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
德宁两腿一软,差点栽那里。
父皇怎可如此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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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惠嫔在景熙帝走后,倒是自己闷笑了好一番。
皇帝怎么突然来自己这里,足足喝了两盏茶,不过是想听自己说说那小姑娘进?学的事罢了。
她记忆中的景熙帝从来都是高深莫测,帝王气势,让人?难以捉摸。
现在可倒是好,竟然栽在了这么一个小娘子手中,几乎被一小娘子牵着?鼻子走了。
她想起这些?,好笑之余,又觉得?对自己来说是一个机会。
她二?十七岁了,熬到?惠嫔这个位置到?头了,所以开始与世无争,可是只要有机会,谁不想稍微再往前一步呢。
她觉得?眼前就是一个机会,帮衬好这小贵人?,她的前途还可以更好。
这么大的馅饼,为什么独独落在自己头上,而不是别人?,可见景熙帝是看中自己的,他觉得?自己稳妥,性子也好。
于是第?二?日,她早早过去琅华殿,一眼便看到?阿妩红着?眼圈,蔫蔫的。
阿妩看到?她后,扁了扁唇,挪开了视线。
惠嫔笑着?道:“怎么,今天见了都不肯叫一声姐姐了?”
阿妩只好道:“姐姐。”
声音软软的,闷闷的。
惠嫔简直想笑出声,她走到?阿妩面前,温柔地看着?她:“宁贵人?,昨晚皇上到?了我那里,你?猜皇上怎么说?”
阿妩:“怎么说?”
惠嫔:“皇上说你?不好好学,不太上进?。”
阿妩:“……”
她无奈地叹了一声,一脸沮丧颓然。
惠嫔:“你?不用多想,该学的你?好好学,不然赶明儿失宠了,你?说这事可怎么办?”
惠嫔一脸看热闹的样?子,阿妩蹙眉,有些?犯愁。
其实?她知道惠嫔在打趣她,皇上不至于不搭理她,哪那么容易失宠呢。
不过他恼了,非要逼着?自己学,这倒是一个麻烦。
她喃喃地道:“孙姐姐,这可怎么办呢……不然我去求求他?”
惠嫔将自己记的笔记拿给?阿妩:“我的这些?,你?先拿去看看吧。”
阿妩看了看那笔记,是用红丝绳捆着?的宣纸,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她赶紧道:“谢谢姐姐。”
惠嫔一脸的温柔体贴:“自家?姐妹,不必那么客气,你?先好好看,等用过午膳,我们一块过去经延殿。”
阿妩点头:“嗯!”
这次惠嫔自然存着?心思,看看德宁公?主要做什么,若是再欺负人?,那她就得?设法通风报信了。
可谁知道这日前去听学,竟不见德宁公?主。
仔细一打探才知道,德宁公?主被一道圣旨打发出去,每日足足五个时辰留在太学院,跟着?女弟子听书,不能回来了。
据说德宁公?主哭嚎着?哀求太后,无济于事,又去找她母妃,被康妃一撺掇,跑去奉天殿要见景熙帝。
宫中内外有别,公?主或妃嫔甚至皇后,无诏不可能随意?前去奉天殿,是以直接被拦,公?主哭求,要见景熙帝,里面却无半点回应,只派了女官将她送回,并训诫教导。
大庭广众之下,一国公?主胡闹一场,见不到?父皇,还被女官教导,德宁公?主颜面尽失。
帝王行事冷硬,在规矩律法外,并无半分温情,哪怕是后宫唯一的公?主也不例外。
第?二?日便有内监和?女官前来,要陪同公?主前往太学院,态度强硬,不能不去。
公?主便是闹腾也无济于事,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
对此,众妃嫔也都吃惊不小,太子妃更是惊讶,帝王竟对德宁公?主摆出如此强硬姿态。
大家?面面相觑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帝王此举显然别有深意?。
康妃在那种场合触犯帝王逆鳞,帝王看似轻描淡写,只是命女官惩戒,但其实?心中对康妃很是不喜,往后的日子会慢慢显出来。
因为康妃依仗的是德宁公?主,德宁公?主如果明晓事理,就此为母认错,或者还能挽回一二?,可德宁公?主却越发理所应当,甚至仿佛觉得?皇帝错了,她母妃是对的。
景熙帝自然不会姑息。
事情到?了这里,若德宁公?主能够聆听女官教诲,改过自新,那倒是还好,毕竟是皇帝唯一的女儿。
若继续冥顽不灵,过两年择良婿厚妆送嫁,宫中又没有能在帝王跟前说话的母妃,这父女情分便越发生分了。
这里面种种心思,固然也是因为景熙帝素来对这个女儿已?经不满,但一个要紧原因自然是那日德宁公?主撕了抄记一事。
这是要德宁公?主就此远离承延殿。
为什么……
所有的视线全都齐刷刷落在一旁那不起眼的小贵人?身上。
小贵人?薄薄的眼皮略有些?泛红,正低着?头,闷闷地看着?手抄的笔记。
所有的人?在此刻都泛起一个念头。
没事别得?罪她。
能让帝王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把她收进?后宫的,这小贵人?就是皇帝的心尖宠啊!
