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屏香记 > 第15章
元老太君从前几年起脑子便不太清醒,时常会记错一些人,或是记混一些年岁。但唯一没忘的,便是与她自幼结发的丈夫元穆深,还有常年在外打仗的二儿子元喆。
“阿奴?”元老太的表情呆滞了一瞬,随即便“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们家阿奴可聪明了,一岁时便能将那书页翻得‘哗哗’响,六岁就能背诗学赋,长得虎头虎脑的讨人喜欢,和他阿祖一样,一看就是当大官的料!”
“不过这孩子也挺丢人的,都六岁了还要我抱在腿上喂饭,胆子也忒小,被他阿祖扮鬼吓了一次,竟直接尿在了我腿上………”
“奶奶——!!”元锡白又羞又恼,每回他来净香苑,元老太君便要将他小时候的所有糗事尽数回忆一遍,不过颠来倒去也还是那几件,起码尿在她腿上这件事已经被念经似地念了二三十遍了。
“二叔已经不打仗了,您就把这些宝贝好好收着吧,就让它们待在橱子里不行吗?非要这样东藏西藏的跟做贼似的,难不成有人还能把它们偷了去!?”
“难说!”元老夫人拧起了眉头,“我看那些个丫头一天天逼我喝的什么药,就是想下毒害我!等我死了之后好把那些宝贝偷了去!我不防着点怎么能行?”
“唉,什么下毒……”元锡白苦笑着叹了口气,那药可是他专门请民间治病有术的神医开的,几帖药的价钱顶得上半个金镯子。
他坐在床边良久,看着老夫人慢慢问出一句:“……那,咱们以后不吃那药了成不?”
“那当然好了!那玩意又苦又难吃,要不是为了我家阿奴,我早就将那些垃圾倒在门口的花盆里了!”
元锡白抱了抱元老太君的身子,安慰道:“好奶奶,我们就算不吃那药也定能长命百岁的——”
这时,禄儿倏地从门外窜出来了一个脑袋,朝元锡白边比划边作口型:
“大人,有人来访——”
“谁啊?”
元锡白皱了皱眉,他元府多年来无人问津,现下怎的突然来了访客。他俯下身,跟元老太君告别:
“奶奶,我先去接个客人,有空再来苑里看您。”
刚一开府门,便见一袭月白华服的诸葛少陵执着羽扇立在门外,王玄邑那小矮子一脸不情愿地跟在他身后,手中捧着一盆比他脸还大的南海紫玉珊瑚,上边缀满了鹅蛋大的夜明珠。
“诸葛大人……?”元锡白先是一愣,随即忆起了前几日在宋府中听见的事,面上便多了几分警惕。
“大人此番造访元府实属突然,请问所为何事?”
“怎会实属突然呢?”
诸葛少陵摇了摇他那扇子,露出了一副伤伤心欲绝的表情:“前几日元大人分明才与我说好,不日将拜访我诸葛府,在下连谢罪的礼品都备好了,可谁知元大人竟爽了约,反而去了宋府一连住了好些天。”
“在下实在没办法,这才擅自登府亲自赔礼道歉的,还望元大人勿要怪罪。”
一席话将元锡白堵得哑口无言,当时分明是那人强行拉着他的手自说自话,自己又何曾答应过要造访诸葛府了。
何况,诸葛少陵也清楚他刚从宋府回来,不仅不避嫌,还巴巴地往上凑,弯弯折折的心思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你……”元锡白看着诸葛少陵那双笑眼,陷入了长久沉思。
兀地,耳边响起了一声痛苦的抱怨:
“你们……说完了没有!重、重死啦………”
元锡白一惊,这才发现了一旁脸色已经变成猪肝的王小公子,立马便要吩咐禄儿来接:
“禄……”
“诶——”谁料竟被诸葛少陵伸手阻拦了。
那人言笑晏晏一身轻松的模样与此时狼狈的王玄邑形成了鲜明对比:
“既是向元大人赔罪,便该由他自己搬进去,好让他长长记性。那位小兄弟,便帮我们指个路吧。”
“诶、好!”禄儿第一次见到这阵仗,便傻乎乎地把府门推了开,引着两人进来了。
元锡白倒也没有阻止,只是皱着眉望着诸葛少陵摇扇子的身影,似想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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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香记》(大学版)
元锡白:每天打游戏但成绩仍然很好的天赋型学生,经常在校园墙上投稿内涵带头内卷的舍友。
宋钊:带头内卷的舍友。
诸葛少陵:经常出没于高档酒吧会所的花花公子,但实际上会在一个人的深夜里听《小幸运》听到emo
张宇贤:高考超常发挥考上的大学,虽然成绩一直在中下游,但每天仍然过得很快乐。
王玄邑:中科大少年班(父母陪读版)
诸葛酒酒:品学兼优的文学院院花,经常被朋友吐槽怎么和男朋友这么不配
宋芷岚:每天被导师pua的女博士,但是仍然努力让自己活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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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元锡白把这两位不速之客给请到了前厅,还给他们沏了点龙井:“事先说好,我这也没有上品茶,二位喝不惯也没别的法子。”
“什么话,我们来这儿又不是为了喝茶的,是吧?”诸葛少陵笑了笑,拿扇柄轻轻带了带一言不发的王玄邑。
王小公子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地开了他那张金口,笨拙地道:“那日……抱歉。”
元锡白等了好半天,王玄邑都没再说话,不由转头望向诸葛少陵,神色古怪:“……你们今日来就为了这个?”
