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若谷生母的忌日,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戴一朵白花。
  他这是在向周太医挑衅,也在向他申诉,在告诉他,母亲死得不明不白。
  “你还敢回来。”
  周太医怕他乱讲,冲上去抬手一巴掌就甩在周若谷的脸上。
  鲜血从周若谷的嘴角慢慢的溢了出来,他偏着脸,任由半张脸又红又肿,缓缓移动眸子的时候,双目里映着的都是周太医怒目圆瞪,恨不得他死去的嫌弃。
  “周若谷见过皇上、太子殿下,诸位大人。”
  周若谷上前施礼,随后便是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周太医拳头紧紧握着,恨瞪着周若谷,死在外面也就罢了,他却偏要回来,皇上震怒之后,肯定会牵连整个周家、
  到时候,他们周家还要怎么活?
  “皇上,请您过目。”
  周若谷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呈上,陈公公看向皇上,宋娘娘见状冷着脸道。
  “像他这种品性不良的人,写出来的字恐怕也不会好看,可别污了皇上的眼睛。”
  宋娘娘深知皇上的习惯。
  这么多年下来,每天都要批奏折,皇上一看到密麻的字就烦,甚至会头痛,遇到一些固执老臣的折子,几乎是越来越痛。
  不过。
  这一次倒是出乎宋娘娘的意料,皇上竟然示意陈公公把东西递上来。
  打开折子。
  皇上先是怒气冲冲,蹙眉看着,后来渐渐的眉宇微松,到最后脸色竟沉重起来。
  合上折子。
  他看着周若谷。
  “你起来吧。”
  周若谷深深拜了下去,伏在地上喊道。
  “皇上,若谷想与周家断绝关系,求皇上帮帮若谷。”
  种种因由。
  他都已经写在了册子里,青山镇的点滴,救下多少人,死伤多少人,都做了详细的记录。
  周太医听到周若谷的话,冲上去一脚踢在周若谷的肩膀上,周若谷砰的一声砸倒在地上,痛得蹙着眉头一声都吭不出来。
  “皇上,您别听他瞎说,臣不会与他断绝关系,就算他死,尸体也得由臣来处理。”
  既然皇上厌恶,那他便把周若谷鞭尸,只要皇上对周家没有芥蒂,他什么都可以一试。
  他还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还要往上爬的。
  “周若谷,你当真考虑清楚了吗?”
  皇上嗓音低沉,微微往前倾身的时候,眼里多了一丝探究。
  宋娘娘眼眸微微一动。
  周太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
  “是。”
  周若谷高声答话,只要能和周家断绝关系,他愿意做任何事情。
  “那好。”
  皇上笑了笑,他最喜欢看的便是这种戏码,皇家没有亲情,只有算计,仇恨,那大臣家里,也没必要有。
  他看向周太医。
  “既然他要脱离出来,那便再与你周家没有任何关系,他日若是要脱离户籍,你也不得阻拦。”
  “皇上。”
  周太医脸色大变,这么多年,周若谷一直都说要脱离出去,他的舅舅甚至扬言要收养周若谷,要把他当成长子培养,以后家产都给周若谷。
  他一直拦直,不让那边得逞,可这下……
  “谢皇上恩典。”
  周若谷重重的将头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宋夫人看着他那模样,冷声道。
  “就算是脱离出来又如何?你与江照莹私通,同样罪该万死,要我说,周太医,你让他脱离出去是对的,否则他一定会牵连你们周家。”
  这么一说也对。
  于是。
  周太医也不犹豫,当文书端过来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犹豫就签字画押,当场与周若谷脱离了一切关系。
  周若谷站了起来,冷眼看着周太医,接着又看向宋夫人。
  “宋夫人,您好像很希望我和照莹私通。”
  宋夫人没想到周谷若会突然间发剑指向她,不过转念一想,她有皇上和宋娘娘撑腰,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遂蹙眉怒道。
  “你们自己不要脸,与我有什么关系?”
  宋成玉死死的盯着周若谷,心头怒火迸出,他不明白,周若谷虽然生得不错,但单瘦得很,看着像是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江照莹是眼瞎了,看上周若谷?
  “你和她,同床共枕了?”
  实在是抑制不住怒火,宋成玉上前两步捏着周若谷的肩膀,质问。
  周若谷一把挥开宋成玉,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一字一句。
  “对。”
  宋成玉的脑海里瞬间出现江照莹和周若谷抱在一起在床榻上翻滚的模样,怒火不断翻涌上来的时候,喉咙里腥甜一片。
  这该死的江照莹,自嫁给他之后,他连手都没碰过。
  这让他怎么甘心?
  “皇上,周若谷和江照莹私通,是沉塘的罪。”
  周太医上前作揖,宋娘娘便加了一句。
  “江照莹究竟死了没有?为什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不会是东窗事发,跑了吧?”
  说起来。
  还真是这么回事。
  从江照莹离开京城之后,她就失了踪影,传言说她死了,可那万一是假的呢?
  江夫人一直紧紧的搂着江抚琴,护着江抚箫,听着宋娘娘的话,她看向江监正。
  江监正自始至终都神情木然,不说话,不抗拒,静静的站着,似乎在等着什么。
  太子殿下威坐在位置上,听着宋娘娘的话,犀利的眼神微微的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正乾,你如何说?”
