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儿也愿意。”
  白头发白胡子,精神抖擞的老爷爷也走了出来,一脸高深笑意坐在了第二把椅子上。
  “我去,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本事,算我明天赌钱到底怎么才能赢大钱!”
  方才那名嘲讽江照莹的高瘦男子也从人群里冲了出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的时候,抓着福袋就开始看,发现是钱的时候,高兴得眉开眼笑,心想明天赌钱一定会赢钱。
  紧接着。
  魏九昭面前的三把椅子也坐了三个人。
  隔着长长的屏风和森严的守卫,皇上看着倒也来了兴趣。
  周若谷在一旁贴心地端茶奉水,又替他捏揉,皇上轻抚着周若谷长满茧子的手心,笑道。
  “待回了宫,朕将你好好养着,不日就白白嫩嫩了。”
  “是。”
  周若谷垂眸轻轻应着,美丽的小脸蛋苍白又淡漠,皇上知她几乎没被人关爱过,倒是语气越发的温柔。
  “放心,以后朕宠着你。”
  周若谷依然是淡淡的点头,皇上拍了拍她的头,她越是这般淡漠,他倒是越发的欢喜,比起宫里那些一个个恨不得扑上来的宫妃,周若谷有意思多了。
  “方大人,我们可以开始了。”
  魏九昭看向方大人,方大人点头,随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江照莹、魏九昭和他们身后的钦天监身上。
  笔墨很快就发了下来,大家磨好墨,做好准备,纷纷点头。
  第一位是孕妇。
  她垂眸轻抚着自己的肚子,脸上带着笑意,但眉眼里却都是疲惫。
  “我想请诸位帮我看看,孩子是男是女,是否安康!”
  江照莹眉眼柔和,与孕妇点了点头,随后落在她的腹部,好一会儿,才微微拧眉仔细写着。
  片刻。
  所有人都放下了笔,将写的东西全都摆在了面前的桌子上了。
  “走。”
  几位尚书也起了兴致,纷纷起身当起了中间人穿梭在队伍里一个一个的看了起来。
  眉眼微僵,大家都沉默了起来。
  钦天监所有人写的是双生,一儿一女。
  江照莹、江监正、魏九昭写的是双生,一儿一女,一死一生。
  但江照莹的纸上多写了一行字,写着一刻钟后生产。
  可方才她们在聊天的时候,隐隐听到分明有人问这位嫂子几个月,那位嫂子说才七个多月,而且她走过来的时候,虽然肚子很大,但人还算精神,按理不会马上生产。
  方大人皱了一下眉头。
  他理了理自己的官帽,让自己看起来尽量的温和一些,这才和那位嫂子说话。
  “可以了,你身子不方便,就坐着吧。”
  这位嫂子头一回被这么多人看着,又是算自己肚子里的孩儿,所以很是紧张。
  无意识的她攥紧了手里的福袋,触到硬硬的东西,猜想里面可能是银子,又有些高兴,猛地听到男子的声音,她像是遇到了鬼怪一样狠狠吓了一跳,似乎知道自己这一刻有些失态。
  慌乱间。
  那嫂子慌忙扶着肚子要站起来。
  尖锐的痛楚从腹下往上窜,肚子一阵猛缩,痛得那嫂子一下子弯下了腰身。
  抱着越来越不对劲的肚子,惊恐喊道。
  “肚子痛,好痛啊。”
  方大人抓起江照莹的纸条惊道。
  “要生,要生,赶紧送她去看大夫。”
  方大人一喊,百姓们下意识的便听从,于是大家七手八脚地抬着那位嫂子朝着斜对面的医馆风驰电掣一边喊大夫,一边冲了进去。
  等到那帮人又冲新涌回来,方大人才擦着额头上的汗,转头问江照莹。
  “真生吗?”
  “恩。”
  江照莹点头,眼里有一丝惋惜。
  应是在怀孕的时候被人打过,伤到了腹中的其中一个孩子,若是再不让她强行生产,另一个恐怕也会保不住。
  所以。
  她才会故意写下一刻钟后生这几个字。
  方大人常年呆在大理寺,见过各种案件和血腥,身上戾气重,模样也吓人,他一和那位嫂子说话,那嫂子就会想起被打的经历,受到惊吓后立即发作。
  第二把椅子上。
  老爷爷一直看着江照莹,微微点了一下头,开口。
  “到我小老儿了,你们就算算我有几儿几女,半个时辰后天气如何,井水里可会有鱼,我小老儿何时死。”
  其他人听着便觉得这老爷爷是故意捣乱为难别人。
  可是钦天监和江照莹听着却是神情一肃,知道是同道中人,江照莹朝着那老者施了一礼,这才回到座位慢慢写了起来。
  老爷爷看了看江监正,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魏九昭,叹了一口气,接着又看向江照莹,脸上露出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神情,总归是很难懂。
  笔一落下。
  方大人与几位尚书这才兴冲冲的上前开始检查答案。
  钦天监写的基本都是一样的。
  都是无儿无女,半个时辰后天气阴沉渐有小雨,井水无鱼,老人家寿限至少还有五年。
  只有江监正、江照莹写的稍微有些不同。
  子嗣半路缘,半个时辰后天气阴沉,井水有鱼,老人家寿限还有四年七个月。
  “这太阳好得很呢,怎么会阴沉有雨,再说了,井水怎么会生鱼。”
  “去打一盆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有人喊,自然就有人起哄有人要看热闹。
  于是有人提着桶子转身找了井,提了一桶清澈见底的水过来。
  大家挤过来一看,里头清澈见底,哪有什么鱼啊。
  “江监正的女儿莫不是个傻子,这明晃晃的井水,怎么可能生鱼。”
  “就说她是个骗子。”
  “砰……”
  话音刚落,只听到哗啦一声。
  大家吓了一跳,急忙转身看去,却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身上满是泥土,站在那里,怀里的鱼已经蹦到了桶子里,游得正欢。
  “哎呀,你这死孩子,怎么钻进来的。”
  孩子的母亲吓得急忙上前把小家伙拽着往后退,小家伙心里一急,指着桶子大喊。
  “鱼,鱼,我的鱼。”
  人群一片哗然,目瞪口呆。
  江照莹看着那位老神仙微微抿唇,老人家摸着白胡子笑看着江照莹,点了点头,拿起椅子上的银子,起身满意道。
  “好,好,小老儿无话可说。”
  这时有人认出那老爷爷是城东的神算子,这老东西算命可厉害啦,没有不准的。
  一时间。
  大家的好奇心被吊得高高的,齐齐看向第三把椅子上那位男子。
  “算,算我明天赌钱赢多少。”
  江照莹眼中溢出无奈,轻轻写下一行字。
  咦。
  大家轻呼,怎么到了年轻人这里,大家都是几个字就写完了?
