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还有人要死都不怕的,江府还是出人才。”
  说着。
  一行人便驾着马车朝着城西的方向奔驰了过去。
  耳边的环境越来越吵闹,像是菜市场一样,声音此起彼伏的,可是来的时候两边明明不是这样的。
  “下车。”
  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帘子也被撩起。
  江夫人稳坐在马车里,等着府里的下人前来侍候。
  那侍卫等了半天也不见人下马车,探头怒道。
  “下车!”
  鞭子抽在马车上,江夫人母女几个吓了一跳,急忙下车还没看清楚就把团团围住的侍卫押着转身就走。
  等到她们清醒过来,看清楚眼前一切的时候。
  江夫人吓得凄厉尖叫起来。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你们要干什么?”
  这哪是什么回江府,这是把她们带到了斩首示众的地方,这是要杀她们,这是要她们的命啊。
  怎么会这样?
  连一个审讯的机会都不给,就那么确定她们的罪名,不给她们活路吗?
  “有什么要说的就说,时辰不等人。”
  行刑官看着一声不吭的江监正和江执玉,又看了一眼歇斯底里大叫的江夫人,将令箭握在手心里,蹙眉说着。
  江夫人转头。
  “我们犯了什么罪?又是谁给我们定的罪?凭什么说杀就杀?”
  不论是什么人,犯了什么罪,都要经过堂审、查证、签字画押等等。
  为什么她们说杀就杀?
  “这你就要去问皇上了,看你们做了什么,惹怒天颜,还想有活路?”
  行刑官蹙眉喝斥着,台下的老百姓也一个个横眉冷对,将手里的东西一投脑的砸向江夫人几个,怒声骂道。
  “假钦天,不要脸,骗了我们好多年,亏我们还把江大人当神一样供着。”
  “他们江家今天害死青山镇那么多人,明天就有可能害死咱们,所以绝对不能放过,一定要杀了他们,赶紧杀了,算什么天命人命,只会谋害人命,还等什么,赶紧杀了她们……”
第76章
夺走江家的一切
  “打死他。”
  有人抓着尖尖的石头狠狠朝着江监正的脑袋砸去,砰的一声响,江监正额头便鲜血流淌。
  江执玉眉心微拧,缓抬俊脸,看向那个抓起石头又想扔的老百姓。
  不知怎么的。
  那人在对上江执玉那双清澈得像要洗净世间一切污浊的眼神时,竟嚅嚅地将石头扔到了地上。
  随后。
  各种各样的东西就朝着江夫人母女三人的身上砸去。
  “啊啊……”
  江抚箫平日里最喜欢把自己打扮得美丽奢华,这会被脏东西砸了满身,且臭气熏天,把她恶心得歇斯底里地尖叫挣扎起来。
  江抚琴跪在她的身边,听着妹妹的哭叫,她微微蹙眉,强撑着虚弱的身体,静静地跪着。
  不管那些人扔什么在她的身上,她都默默地受着,只是在抬眼看着下面那黑压压一群如蝼蚁般的百姓时,眼里露出淡淡蔑视。
  江夫人身子左摇右晃,不断地躲闪,但扔在她身上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根本躲不住,各种各样的味道夹杂在一起,粘液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差点让她昏死了过去。
  “父亲,您怎么样?”
  看着江监正半张脸都是鲜血,江执玉眼里笼罩一抹哀伤。
  可江监正却出奇的冷静,不止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反而抬头看向远处,看向天空。
  江执玉一怔。
  也抬眸看向天际。
  许是父子连心,他们两个的眼里竟都露出一丝希翼。
  “父亲,如果妹妹真的死了,那咱们死也没什么关系,至少在地下,还可以一家团聚,是不是?”
  “恩。”
  江监正轻轻点头。
  转头。
  他深睨着自己的儿子,眼里都是惋惜和愧疚。
  执玉重新吸纳了气运,从此顺风顺水,必是人中龙凤,甚至会官拜极品。
  因为他的命格同样贵不可言。
  可若真是贵命,那今天他就不该死!
