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对面回得时快时慢,陆以凝耳朵里塞着耳机听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也不久,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天依旧很黑,窗帘拉着,室内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陆以凝闭了闭眼,好一会儿,实在是睡不着了,她才又摸过手机解了锁。
上头的最后一条消息刚好是唐慕白发的,在三个小时前:【早点睡觉。】再一看现在的时间,凌晨三点多。
陆以凝的呼吸声有些重,慢吞吞地敲了几个字:【现在吃饭了没?】十分钟过去,那头发过来一个问号。
陆以凝:【怎么了?】
唐慕白:【怎么还没睡?】
陆以凝:【睡醒了。】
那头一时间没了动静,大概又过了几分钟,他才道:【是不是想我想的?】陆以凝嘴角一弯,【做什么梦。】
她当然不可能承认,她刚才确实梦见了唐慕白,具体什么梦她倒是记不清楚了,只知道应该不是一个特别纯洁的梦,因为醒过来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她觉得口干舌燥不说,连呼吸都是急促的。
陆以凝拉过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遮住,然后又掀开,她闭着眼睛,依稀感觉到手机屏幕又亮了下,她也没理,翻身的同时她还在想,她果然是单身太久了——
都开始做春梦了。
——
摄影展从纽约时间8月1号开始,为期三天。
这三天的时间过得尤其快,转眼间就到了最后一天。
3号晚上,跟杂志社有合作关系的摄影展其中一个主办方请客,邀请他们几个共用晚餐。
一行人男女都有,又是这种场合,吃吃喝喝再吹吹牛,一个晚上很快就过去了。
毕竟是在国外,身边又没有太靠得住的朋友,她也没敢喝多少,一小杯红酒,饭局结束后,本来就不大的酒劲儿都已经醒了大半,再一出门,被晚风一吹,她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似乎都兴奋了起来。
同事们基本也都喝了酒,但是也没几个真喝到意识不清的,一行人结伴往酒店走,陆以凝耳边全是他们的谈话声。
嘈杂又热闹,把气氛烘托地正好。
陆以凝虽然没怎么插嘴,不过心情倒也不错,回到酒店之后时间也不算太晚,洗完澡又吹完头发一看时间,才十一点多。
再一看日期,陆以凝就皱了下眉。
8月3号11:23。
这个时间点儿对于她来说确实不晚,但是放在这个日期上,就有那么一点微妙了。
还有37分钟她的生日就要过去了,所以某人的生日礼物呢?
不仅没有生日礼物,他居然连句“生日快乐”都没有。
陆以凝深呼吸,再深呼吸,一气之下差点点开唐慕白的微信,给他发过去一条“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来提醒他,不过幸好在点击发送键的最后一秒,她又冷静下来了,一字一字地删除干净,然后顺便把和他的聊天记录也给删了。
有些事情,还是眼不见为净比较好。
删完不出三分钟,就有个视频通话的申请弹了出来,陆以凝瞥了一眼,走到房间门口边开灯边按了接通。
手机屏幕暂停了一秒钟之后,立刻出来陆一舟笑得看不见眼睛的大脸来:“姐姐,18岁生日快乐哦!”
看在他嘴甜会说话的份上,陆以凝决定暂时不计较他跟唐慕白告密的事了,她对着镜头也笑了下,“吃饭了吗?”
才一问完,像是回应她一样,屏幕里画面一转,变成了一桌子丰富无比的饭菜,陆一舟的声音传过来:“姐姐,我们在给你过生日哦!”
“你放心,生日蛋糕我会替你吃完的,”陆一舟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证,“绝对一口都不剩!”
陆以凝:“……”
这通视频电话也没聊太久,挂断的时候还有不到一刻钟十二点。
陆以凝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接了这通电话之后,心情好转了不少,不过再一看空荡荡的微信聊天框,她又有些郁闷地瞥了下嘴角。
又过了两分钟,她决定下楼给自己买一块小蛋糕,勉强把这次的生日给过了。
结果刚一打开门,就和站在门口抬着手准备敲门的酒店服务人员撞了个正着,那个小姑娘应该是亚洲人,黄皮肤黑头发,看到她时愣了一瞬,然后以最快速度露出了一个标准微笑,她开口,是地地道道的中国普通话:“陆小姐,晚上好。”
陆以凝这才下意识垂了垂眼,服务员推着的餐车上有一个心形的蛋糕,蛋糕旁边还有一束玫瑰花。
服务员把餐车替她推了进来,“陆小姐,生日快乐。”
陆以凝还没太反应过来,道谢的话都是习惯性说出来的。
直到送服务员出去,门又关上,她才觉得不大对劲儿,她在门口站了半分钟,刚要回去,门就又被敲响。
陆以凝猜是那个服务员把东西送错了房间,也没多想,很快就把门打开了,结果话还没说,她甚至连人都没看清,就突然被人抱进了怀里。
那人身上的味道干净清冽,怀抱也温暖熟悉。
陆以凝呼吸滞了滞,像是突然被人送到半空中,她大脑空白了一秒,就这一秒,她听到耳边传来那人低低的声音:“生日快乐。”
陆以凝抿了抿嘴角,眼眶骤然有些发热。
“25岁了?”
