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莹点了点头,随后拜祭之后就转身离开。
  许知砚送她下山,然后又重新回到了山上找了一个隐蔽之地坐了下来慢慢的等。
  他倒要看看。
  这潘夫人究竟有没有胆量上来。
  夜色越来越凉,坟山也越来越凄凉,时不时地随着风发出哀嚎。
  许知砚一身都被湿透,满身冰冷,如同雕塑他静静的等了两个时辰,起来的时候腿脚都已经冰冷了。
  然而。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远处看到一抹细小的烛光轻闪,一道纤细的身影提着灯笼慢慢地一个一个坟头找了过来。
  在看到文二老爷的墓碑时,潘夫人手里的灯笼应声落地,双腿软着跪了下来。
  好一会儿。
  她的眼神终于落到了那只镯子上,眼底的复杂翻腾不断时,她颤着手又将那镯子拿了起来放进怀里。
  一句话没说,只是双目含泪看着文二老爷的名字。
  许知砚在远处站在暗黑里,一动不动,他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将潘夫人的神情收进眼底。
  一直到她离开,她都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流一滴泪。
  ……
  进了太子府。
  沈琉光看着许知砚一身湿冷吓了一跳,急忙吩咐了宫人侍候他去洗漱换衣裳,接着又熬了姜汤与他喝下。
  太子与幕僚商议了整整几个时辰,在一片极力的反对中,唇舌激战后,他还是决定对柳府下手,一直到幕僚们忧心忡忡离开,许知砚才得已前往。
  踏进厢房的时候,太子端坐在桌前,一口锅子正热气腾腾,太子看了他一眼。
  “过来用些东西。”
  忙了一天他到现在都没吃上东西,许知砚这也才惊觉有些饿,施了礼便上前坐下。
  “殿下……”
  刚要说话,程庭安进来施礼。
  “殿下,江府出事了。”
  几乎是那一瞬间,太子和许知砚同时站了起来,转身就朝着站外大步流星走去。
  冲到江府的时候。
  江府已经被团团围住,且是禁卫军。
  见是太子殿下坐驾,禁卫统领急忙上前施礼,太子冷着眉眼问他。
  “作何?”
  “回殿下,很多折子弹劾江大人,皇上也没了法子,眼下江大人卸任钦天监,这座宅子也就要收回来了。”
  “于统领,江府在这座宅子里住了近百年。”
  钦天监监正几代没有换过人,难道他们以为卸任就能将江氏的势力从钦天监里拔出来?
  “属下知道,可皇命难为,日后还有机会回来的。”
  于统领不敢把话说得太绝,否则殿下一下令他的脑袋也不保。
  “殿下您要进去吗?”
  他更不敢一直和殿下说话,说多错多。
  “孤不进去,你进去告诉江监正和江小姐,不必搬走,孤这就进宫。”
第149章
邪气横行
  “是。”
  于统领哪敢不从,急忙使了眼色让人进去禀报。
  随后躬着身子施礼恭送太子殿下离开,直到太子的背影消失他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又把额头上的冷汗一把一把擦了。
  “统领,您怎么看着好像很害怕的模样?”
  属下见平时做事狠绝的统领像是吓坏了的模样,一时间有些莫名,他在皇上的面前也没见这么紧张啊。
  于统领顿时恨铁不成钢,一脚踢在他的身上,轻声吼道。
  “你懂个什么,你以为最近几位大人是怎么出意外的?你以为那些下牢狱的大人罪证是谁查的?你以为宫里就都是皇上的人?太子殿下手下的六个幕僚你以为就仅仅只是幕僚?”
  “统领,您怎么知道这么多?不怕那边灭口吗?”
  那属下摸着被踢得不怎么疼的腿上前轻声问着,于统领转头看了一眼周围,揽着他的肩膀轻声道。
  “平时在宫里做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会发现很多惊人的东西。”
  那属下翻了一个白眼。
  那也只有身为统领的他敢这样,可以这样,有机会这样,他们虽然出自官家,但始终位份还低,小禁卫每天都在固定的位置上能干个啥。
  “统领,殿下六位幕僚真的很厉害吗?”
  “这么跟你说吧,常太傅你知道的吧?”
  属下急忙点头,那可是前太傅,也就是皇上曾经的太傅,虽然现在内退在府里,但名望可不低于现在的孙太傅,甚至孙太傅在他的面前都十分礼遇的。
  “还有崔鹤寻。”
  这名字一出来,属下吓了一跳。
  那可是护龙卫的首领,专门用来保护皇上安危的,而且崔家可是名门,赫赫有名的名门啊,皇上是有多信任崔家,才让崔鹤寻当这个护龙卫首领,那可是正二品啊。
  “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总之那六位幕僚个个背景雄厚,都不简单。”
  “那既然这样,统领您怎么不投了太子殿下。”
  这话一出话,于统领就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后又蹙眉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这倒是个问题。
  江府大门打开,进去禀报的属下出来。
  “于统领,已经传过话了。”
  “里面什么动静。”
  于统领看了一眼江府两个大字,他们倒是不哭不闹不慌的,冷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没什么动静,就哦了一声,然后就把手上的东西放回去了。”
  于统领狠狠一震。
  “就这?”
  那属下点头。
  “对,就这。”
  于统领再次抬头看向江府两个大字,总也觉得后背脊一阵一阵的发凉,一般来说被抄家卸任不是最惊恐的事吗?
  而且。
  万一下一条命令就是要灭他们全族呢?
  他们倒好,竟然不惊不惧冷静得很,别说,这江家,还真是怪胎一个。
  “见到江小姐了吗?”
