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看到她被绑得那么严实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一路上她都很正常，正常的聊天，正常的问问题。
可是偏偏正常才是不正常。
她以前从不会这样友好的与他说话，从不会，就算还喜欢他的时候，也不会。
以前的余笙就算不喜欢他，但她还记得以前喜欢过他。
现在的她，什么都不记得，是一个完完全全不属于他的余笙，是完全被沈书寂烙印的余笙。
在知道她还活着的时候，他就应该庆幸了，可是他贪婪的想抱抱她，想与她待在一起，想与她多待一会儿。
可是好像真的没有可能了，没有可能站在她身边，没有可能再触碰到她。
余笙跑向沈书寂，向她张开双臂的沈书寂。
直到被沈书寂紧紧抱在怀里，余笙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惧才消失。
她的双手环抱着沈书寂的腰，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掌心的温度。
沈书寂柔声问：“有没有受伤？”
余笙在他怀中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我没事。”
沈书寂重新把她按进怀中，一遍一遍的重复：“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良久，余笙才想起一起回来的顾辞奕，松开沈书寂转身看向顾辞奕在的方向。
他孤零零的站在那儿，整个人削瘦而又无神，像是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余笙想起回来前，顾辞奕看向她的眼神，满是祈求的眼神，有些不忍心。
“阿寂，他没有伤害我。”
“嗯。”
顾辞奕走到两人跟前，直勾勾的看着余笙，看着她的眼睛，机械性的扯着嘴角说：“原来，不管以前还是现在，你都不会再喜欢我了。”
余笙看到他眼角划过一滴泪，转身将头埋在沈书寂胸膛。
头顶响起沈书寂冷冷的声音：“顾总，听闻赵家小姐对你颇上心，不如这样，你与赵家小姐把婚结了，你带走笙笙的这笔账就算了。”
多划算的一笔买卖，顾辞奕看向沈书寂，点了点头：“好啊。”
顾辞奕答应得十分爽快，因为他知道沈书寂的手段，榕城余氏就是最好的例子，不过几朝几夕，就不复存在了。
如果说能重新拥有她，他可以不要顾氏，可是他不可能再拥有她了，那生活不论过成怎样，身边的人无论是谁，都一样，都那样。
“这几天的日子都不错，顾总不如从这几日里挑一个合适的日子，我和笙笙正好可以喝到你的喜酒。”
顾辞奕盯着余笙的背影，缓缓说：“好，明天就叫人将请柬送到沈总的手上。”
“那就静候顾总佳音了。”沈书寂朝顾辞奕笑了笑，微微弯腰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说：“回家了。”
从京都到榕城，几乎辗转了一天一夜，余笙一路上神经都紧绷着，见到沈书寂，彻底放松后，疲倦铺天盖地的袭来。
到机场外的车上，余笙在沈书寂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的睡了过去。
沈书寂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低头仔细打量着她，花了妆的脸，乱糟糟的长发，红了一圈的手腕。
他自诩是保护她的那个人，却总是保护不好她。
她周围全是等着吃肉的狼，他只有一个一个的解决，也总是一次又一次让她落入危险之中。
车子停在余笙榕城公寓楼下，沈书寂尝试叫醒她，不想她哼唧了两声，又睡了过去。
沈书寂将她抱上楼，轻轻的将她放到沙发上，去浴室把浴缸放满水后，把她抱到浴室，抱着她坐在浴缸沿上，脱掉她身上每一件衣裳。
余笙迷迷糊糊的叫了他一声：“阿寂。”
“嗯。”沈书寂轻声回应。
在他回应的时候，余笙就睁开了眼，睡眼惺忪的看着他。
清醒片刻，余笙说：“他给我说了好多事情。”
沈书寂扶着她站起身，打开两人头顶的花洒，温暖的水从头浇下，他低头仔细卸着她脸上残留的妆。
余笙眯着眼睛，不让水流进眼睛，将顾辞奕给她说的所有话，所有事，都告诉沈书寂。
“他说我和他结了婚的，他还给我看了结婚登记照。”余笙顿了顿，继续说，“甚至还有结婚证照片。”
沈书寂不做解释，只是温柔的问：“还有呢？”
“他还说了好多的事，还带我回去看了我妈妈，就是我的养母。”
“还有吗？”
“他说你是骗我的。”余笙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双手扯着他的衣裳，着急的解释：“不过我没有相信他，我相信你。”