众人?正想着?间,突然又听到?外面有动静,大家?好奇翘头看,却见来人?正是太学院司业和?监丞。
司业为六品,掌管太学院下属女官六部,而监丞为八品,负责绳愆部,掌管纪律风纪,如今这两位一到?,诸位妃嫔纷纷起身相迎。
诸位妃嫔论起份位自然并不比这两位低了,但是一则内外有别,按照大晖不成文规矩,内外相见,先各自降三等论礼数,二?则有师生情分,师生情分先于诰命份位。
此时众妃嫔不但起身相迎,还执弟子礼以示敬意?,阿妩也跟着?大家?行拜礼。
那两位自然也不敢托大,对诸位妃嫔恭敬叩首,且目不敢斜视。
如此各自拜过后,那位司业才表明来意?,提及女官讲学于经延殿,乃是传道授业,凡入经延殿者,不可狂妄自大,又命绳愆部监丞讲解风纪规范。
众人?听着?,知道这是帝王不满德宁公?主所作所为,杀鸡儆猴以儆效尤,此时哪里敢说什么,纷纷恭顺听着?。
最后,那位司业又问起“宁
??????
贵人?”,并特意?以一整套太学院笔墨纸砚相赠。
阿妩有些?受宠若惊,太子曾赠她钱财细软,帝王曾经送她金银头面,可还没有人?送她笔墨纸砚。
她连忙再次一拜,双手郑重地受了,并再次致谢。
待到?几位大人?拜退后,殿中又恢复了宁静,大家?回到?各位席位,阿妩这才悄悄地看着?手中物。
是黄梨木匣盒,打磨精细,上面还有雕出的太学院字样?。
文雅细腻,有几分含蓄内敛的讲究,闻着?似乎还有淡淡墨香。
她打开那盒子,里面的笔墨纸砚自不必提,全都是上等精品,且都用光洁细绢仔细包裹好,很是珍稀的样?子。
阿妩心花怒放,喜欢得?不行了,又有些?脸红。
其实?她也不是那么上进?,竟得?了这物,还被那位司正大人?夸奖了呢!
待到?歇息时,旁边惠嫔凑过来,给?她讲这笔墨纸砚的来历,又说这么一套并不容易得?,听得?阿妩更喜欢了,以至于听学时都更加有精神了,原来听不懂的一下子都能听懂了!
至于旁边众人?羡慕的目光——
阿妩都看腻了!
待到?回了琅华殿,她更是郑重其事地将那四?样?都一一摆出来,逐个摆弄,把玩,发现每一样?竟都是雕刻了太学院的标识。
要知道太学院可是天下学子向往之处,能进?太学院,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于是太学院专门制作的笔墨纸砚也就格外让人?稀罕。
她甚至遐想起来,若是自己阿爹回来,自己一定要给?他看,他一定会震惊:阿妩,你?哪里来的这个?
他读了十几年书,只考中一个秀才,还莫名断了前程不得?不从商了,太学院对他来说自然也是梦寐以求的。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以自己那点墨水,还是不要用这个了,白?白?糟蹋,留着?,她要留给?阿爹,等阿爹回来用!
她这么想着?,也想起景熙帝。
其实?……他也不算是什么荒淫无道吧,阿妩隐约猜到?他去惠嫔那里,自然不是临幸,是去找人?家?问她的心思。
想到?这里,她竟有些?脸热。
是不是有点丢人?了?
不过……算他处置得?还算让人?满意?。
晚间时候,他若来了,自己可以好好哄哄他了。
谁知道接下来一两日,景熙帝竟一直不得?空过来,只是命人?送来了几套罕见的珠玉头面。
阿妩把玩着?这些?,心里想着?这老皇帝,因为那一日的闹气,故意?抻着?自己?