  “只看到一个背影,她好像正抱着一条小狗在玩,那小狗通体透白,穿着小衣服,很可爱。”
  啪。
  于统领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到了他的肩膀上,不耐烦道。
  “滚,谁让你看狗了。”
  属下摸着打痛的肩膀急忙退到了一边,还不忘委屈。
  “那小狗通人性哩,朝着我龇牙咧嘴的。”
  刚站好。
  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了不远处,江夫人……不……荣灵朱掀了帘子下来便要往里头冲,属下们手中的大刀立即拔了出来指着荣灵朱。
  “干什么的?”
  荣灵朱心脏怦怦直跳,急忙从怀里拿出钱塞进他们的手里。
  “我已经与江监正和离了,这是和离书,我还有些东西没有拿走,我要把我的东西拿走。”
  看到和离书,于统领蹙起了眉。
  这还真有些不好挡着,既然和离,那与江府确实是没有什么关系。
  “找两个人盯着她拿东西,但凡她乱拿多拿一样,就砍了她的手。”
  荣灵朱眼神狠狠一闪,随后在两个人的监督下进了江府。
  看着这座依然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府邸,荣灵朱的眼神溢出一丝眷恋和不舍,这些年她在这里过得极为舒心,虽然江监正官小了一些,但日子却是自由自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
  路过主院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以往她从不敢进江监正的院子,可现在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于是转身推站进去。
  抬头间。
  却看到厢房门打开,半头白发的江监正冷着眉眼从里头走了出来。
  看到她。
  江监正微微蹙眉。
  “你怎么白了这么多头发?”
  随后荣灵朱又冷笑了起来。
  “不就是死了一个儿子吗?有必要这么伤心?你要是求我,我再给你生两个就是。”
  这嘲讽十足的语气和挑衅刺进江监正的耳朵里,却也只是让他眼神更冷,他看了荣灵朱一眼,淡淡开口。
  “你生得出来吗?”
  这话让荣灵朱喉咙里的笑生生的卡了一半,呛得她脸红耳赤,却依旧扬起脸蛋。
  “那就得看你了,你求我,我就帮你。”
  “府里年轻美丽的丫鬟一大堆,想必只要我开口她们应该有很多愿意做江府的姨娘,要生孩子应该比你要容易得多吧?”
  “你……”
  荣灵朱气得十指紧紧攥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这是嫌弃自己人老珠黄呢。
  “那些下贱的女子有什么资格进江府的大门?”
  “你有脸说她们?”
  江监正语气里的嘲讽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甚至那眼神里的冷漠几乎铺天盖地。
  荣灵朱气得要吐血。
  突然间才想起来,自己也不过是奶娘生的而已,要不是荣家,她哪有如今的日子过。
  “你来做什么?”
  江监正冷声问她。
  “我来拿属于我的东西,你们眼下被皇上怪罪,说不定会抄家灭口,我很庆幸和你和离了,所以我要拿走我所有的东西。”
  “随便。”
  江监正懒得再和她多费唇舌。
  “去你的院子收拾你的东西便可。”
  见他赶人,禁卫上前一步,荣灵朱也不敢多做什么,转身就走,刚踏进自己的院子就看到小女儿江抚箫正坐在门槛上,见到她回来,江抚箫眼睛一亮,起身奔跑着扑进了她的怀里。
  “母亲。”
  荣灵朱微微蹙眉,推开她,急忙奔进厢房到处寻找了起来。
  她记得。
  她有一盒很珍贵的药丸,她一直紧紧收着,她得找出来拿到玥明王府去给抚琴。
  “母亲,你要找什么?”
  江抚箫追了进去,想要帮着她寻找,荣灵朱却是看也不看她,冷声道。
  “找一盒药,你姐姐身受重伤,你却还在府里吃香的喝辣的,真是没有良心,也不想想办法。”
  江抚箫听着眼中无奈溢出,哽咽。
  “母亲,我们被关在这里根本出不去的,母亲,你会带我一起走吗?”
  虽然这么问。
  但江抚箫的心里却早已有了答案。
  “我干嘛要带你出去?你在江府过好日子不好吗?”
  “这也叫好日子?”
  江抚箫瞪大失望的眼睛,被人盯着,寸步难行,要不是江府储备丰富,他们说不定都要饿肚子。
  “那跟我没有关系。”
  荣灵朱打开一只暗格,看到那放药的盒子时眼中惊喜溢出,急忙拿了出来放进自己的怀里,接着又把自己没有带走,原来看不上的首饰名贵物件全都收进了自己的包袱,接着又去衣橱里搬了好多的衣裳出来。
  看着她抱着大包小包的要走,江抚箫终究还是不死心,含着泪追了出去。
  “母亲,你有当我是亲女儿吗?”
  荣灵朱满脸的不耐烦,转头怒瞪着江抚箫。
  “我如何没把你当成女儿,我把你放在江府过好日子,我自己出去受苦,这样都不行吗?难道你要跟我出去过苦日子吗?”
  江抚箫听着她的话,唇边的苦涩几乎淌满,走出门槛,她跪在荣灵朱的面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女儿谢过母亲生养之恩。”
  再抬头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荣灵朱的背影,江抚箫看着她绝情而去的模样,哭泣了起来。
  冷嬷嬷上前把她扶起抱进了怀里,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要上赶子去确认,小姐,你果绝一些吧。”
  那样的母亲不要也罢了。
  “总要死一回心不是吗?”
  江抚箫擦了眼泪,看着母亲头也不回,恨不得一脚跨出去的模样,冷笑。
  “她这是生怕连累自己,赶紧过来把值钱的东西拿走好撇清关系呢。”
  “是啊,明知道江府出事,却还是为了三小姐进来找药,其实她也并非没有母女之情。”
  只是对江抚箫没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