“……嗯。”
男人低了下头,声音似乎放到了最轻,贴着她的耳垂问:“让你变成大人好不好?”
第77章
这话说出来的前几秒,
陆以凝还沉浸在突然见到唐慕白的喜悦中难以自拔。
毕竟她现在自己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
今天又是她的生日,虽然有一群人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家里隔空给她过生日,但是到底还是跟在她身边是有区别的。
跟她一起出差的同事又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别说有人记得她生日是哪天,估计就连知道她生日的都没有。
今晚的饭局之后,她今年的生日过得就显得尤其冷清。
陆以凝心跳一下下地加快,眼眶里有一片水汽正在迅速升腾而起——前提是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唐慕白这句话的意思时。
陆以凝大脑反应倒也不迟钝,那股子兴奋感过去之后,唐慕白那句话就在耳边反复荡了几下。
“让你变成大人。”
陆以凝今天正好满25岁,
不管按照哪个朝代哪个国家的年龄划分,她都早就已经是个“大人”了。
她就知道唐慕白嘴里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来,
嘴角扯了下,
眼眶里的湿意硬生生又被憋了回去,
轻咬着牙道:“不好。”
唐慕白嘴角一弯,
“好。”
他像是只是说了句玩笑话,
话音落下就松开她,
把话题转移了开来:“晚上吃饭了没?”
陆以凝抬头看了他一眼,
“吃过了。”
虽然吃的不算多,不过肚子起码不空了。
陆以凝又看向那个放着蛋糕和玫瑰花的餐车,
她也没浪费口舌问是不是他订的,
直接开口问道:“你怎么来美国了啊?”
顿了几秒,
她试探性地问道:“也是来出差吗?”
“不是,
”唐慕白否认地很干脆,
他这个人似乎从来不知道“隐晦”一词是什么意思,微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回道:“来看你。”
陆以凝突然就觉得有些口渴,抿了下嘴角的同时,喉咙也轻轻往下压了压。
唐慕白还站在门口,走廊里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完完全全覆盖住陆以凝,他眼睫一抬,往房间里扫了一眼,“不打算让我进去坐坐吗?”
陆以凝觉得晚上的厨师放多了盐,所以她这会儿一直觉得口干舌燥。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一晚上过去,可能会发生什么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陆以凝深呼吸了几口气,手指攥紧又松开,她就在门口站了半分多钟,最后还是妥协一般退开了半步。
门外的男人嘴边笑意微敛,眼底越发深了些:“你让我进来的。”
本来不说这句话还好,这句话一出来,他就像是一个怪叔叔,专门诱拐无知少女。
陆以凝心头一跳,“那你出去吧。”
唐慕白哪能听他的话,反手把门给关上,又干脆直接地上了锁,然后他偏头看过来,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晚了。”
完了,现在更像了。
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但是陆以凝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之后,心脏已经开始狂跳起来。
唐慕白就不一样了,淡定的样子像是刚才说这些话的人不是他,单手牵过她的手把她拉到沙发边上坐下,然后轻轻按了下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把餐车往这边推了推。
他侧着身,右手拿了支蜡烛插到蛋糕上,然后又按了下打火机。
蓝色火苗一闪,蜡烛很快就被点燃,唐慕白偏头看过来,“要不要许个愿?”
陆以凝从小到大,就没对着生日蛋糕闭眼许过愿,但是今天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真在唐慕白的注视下闭上了眼睛。
眼前还依稀有寡淡的火光闪烁,陆以凝的脑袋里乱糟糟涌上来无数个愿望之后,瞬间又变得一片空白。
愿望太多,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哪一个开始许起。
许愿家人身体健康,许愿陆一舟不要像她一样,可以有一个美好的童年……许愿她和唐慕白可以一直这样到最后。
陆以凝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多贪心的人,但是这会儿直到眼前微晃的烛光越来越暗淡,她都没许出一个完整的愿望来。
足足几分钟,唐慕白就站在她跟前,看着她眉头皱起又松开,然后再轻轻皱起。
他蹲下身,声音很轻:“以凝。”
陆以凝的声音也同样地轻,“嗯。”
“许好了吗?”