  “执玉啊,若是逃出此劫,你就好好努力往上爬吧。”
  站在命格该站的位置,这样才能不被人随意撼动。
  江监正虽这般说着,可看向天际的时候,眼里露出深深的疑惑,对于天命,他有些看不懂了。
  “父亲,儿子知道的,不过若是真的走到尽头也没关系,下辈子,我还做您的儿子。”
  听着江执玉哽咽的话,江监正满心满嘴的都是苦涩,他看着儿子轻轻摇头。
  “不,别做我的儿子,我对不起你的地方已经够多了,下辈子投身大富大贵之家,有父疼有母爱,自由自在,幸福安康吧。”
  “时辰到了。”
  有人高喊了一句。
  吵闹的声音一下子安静。
  微凉的风倏地急促起来,在江执玉的面前施转着,吹得他苦笑着闭上了眼睛。
  刽子手举着染过无数鲜血,寒光凛冽的大刀,在她们的脖子上比了比,每当那大刀靠近,一丝一丝的寒意就刺进脖颈处。
  江夫人和江抚萧吓得凄厉尖叫哭泣了起来。
  江抚琴垂眸看着地面,不哭不闹,甚至脸上露出让人看不懂的苦笑。
  人群涌动。
  宋夫人、宋成玉、宋明霁、宋清欢几人一身华丽,由下人护着挤到了前排。
  和她们一起来的。
  有宋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容颜,还有皇上身边陈公公的徒弟鱼公公,内务府副总管陈忠,还有一些太监和高大的侍卫,像是护着他们一起来的。
  宋夫人这次趾高气扬,眉开眼笑。
  侍卫开道,将她们全都护在最前面的位置,宋成玉冷眼看着上面跪着的一排江家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原本的计划里,他并没有要江家人的性命,想着只要江照莹乖巧听话,把东西全都交出来,死一个江照莹便算了。
  可是这些人都太不识抬举,硬要跟他对着干,那便一起死吧。
  黄泉路上,大家也好有个伴。
  “大人,他虽不仁,残害无辜,但到底是我岳父,请大人通融让我上去和他说两句话。”
  宋成玉面露哀伤,上前施礼,行刑官自是知道他们出身尊贵,抬手放行,宋成玉便慢慢地上了台阶,蹲在了江监正的面前。
  “岳父。”
  这两个字含着嘲讽,让宋成玉都忍不住笑出声。
  “你们放心地走吧,下去一家团聚……”
  说着。
  宋成玉从怀里拿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白缎,一边说一边绕到江监正的身后抓住他被绑着的手腕,将他的大拇指扣出来。
  “我一定会好好打理江照莹的嫁妆,也会好好接收你江家所有的产业。”
  江监正眼神一利,随即想要握紧拳头,可是宋成玉怎么可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甚至不惜扳断江监正的手指,印上颜色之后,将他的手重重按在了文书上。
  随后。
  宋成玉眼里的狂喜便再也掩饰不住。
  “那就多谢了,岳父。”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宋成玉也不和他啰嗦,起身慢慢地退回了原位。
  看向容颜和宋夫人的时候,几人都抿了抿唇。
  江监正冷冷的看着宋成玉,宋成玉将手里的东西在他面前故意挥了挥,然后叠好放进了怀里。
  “斩!”
  时辰一到,令牌就被重重扔到了地上。
  一声怒喝。
  长刀高举。
  寒光疾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寒意也自心底深处迸发。
  刽子手举刀大吼了一声,刀卷着极强的阴森之意,划着弧度,朝着江家人的脖颈狠狠砍去。
  “太子殿下到!”
  “住手!”
  沈琉光飞身上台,一脚踢向刽子手的手腕,大刀哐当一声砸到了地上。
  随后。
  骑兵气势汹汹上前开道,老百姓慌忙往两边退却,骑兵速度极快,看似霸道,但却无一百姓受伤。
  一辆挂着太子府标志的宽大马车朝着刑台而来,雪白高头大马缓缓前行,却莫名的给人一种铁骑踏沙而来的压迫感。
  行刑官脸色大变,慌忙起身,领着大家齐齐下台,带着老百姓齐数下跪。
  “下臣见过太子殿下。”
  “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马车安静,但却戾意流淌,程庭安上前。
  “都起吧!”