  这一次。
  不论是方大人,还是尚书大人们,每个人在看完纸上的内容之后,都愣在了当场。
  那年轻人等得不耐烦,急道。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明天我就会有很多的钱。”
  正好缺银子,这儿就有人送银子,明天当赌注刚刚好,一赢再赢,那他岂不是就发财了?
  “恩。”
  方大人点头。
  “上面显示你明天金山银山,聚宝盆都有。”
  刚说完。
  那男子就拍着大腿笑了起来。
  方大人捏了捏手里的纸团,严肃的脸上少有地划过一丝纠结。
  有是有。
  但是是阴间用的,不是阳间用的。
  江照莹说。
  半刻钟后他就要死!
  这……
  方大人看向江照莹,这也太离谱了,破了这么多年的案,方大人头一次觉得人怎么可以这样离谱?
  那男子听说自己有金山银山,转头和认识的街坊邻居们笑哈哈的打招呼说明天赢了钱,请他们吃席,有酒有肉的那种。
  半刻钟一过。
  砰……
  巨响震得院子都跳了起来。
  待到大家都反应过来,齐齐冲向那男子的时候,地上的男子已经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不消片刻就不动了。
  周大夫俯身抓着他的手腕把脉,随后拿了银针就下针,可整整弄了半个时辰,也没能把人救回来。
  这时。
  有人偷摸奔到江照莹写的纸条面前,俯身一看,随即倒抽了一口冷气。
  上面竟然写着。
  半刻钟,死!
  “没救了,送走吧。”
  周大夫摇头。
  “他有心疾,发得快,好得快,死得也快。”
  大理寺处理这种事情动作极快,不过片刻就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接下来便是魏九昭这边的三位人选。
  江照莹都准确无误。
  同时。
  医馆那边传来消息,那位嫂子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太弱小,生下来就死了,儿子倒是没有问题。
  江照莹让人送了五十两银子过去,请大夫好生照顾于她。
  如此一来。
  六件测算,只有江照莹一人全算对了,其他人虽八九不离十,但多少都有一点点误差。
  怔怔的。
  前院一片寂静。
  全都呆若木鸡一般看着江照莹,直到眼睛里生出无数的敬畏。
  “皇上,臣女可以说话了吗?”
  江照莹走到屏前与皇上施礼,皇上恩了一声。
  “青山镇一事,的确是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便请皇上移步,臣女仔细为您解释。”
  钦天监诸位师兄闻言齐齐站了起来,站在江监正身后时,一个个昂首挺胸,意气风发,扬眉吐气。
  诸位大人知道正事来了,一时间也紧张起来。
  随后。
  方大人将无关的人全都请出大理寺,将皇上、太子、诸位大人请进了正厅。
  江照莹用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时间,才把青山镇所发生的事情全都与大家解释清楚。
  包括。
  有人抢夺她的气运,在十三年前就布下了这桩阴谋。
  “砰……”
  皇上将杯盏重重砸在地上,怒不可遏。
  “查到那人是谁了吗?”
  江照莹轻轻摇头。
  “臣女暂时找不到他的下落。”
  “他到底想干什么?要斩断我大邺国的龙脉?还是想要杀了太子?”
  魏九昭作揖。
  “微臣一直在寻找那人的下落,但十几年来那人一直按兵不动,微臣也毫无头绪,但他既然已经出现,想必很快就会后招的。”
  皇上气得跌坐进椅子里,冷眼看着江监正。
  江监正此刻眼观鼻,鼻观心,神情寡淡,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但他那翘起的嘴角无时不刻的在告诉别人,他现在很骄傲,很得意,他有一个了不起的女儿。
  皇上知道他是故意的,因着先前的误会,江监正这会故意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可他偏偏还真就不能动他们。
  此事一反转。
  江监正、江照莹在京城里的名声简直是水涨船高,人人都将他们当成神人来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