  皇上冷声问着,江监正慢慢上前,作揖。
  “臣亦不知道她在哪里,如果皇上一定要江家人付出性命的代价,那微臣愿意代女儿去死。”
  太子冰冷的长睫微微闪了闪,这周家和江家还真是有意思,一个巴不得女儿死,一个却愿意代替女儿去死。
  他看向周若谷,无怪江照莹那般疼惜于她,当真是个命苦之人。
  “周若谷,你若是供出江照莹的下落,说不定本宫还能替你跟皇上求情,留你一个全尸……”
  宋娘娘话音刚落,大理寺门口一道清幽如雅的嗓音淡淡传了过来。
  “不用他供,我知道她的下落……”
第78章
真相
  嗓音如琴弦,婉转又熟悉。
  惊得诸位大人忙回头。
  同时。
  又感觉一道疾风从自己身边掠过。
  大家慌忙细看,才发现江家的大少爷箭一样的朝着门口飞奔。
  江照莹站在大理寺的门口,白衣胜雪,似踏云而来。
  看着哥哥一边跑一边落泪的模样,鼻子一酸扑进了哥哥的怀里。
  江执玉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好一会儿才哽咽出声。
  “我一直在等你,我不相信你死了。”
  江照莹就知道哥哥会难过,会愧疚,眼泪轻涌,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对,我没死。”
  眼眸微抬。
  越过哥哥的肩膀,江照莹朝着太子殿下的方向落了一眼。
  太子端坐,满身清冷,对上江照莹的视线时,身上的戾意不知觉就敛了一大半。
  宋娘娘和宋夫人呆若木鸡,袖子里的长指几乎陷进肉里。
  她们明明派人出去日夜查探,得来的消息都是江照莹死了,以防万一,她们还在入京各处设了杀手。
  她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宋成玉眼中复杂翻涌,下意识的,他朝着江照莹走去。
  “你……你没死?”
  这种复杂的心绪让他很烦躁,又隐隐的窜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形势所逼,母亲决定提前杀了江照莹。
  可心底深处。
  他觉得如果江照莹乖乖留在自己身边,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那样也不错。
  江照莹站在宋成玉的面前,淌着一股拒人于千里的冰冷。
  “让宋世子失望了。”
  宋成玉脸色难看,冷着嗓音怒斥。
  “我可是你的夫君,你现在跪下认错,保证不再和周若谷有牵扯,我还能原谅你,求皇上放过你,否则你和他,今天都得死在这。”
  “唔……”宋娘娘见宋成玉没有动感情,倒是满意,妩媚的眸子里参杂着淡淡杀意“奸夫淫妇都出现了,看来这案子很快就真相大白。”
  说着。
  宋娘娘笑着看向太子殿下。
  不是说只听一方的不公允吗?
  那就两边都听听,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太子端坐,满身孤冷,眼里阴云密布。
  宋娘娘越发的高兴起来,太子这是知道自己押错宝了吧。
  遂。
  她出言挑衅。
  “殿下,一会该出真相了。”
  “恩,该出真相了。”
  太子淡淡应着,意有所指,可惜宋娘娘没听出来,见太子殿下似有退缩之意。
  心想。
  这把自己赢定了!
  眉眼弯弯,看向宋夫人,轻轻点头。
  江执玉牵着江照莹一起来到皇上面前施礼。
  起身后。
  江照莹转头,见周若谷半张脸红肿,唇角有血渍,她嗓音倏地一寒。
  “谁打的?”
  旋即又看向一脸横肉的周太医。
  见她看过来。
  周太医重重哼了一声,眼中的厌恶溢出,甚至忍不住怒斥江照莹。
  “怎么还有脸回来?死在外头倒还一了百了。”
  “我们为何不能回来?”
  江照莹握紧周若谷的手,与他并着肩膀,一起站在周太医的面前。
  众位大人虽保持沉默,但也被眼前江照莹大胆的动作给惊呆了,一个个露出恼怒嫌恶之色。
  这江照莹当真是不要脸的。
  当着婆家的面牵着奸夫的手,简直是不把宋候府放在眼里。
  “你……”
  周太医也被江照莹的言语给激得怒不可遏,他重重一甩袖子,怒骂。
  “大家都说你们私通,皇上还不相信,要彻查清楚,眼下你们自己不打自招,私通是要沉塘的,你们今天都得死。”
  当真恬不知耻。
  当着皇上、婆家的面公然和奸夫手牵着手,如此胆大妄为,如此猖狂,别说京城,就是大邺国都还是头一份!
  “死很可怕吗?”
  江照莹冷笑了笑,看着周太医,一字一句问她。
  “周太医,若谷脸上的伤,是您打的吗?”
  自从知道周家一直在虐待周若谷,要害死她之后,江照莹便一直没把周太医放在眼里了。
  您字用得很礼貌,但每一个字却像冰锥子刺进周太医的后脖颈,惊得他往后退了一步。
  明明大逆不道,明明不守妇道,可她在说话的时候,莫名的盛气凌人。
  就连上座的宋娘娘也被她无形中打压得黯然失色。
  “是我打的,那种孽子,就是打死也不为过。”
  周若谷虽然和周家再没有关系,可听到自己的父亲一口一个孽子,一口一个打死,他的心里依然被一次一次撕裂,痛得他眼里红成了一片。
  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