  “殿下,您怎么来了?”
  行刑官这辈子都没见过大人物,这会子太子殿下亲临,他连说话都颤抖不止,程庭安走到他的面前。
  “殿下要把人带走,给他们松绑。”
  “啊。”
  行刑官愣了一下,随后想了想,蹙眉道。
  “可是,可是时辰到了,要开斩了。”
  风呼地刮了过来,马车上太子府的标志飘扬起来,程庭安蹙眉。
  “东宫自会负责,你啰嗦什么,松绑。”
  行刑官顿时哆嗦着起了身,手一挥让下面的人松绑。
  江夫人几个脸上露出狂喜,江抚箫甚至眼神痴痴的看着太子殿下的座驾。
  宋夫人朝鱼公公看了一眼,鱼公公上前,扬起手上的令牌,阴阴柔柔斥道。
  “咱家是皇上身边的人,皇上担心斩首不顺利,所以命咱家过来悄悄看着,这江家人今天必须身首异处。”
  说完。
  鱼公公的眼神渐渐凌厉,淡淡扫过,落在太子殿下的马车上时,立即躬着身子上前深深一拜。
  “殿下,青山镇地动,死伤百姓无数,事因皆由江监正、江照莹引起,皇上大怒,要将江家斩首示众,太子殿下怎么也有兴趣来观斩?”
  鱼公公笑眯眯的说着,但那张阴柔的脸却是微微一侧。
  随即。
  不远处的内庭卫就齐齐冲了过来。
  沈琉光和程庭安眼神微戾,身后的侍卫自然也就迎面冲上。
  两方队伍立即对峙,中间杀气渐浓。
  鱼公公轻啧了一声,不紧不慢的抬起头笑看着太子殿下的马车。
  他们今天来,可是做足了准备的,代皇上监斩,就算是王孙公子恐怕也没办法阻拦他们。
  宋娘娘于他有恩,所以他这一次定会帮宋娘娘达成心愿,只要云中王得势,宋世子得偿所愿,将来他在宫中的地位,可就水涨船高,无人能及了。
  “殿下,皇上已经知道地动的来龙去脉,也知道传言说之所以会发生地动,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因为一个字。”
  因为一个祁字,太子殿下名叫盛天祁,而那镇子原来叫祁山镇!
  鱼公公点到即止。
  之所以敢和太子殿下对峙,还有一个原因。
  当今太子可不是现皇后的亲生儿子,皇后生的皇子一位是玥明王,一位是临安公主,所以鱼公公想,何皇后绝不会心甘情愿看着太子霸在这个位置上,在她的心里,玥明王才应该是太子殿下。
  他提前向宋娘娘效忠,又暗中向何皇后、玥明王示好,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很好的后路。
  鱼公公的话缓慢而又阴柔,却成功地让百姓们眼里露出不忿和怒意。
  这么说。
  地动跟太子殿下也是有关系的,太子殿下也是害他们中的一个啊。
  沈琉光听着他话语里的挑衅,看着百姓们开始微变的目光,眉沉蹙了起来,手不自觉的握紧了剑柄。
  鱼公公见着笑道。
  “怎么,沈统领,咱家的话太真了,想灭口了?”
  数道目光立即移到沈琉光的身上,沈琉光怒火中烧,但为了太子殿下,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看着鱼公公冷声开口。
  “鱼公公,祸从口出。”
  鱼公公长长的哦了一声,轻抚着帽子上垂下来的红色丝带,笑容越发的深了起来,他看都没看沈琉光,只是脸上的笑容越发深沉起来。
  依着沈琉光的脾气,如果真敢动手,早就过来杀了自己。
  遂。
  他指了指底下密麻的百姓,微有些孤傲地扬起脸庞道。
  “皇上说,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就该将百姓放在心上,怎么能因为一个字,就引发天谴,要了无数人的性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