沈书寂低头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听她说相信他，低头吻上她喋喋不休的唇。
他也害怕，害怕她什么都不记得，让顾辞奕趁虚而入，怕顾辞奕碰她，她是他的，她只能是他的。
他的吻顺着水流的方向移动，余笙靠在他身上，任他采撷。
情动之时，余笙听到沈书寂对她说：“笙笙，我们也结婚吧，好不好？”
听沈书寂说结婚，余笙才想起在京都买的对戒，她没有要包装，就要了两枚戒指，放在裤子兜里的。
余笙轻轻推了推沈书寂，弯腰捡起地上的裤子找了找，又在衣服里找了找。
明明放在身上，想一见到沈书寂就给的，明明在身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沈书寂把她重新拉到怀里，搂着她柔声问：“找什么呢？”
“在京都的时候买了一个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在路上丢了，回去再买就行了。”
沈书寂坐到浴缸沿上，把她拉到怀里仰着头问：“买什么了？给我买的吗？”
“一个小东西，下次我再给你买。”
“好。”沈书寂直起腰凑到她唇边亲了亲，一路下探，“笙笙要不要和我结婚？”
“嗯～”
浴室内回荡着水声，余笙可能根本就没听清他说的话，那声嗯可能也不是在回他，可沈书寂就当她是回应他了。
“回京都我们就结婚。”
第86章
他是最最最好的
顾辞奕的婚礼定在三天后，请柬送来的时候，余笙正在玄关处穿鞋。
余笙震惊于像结婚这样的人生大事，两位新人竟然决定得这么仓促。
在看到请柬前，她根本没把顾辞奕说的送请柬的事情当真。
沈书寂扫了一眼内容，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将请柬丢在玄关的柜子上。
在电梯里，余笙看着电梯镜面里印出的自己，看着刚到沈书寂肩膀的自己，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与他的身高差。
之前，她心里总有一种感觉，她和他，差的不仅仅是身高。
直到沈书寂告诉她，她和顾辞奕结婚的事，她在余家的事，她才知道她和他差的还有什么。
余笙想到那些近乎离奇的事，轻声问沈书寂：“阿寂，你都不嫌弃我吗？”
沈书寂侧头垂眸看向她，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嫌弃你？”
余笙仰头看向他的眼睛，说：“因为我曾经结过婚，又离过婚，而你这么好，以后肯定会找到比我更适合你、比我更好的人，而且肯定有很多人都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笙笙，这个世界上有好几十亿人，比你、比我好的大有人在，可是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当然，我希望我在你眼里亦是如此。”
余笙低下头看着脚尖，眼眶有些发热。
电梯门打开，沈书寂揽着她走出电梯，车子停在电梯口不远处，安静的车库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坐上车，余笙才给了沈书寂确定的答复：“你在我眼里也是最好的。”
听到她的回复，沈书寂挑了挑眉，单手撑着方向盘看着她，问道：“有多好？”
“最最最好。”余笙看着他的眼睛回答。
就算她记不得以前的事，她也敢肯定的替以前的自己说，他就是最最最好的人。
看她红了眼，沈书寂又继续说：“笙笙，你以前总喜欢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会爱你，可是爱本就是虚拟的感觉，根本没法用语言去把它描述出来。”
余笙呆呆的看着沈书寂，正思索着该给他怎样的回应，又听到他说。
“而且，爱你本来就没有为什么，是你就是你了，或许你说得对，我以后可能会遇见更好、更合适的人，可是我现在就遇到了，为什么要等以后呢？”
“还有结婚的事，我们并不是一定要结婚，其实我要的，自始自终都只有一个你罢了。”
余笙扭头看向前方，脸上有一行滚烫的泪水划过。
“我总是跟你提结婚的事，不过是因为我没有安全感，我害怕你离开我。
“有那个证之后，你走到任何地方，也还是我沈书寂的妻子，可是如果没有那个证，你要是走了，我们就真的没有关系了。”
余笙再次望向沈书寂，眼里盛满了泪水，脸上却带着笑意。
沈书寂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笑着问：“被我感动到了？”
余笙伸手捶了一拳他的胸膛，回道：“才没有。”
沈书寂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声安慰：“没有就没有，别哭了，妆都哭花了。”
