诸执事陪祀官都会在场,他身为帝王必要?主持祝仪,并向天上神明祷告献牲。
他人虽不在宫中,不过要?紧朝政还是要?处置。
这几日内阁辅臣将?要?紧政事都归置总结过,呈现到他面前?,他挑着看了看。
大晖天下的疆域要?远胜前?朝,从南到北甚至时令不同,可能这里?飘雪那里?干旱,这里?富足那里?贫瘠,于是总有各样要?紧大事被?各地?官员写在公?文上,快马加鞭送到都城,经过一道道手续后呈现在他面前?。
那些奏章的撰写者,自然都是怀着万分虔诚之心,一笔一划写下,盼望着他这位帝王能够亲阅,能够点批。
这于他们来说也许是这辈子最大的机会。
可对于景熙帝来?说,送到他面前的奏章太多太多了,多的时候每日达到上千件。
他不可能全都亲自批阅。
这些奏章会有内阁官员做初步的筛查检阅,归置整理,按照事情的轻重缓急分门别类,并向他禀报。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要?紧大事是他一直记挂着的,比如?沿海一带的贼寇以及造船
????
海航,比如?西北可能的灾荒。
是以如?今他并不敢松懈,依然召见了几位大臣,并处理了几项重要?政务。
这么批阅着各样奏章时,他便听?到外面沙沙的声响。
他并没在意,依然低头批阅,当终于忙完了,走到窗边看过去,外面已经下雨了。
缥缈的山雨笼罩着这别苑,以及远处的山里?,有几点昏黄的灯光在朦胧雨中依然亮着,还有两个?小太监正穿着箬笠匆忙走过前?面院落。
于是景熙帝便恍然,原来?适才的沙沙声是因了这雨,早就下雨了。
这一刻,他心里?竟然生出几分荒芜旷远的孤寂感。
天凉了,秋雨来?袭,夜色降临,这一切不知不觉地?到来?了,而他一直埋首在案前?,看东南匪事,看西北旱灾,看一个?他甚至不记得名字的边陲小镇的惊天命案。
大晖天下的每一日都会发?生那么多事,他都要?看一看,而他的窗外下雨了,他却无暇顾及。
他受命于天,抚世而治,自从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十八载春秋的勤勉,才换得这太平盛世四方臣服。
可他自己呢?
他是生来?的寡人,寡人便是高处不胜寒。
什?么夫妻之情,什?么天伦之欢,这些距离他都很遥远,他要?坐在御案前?,在那些奏章上用朱笔批注,要?他批注过的奏章再回到这大晖天下的每一处角落。
要?他们聆听?圣意,要?他们受宠若惊。
他拥有天下,富有四海,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并不多。
这时候,他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双眼睛。
很是浓密的睫毛下,那双乌黑澄澈的眼睛,乖巧柔顺,却又?仿佛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流泪的时候,眼睛像是被?水洗过,这让他想起静谧缥缈的秋雨,想起墨黑寂静的夜晚。
整个?世间都是无趣的,是奏章上齐整而规制的陈词滥调。
唯独她,睁着惶恐无辜的眼睛,颤巍巍地?看着他,无声地?触动着他心底最柔软的一处。
想到此间,他自嘲地?轻笑一声。
他自然明白,这年轻小娘子?根本不能承载起自己这漫天的孤寂,她不会懂,也永远不会懂。
她只?是恰好让他有些触动罢了。
只?是这种?触动,他可以很好地?隐藏着,这是独属于他的秘密,不可能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是交互的对视,只?能是他对她的凝视,如?同注视一朵花,如?同观赏一场雨。
他在沉默的凝视中来?圆满他自己。
她要?什?么,他可以给。
但也仅此而已。
他望着远处静谧的夜,终于开口道:“说吧。”
一旁,守候了许久的福泰终于上前?,将?适才阿妩那里?发?生的种?种?一五一十地?禀报了。
景熙帝听?着,不置可否地?“哦”了声。
福泰低着头,恭敬地?等?着,等?着帝王的示下。
过了很久,景熙帝才道:“朕记得,前?几日宫中才进的一批上等?玉石?”
福泰:“是,那些玉石颜色倒是鲜亮,雕刻了活泛的小物件,说是回头留给公?主殿下的,正好公?主及笄之礼是用的。”
景熙帝:“明日你?回宫,挑一些有趣的带来?。”
福泰听?此,也是一愣。
景熙帝子?女缘薄,只?得太子?和德宁公?主,对于这唯一的女儿?,景熙帝一向恩宠有加,可以说德宁公?主在后宫横着走,她想要?什?么便一定会有什?么。
大晖虽国土辽阔,但彩玉矿并不多,远不如?玛瑙一般容易获得,是以哪怕在禁庭之中,依然颇为稀有。
景熙帝提到的玉石是远航归来?的贡品,有猫精,琥珀,鸦鹘石,瑟瑟珠,红喇子?以及星汉砂等?,璀璨夺目,剔透晶莹,当时景熙帝说这个?适合小孩儿?随便玩玩,便命人做一些物件,想着回头给德宁公?主用。
不曾想,如?今竟说要?拿来?给这位五娘子?。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景熙帝后宫妃嫔御妻那么多,哪个?能得过这样的赏赐?
除了皇后,所有后宫妃嫔都不敢和德宁公?主争锋!
不过在最初的惊讶后,福泰立即反应过来?,当即忙道:“五娘子?心性活泼,定是喜欢水晶这种?鲜亮的,若是能雕个?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物件,她怕是更要?喜欢得笑出来?了。”
景熙帝:“小财迷。”
福泰陪笑道:“五娘子?年纪小,纯真无邪,喜欢就是喜欢,没半分掩饰。”
景熙帝听?此,唇畔泛起浅淡笑意:“走,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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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泰举着一把祥云雕花长杆黄绸伞,亦步亦趋地?跟着景熙帝。
宫里?头寻常底下人是不许用伞的,福泰举得不太习惯。
景熙帝走在这别苑乱石小径上,走得极慢。
秋雨打落了黄叶,那些叶子?湿漉漉地?贴在石板上,云靴踩上去时,发?出湿润细碎的声响。
景熙帝:“福泰,你?知道有个?谚语,叫做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要?穿棉。”
福泰忙道:“奴婢知道,听?说过。”
本朝内阉多自称“小的”或者“小人”,在帝王面前?则自称“奴婢”,正四品左右主事太监以上可自称“臣”,不过福泰为人谨慎谦虚,在帝王或者朝臣面前?都是自称奴婢。
景熙帝:“又?是一年冬日。”
福泰顿了顿,他明白景熙帝的心思,知道他操心冬日百姓御寒之衣,便道:“陛下心系黎民,这是我大晖子?民之福,奴婢能陪在陛下身边,聆听?陛下教诲,是奴婢的福气。”
景熙帝一笑,也就不再提了,迈步向后院走去。
显然后院的内侍并宫娥也都不曾想到,帝王会在这个?时节过来?,一时也有些慌,当即迎驾跪拜。
福泰知道景熙帝心思,连忙示意她们不必出声,众人疑惑,但自然也不敢说什?么,一个?个?的都噤声了。
景熙帝撩袍,迈步,进了房中,先换了云靴和外袍,之后才踏入阿妩所在的寝房。
外面有些寒凉,不过房间内却是暖意融融,窗棂前?的山茶花散发?出轻淡香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