她心里甜滋滋的,又觉有些?好笑,反正事情他都办了,给?自己办得?妥妥帖帖,他再恼着?自己,那就随便他吧。
看谁抻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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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已?大冷,而就在从北地通往都城的官道上,太子正在策马奔驰。
这一路行来,太子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纵马驰骋,不分昼夜赶路,周围一行人?等自然不敢大意?,紧紧追随,其间硬生生跑死两匹马,终于在这一日星夜时分抵达南琼子一带。
他自北地而来,不过都城以北都是山脉,他绕路都城南进?皇都。
奔马踩踏过南琼子枯黄的干草时,太子骤然勒住缰绳,马的嘶鸣声中,奔马高高跃起。
太子紧攥着?缰绳,喘着?粗气,睁着?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处。
那是扎营过后残存的土堡,虽然过了一些?时日,风沙吹过,这里布满柳絮和?败叶,但太子依然一眼认出。
一旁侍卫看看这痕迹,小心地道:“殿下?”
太子却不答,骤然翻身下马,快速走过去。
他走到?那主营帐处,绝望而痛苦地瞪着?这里。
他当然想起来了,想起那一日,他在此巧遇父皇,结果父皇怀中搂着?一女子。
想到?此间,他紧攥着?的拳头几乎颤抖。
父皇搂着?那么一女子,他曾经看到?过那女子的一抹青丝啊!
可是他自始至终不曾看过那女子面容,当时他还曾经和?福泰打趣,说这女子不知礼节,这才叫不上台面。
他痛苦地紧闭上眼,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
那是阿妩,那是阿妩,他的阿妩!
阿妩被父皇抱在怀中,又怎么能见他?她在躲着?他,生怕他认出!
被父亲和?心爱女子一起背叛的强烈痛苦冲击而来,他几乎站都站不稳。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可以这么欺骗他!
还有那天清晨……
太子想起那天清晨他看到?的,父皇将那女子抱回营帐,两个人?缠绵了许久,他知道,他们就在营帐中缠绵。
太子紧紧咬着?牙,如玉的面孔几乎扭曲到?狰狞。
阿妩,她知道自己就在外面,她也知道那是自己的父皇,可是她竟然和?父皇在营帐里缠绵。
她怎么可以!
骗子,骗子,你?怎么这么对我!
就在这时,一旁的侍从突然道:“殿下,这边有个物件。”
太子一眼看过去,却见那是一块奔马纹花的花绫巾,一看便是帝王之物。
他冷笑,嘲讽地道:“他的物件——”
这话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瞪着?发直的眼睛,一步上前,将那花绫巾抢过来,捧在手中。
那花绫巾已?经沾染了土,脏了,不干净了,也变形了,可是太子一眼认出,这是把花绫巾叠成蚂蚱的形状。
蚂蚱!
他突然想起之前,他和?阿妩初见时,阿妩便是把一块巾帕叠成蚂蚱,她在玩蚂蚱,她还笑着?对自己说,是她自己琢磨出的花样?,因为她喜欢吃蚂蚱。
所以这是阿妩叠出来的!
太子颤抖而小心地捧着?这蚂蚱,缓慢地抬起眼,问侍从:“这是从哪里捡来的?”
侍从见太子神情如此凝重,也有些?怕了,连忙道:“就是这里——”
说着?指了指前方。
太子一步上前,急迫地盯着?那里的痕迹,他自然认出,这一处是扎营所在的主帐之外,营帐之外的一方土地,紧挨着?营帐所在。
太子紧蹙着?眉,喃喃地道:“她应该知道,我见到?这蚂蚱,便能认出她,她为什么要故意?叠一方巾帕,是无意?中丢这里的吗?”
这巾帕所埋之处,在营帐外面……
他想象着?当时的情景,阿妩才被父皇要过,父皇走出来和?自己骑射,这时候阿妩叠了蚂蚱,将这巾帕埋在营帐外。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太子突然不敢细想。
他咬牙,额角青筋不停地跳,瞪大眼睛看着?远处河滩。
芦苇早就倒下了,一大片一大片地倒在寒水中,他痛苦而艰涩地想着?他的阿妩。
阿妩叠下这蚂蚱巾帕,是在向自己求助吗?
她不敢当着?父皇的面戳穿一切,但却暗暗地将手伸出营帐,将她亲手叠下的蚂蚱巾帕送出来,希望自己看到?,希望能救她?
她在向自己求助……
可他呢,他做了什么?
他却一无所知,他还把鹿茸还给?了父皇!
鹿茸——
他竟然把鹿茸给?了父皇,要他补血气,可他都做了什么!
他欺凌了自己的阿妩,霸占了自己的阿妩!
愤怒、痛苦和?自责纠缠在一起,在太子的体内奔涌,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爆炸了。
他一把拔出自己腰间长剑,疯狂地对着?这土堡砍杀,砍得?沙土飞扬,枯叶翻飞。
一旁的侍卫吓到?了,连忙劝阻,可是太子却像是疯了一般,红着?眼圈对着?所有的人?砍!
大家?全都
????
吓傻了,又怕太子伤到?自己,少不得?设法去抢他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