余笙闻言，拉下车顶的化妆镜，仔细看了看脸上的妆容，还真花了，忍不住小声抱怨：“都怪你。”
“嗯，怪我，亲你一下补偿你？”
余笙瞥了他一眼，认真的补妆。
“笙笙，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
沈书寂带着余笙去了南山墓园，在过大桥的时候，沈书寂下意识的寻找她坠江的地方。
那个地方已经修缮完毕，和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区别，可是沈书寂就是一眼看出了那个地方不一样。
他还清晰的记得站在桥边的时候，风吹在脸上的感觉，沁入骨头缝里的凉意，无论什么时候想起都会后怕的感觉。
车子到达南山脚，余笙问沈书寂：“我们是去看爷爷吗？”
“嗯。”
以前余笙常来墓园，门口的保安对她很熟悉，一看到她，热情的打招呼：“余大小姐，有很久没看到您来啦，现在在哪发展呀？”
余笙对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两人上山待了半个小时就下山了，门口保安忍不住再次和余笙搭话。
“余小姐，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余董事长和余夫人他们了，你们是没在榕城了吗？”
余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回头看向沈书寂。
沈书寂替她回答：“嗯。”
回到车上，余笙才又问沈书寂：“刚刚那个人说的，余董事长和余夫人，现在在哪呢？”
“在榕城呢，不过他们估计也不太愿意过来。”
“嗯？为什么？”
“因为余董事长早就不是余董事长了，余夫人也不再是余夫人了。”
——
三天的时间不过转瞬之间，沈书寂真的在榕城等着顾辞奕的婚礼。
三天的时间，沈书寂带着余笙逛遍了两人以前去过的地方，包括大学校园。
“上学那会儿，你总是一个人，不管是食堂，还是图书馆、教室。”
余笙挽着沈书寂的手臂，不敢相信的问：“真的吗？我以前没朋友吗？”
“余老爷子把你当作继承人培养，你也不常在学校的。”
“那你呢？”
沈书寂疑惑：“我怎么了？”
“你不也是继承人吗？”
沈书寂捏了捏她的耳朵，笑着回：“你不在的时候我肯定也不在，你在的时候我就在了，在这个校园里，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总有一个人永远都在关注着你。”
“那你岂不是很辛苦？你说你之前还当我助理呢？”
沈氏比余氏的规模不知道大了多少倍，他不仅仅要帮她经营余氏，他还要顾着沈氏，用辛苦两字来形容，好像也太过轻松了。
“其实，如果你再晚点和顾辞奕离婚，我就要放弃了，我答应了我爸，三十岁之前必须回京都。”
余笙根据沈书寂说的事情来推断，她离婚时，离他三十岁，不过两年的时间。
如果真的如他所说，与顾辞奕的婚姻，再存续两年，她也错过他了。
“不过我运气挺好。”
余笙抬头看向沈书寂，微微一笑，说道：“明明是我运气好。”
第87章
心脏的记忆
顾辞奕的婚礼盛大而又仓促。
顾氏作为榕城数一数二的企业，掌舵人结婚，当天酒店直接包场不接外客，好不热闹。
虽然婚期很短，但现场的布置奢华，余笙看了都忍不住惊叹。
和沈书寂在宴会厅二楼小包间落座后，余笙站在包间的窗边打量着楼下的宾客。
余笙看到两位新人的父母亲周旋在宾客之间，觉得这一幕幕的场景异常的熟悉。
是常规的婚礼流程，余笙看了个开头就开始犯困。
这和她想象中的婚礼不一样，她想象中的婚礼应该是有浪漫的音乐，新郎和新娘眼里都是对方，一起说着永远相爱的誓言。
可是楼下的一对新人，只有新娘满眼爱意，新郎双眼无神，眼里根本没有新娘。
余笙觉得，这对新娘不公平！
想到这儿，余笙忍不住问站在身后的沈书寂：“阿寂，赵家那位小姐真就这么喜欢顾辞奕？”
沈书寂从后边把她拥进怀里，轻声回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两家人不过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罢了。”
余笙忍不住为新娘打抱不平：“可是那会牺牲他们女儿的幸福诶。”
“嗯，可是每一条路都是她自己选的路。”
余笙点了点头，听楼下司仪让新人交换戒指、亲吻对方。
顾辞奕弯腰亲吻新娘前，侧头看向余笙所在的包间。
余笙接收到他的视线，下意识转身躲避。
沈书寂对上顾辞奕的视线，对他笑了笑，弯腰吻上余笙的唇。
楼下的新郎也吻上了新娘的唇。
众人鼓掌欢呼，热闹非凡，可总有人心如死灰，比如顾辞奕。
婚礼仪式结束，沈书寂带着余笙下楼离开，在宴会厅门口，恰好遇到去换礼服的新郎和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