陆以凝眼睛闭了几秒,然后睁开眼,轻轻把蜡烛给吹灭。
“许的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陆以凝把那根烧了只剩下个尾巴的蜡烛拿出来,“说了就不准了。”
她耳根有些红,也没去看唐慕白,低头把蛋糕给切开,给自己和唐慕白都放了一小块上去,“你吃晚饭了没?”
“在飞机上吃了。”
陆以凝把蛋糕递过来,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请假过来的吗?”
“嗯,”唐慕白接过那个一次性盘子,然后随手放在一边,动都没动一下,“休的年假。”
陆以凝点点头,往嘴里塞了一口蛋糕。
她其实挺久没吃过奶油蛋糕了,所以偶尔吃一次还觉得味道不错,一块蛋糕都不知不觉被她吃完了,她才发现唐慕白的那一块依旧没有动过。
陆以凝抬眼看她,“你不吃吗?”
“嗯。”
唐慕白刚好也在看着她,他的眼型天生就漂亮温柔,盯着她看的时候就显得越发专注深情。
陆以凝手里还拿着那个空了的纸盘子,被他这么一看,手指僵了一下,盘子和叉子瞬间就从她手里掉了下来。
因为都是纸质和塑料的,所以掉到地上的时候,发出来的声音也不算大,不过即使是这样,在安静的房间里依旧有些突出,陆以凝这才反应过来,刚要弯腰把地上的东西给捡起来,就突然感觉到有团黑影压了过来。
下一秒,陆以凝还没来得及抬眼看过去,就突然被人按住肩膀推到了沙发椅背上,他力道不重,但是速度很快,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已经低头凑到了她的耳边,“吃你就好。”
男人声音很低,还隐约有些哑。
话音刚落,陆以凝就觉得耳垂上有温热的吻落下,她脑袋一热,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唐慕白的吻不轻不重,从她的耳垂到耳根,然后才又移到了她的唇上。
陆以凝嘴里还有奶油蛋糕的甜味,很淡很香,不出几秒钟就扩散到了唐慕白的嘴里,他的呼吸加重,连带着吻也跟着加重,手也顺着她的锁骨往下,声音有些含糊,但是每个字又都能让她听明白。
他说:“生日快乐,宝贝。”
——
陆以凝第二天没有行程安排,所以睡了个自然醒。
一睁开眼,窗帘虽然没拉开,但是能明显感觉到外面日上三竿了。
陆以凝有一点不舒服,全身上下像是没一处是自己的,动一下都觉得难受。
她闭了闭眼睛,试图想起昨晚的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是想了半天,她也想不出任何细节来。
明明没喝多少酒,但是唐慕白的吻一落下来,她就好像头脑发热理智全无,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上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脱的。
陆以凝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
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完全清醒,陆以凝才翻身坐了起来。
床的另一侧早已经空了,陆以凝去洗手间洗漱完,然后又换好衣服,手机屏幕刚好亮了起来:【醒了没?】你情我愿的事儿,对方又是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人,陆以凝也没觉得失落或者愤怒,就是脸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往上升了几度。
虽然唐慕白这会儿不在身边,但是陆以凝还是咳了一声掩饰尴尬:【醒了。】唐慕白:【睡得好么?】
陆以凝发了一个问号过去:【你觉得呢?】唐慕白回答地简单,而且极其不要脸:【好。】陆以凝没理他了,对着镜子又简单上了个妆,再一看时间,上午十点出头。
肚子有些空,她打算下楼去随便吃点东西。
摄影展虽然已经结束了,不过他们几个人可以再这边玩两天再回去。
陆以凝毕竟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几年,所以也多多少少有所了解,下了楼之后很快就找到了一家自己以前经常吃的中餐馆。
才一进去,就和杂志社那个年轻男同事打了个照面。
他自己一个人坐在窗边,一看见陆以凝就朝她招了招手,“以凝姐,来这边!”
陆以凝笑了下,见他旁边没别人,就过来坐到了对面,“过来吃饭吗?”
“对啊,听说这家的菜特别好吃。”
“确实挺好吃的。”
两个人话题不太多,点好餐等待上餐的过程,几乎也都是一边玩手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等菜终于上齐,陆以凝手机屏幕又亮了下:【还在酒店吗?】陆以凝抬头看了眼对面的男同事:【在外面吃饭。】【自己?】
陆以凝想了想:【还有一个。】
唐慕白:【男的女的?】
陆以凝不回答了。
她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正打算接这个同事的话,手机屏幕又亮了下:【男的?】陆以凝:【没有。】
这条消息刚发过去不出半分钟,她就觉得自己身后的椅背被人压了下,然后她听到对面男同事“咕咚”一声把水咽下去的声音,他连忙站起来,十分有礼貌地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姐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