诸葛少陵睨了王小公子一眼:“玄邑——”
“我、我……”王玄邑闭着眼横下心道:
“我今日前来,是为了向元大人请教那《算经》中的问题……那日我回去琢磨了许久,但还是不得要领,加了条件的式子怎么算都算不出来,所以今日才特意携礼登门拜访,还望元大人能为在下解惑!”
“唔。”
元锡白看着王玄邑那红得要冒烟的脸蛋,也不愿为难一个岁数只有自己一半的小孩子,于是吩咐禄儿下去准备纸笔,其间又看了诸葛少陵一眼:
“他来同我算题,你又来做什么?”
诸葛少陵将扇子一敲,笑眯眯道:“我来看着你们算题呀!”
元锡白一时无言,只得任由那只狡猾的大狐狸跟尊大佛似的赖在这,贱兮兮地摇着尾巴。
“上次说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三,十一数之剩剩二,我们可以列个方程组,暂且设此数为未知数。”
“取一物数三余二,将五、七、十一相乘,得三百八十五,三百八十五刚好数三余一,所以第一个数是三百八十五。”
他看向思考中的王玄邑:“照这么算,第二个数应是多少?”
王玄邑生性聪颖,被他一点拨便按着方才的方法提笔算了起来:“三、七、十一相乘得二百三十一,二百三十一数五余一。”
“没错,下边两个方程也这样算,将所得到的四个数与前头的系数相乘再依次相加,最后将和数除以三、五、七、十一的乘积,所得的余数便是这个方程组的解。”
王玄邑闷头算了一会儿,不久便惊喜地叫出了声:“算出来了!”
他有些激动地拉着元锡白的袖子,方才见面的那点尴尬与难为情都不翼而飞了:“元大人、你好厉害!我怎么没想到用这法子呢……”
“王小公子过誉了,我在你这年岁连方程是什么都不知道。很多知识也都是后天慢慢积累的,你年纪还小,能一点就通已经实属不易了。”
王玄邑这小孩真是一条场子直到底,喜怒哀乐都毫无保留地写在脸上,和他身旁那位可谓是云泥之异。
“我那日……在张府出了洋相,还被哥哥和叔叔臭着脸骂了很久,因此,心里对你也生了些意见……”他对着元锡白傻傻地笑了。
“不过,确实是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希望元大人以后能多多指导我这方面的不足之处。”
元锡白欣赏直爽的人,更何况对方还是此等可塑之才,便也正色应下了他:“当然可以,这次我收下了你那盆珊瑚,下回可不能带如此贵重的东西来了,求学本是件纯粹的事情,断不能让金银阿堵之物污了他。”
“是、是,元大人说得是!”
诸葛少陵在一旁撑着头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们,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府中还留着往日研习的题本,如果王小公子有需要的话,在下可前去书斋取来。”元锡白扶着椅背站起身。
王玄邑张大了嘴,连眼睛都在放光:“不麻烦吗?不麻烦的话就太好了!”
元锡白暗笑了一声小孩真好哄,便又把禄儿叫了过来:“你替王小公子把厨房做好的那些桂花糕水晶冻拿来,我去书斋替他拿书。”
他出了门,脚下却朝着与书斋反方向的镜尘阁走去,那儿是放经书的地方,平日里人迹罕至。
后边始终跟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还闻得腰间佩环相击的清鸣脆响,生怕别人不知道有人尾随似的。
“此处只有你我二人,诸葛大人有什么话不如直说。”
元锡白回过头,盯着跟过来的诸葛少陵:“如此煞费苦心地接近我,甚至不惜拿小孩来作诱饵,大人究竟想做什么?”
“元大人这话在下可听不懂了,什么诱饵?此番前来可是玄邑主动相求的,我可一句话也没说。”
诸葛少陵眯着眼向前,俯身凑近了元锡白,掌心托住了他的手肘:
“再说了,在下也只是见元大人走姿怪异,时有痛苦之色,心下担忧,这才跟了过来——”
元锡白沉默了片刻,道:“先前总觉得在哪见过诸葛大人,现下终于想了起来。”
“噢?”
诸葛少陵也奇道:“没想到我与元大人还有段不解前缘。”
“几年前,坊间流传着一段奇闻,说是诸葛家某位公子有个奇怪的癖好,总是对他人之物情有独钟,但等夺到手了又弃之如敝履。”
元锡白转过身,继续道:“我还记得,崔文府上的殷四娘,便是被此人哄骗得失了魂,散了满屋银财、弃了丈夫儿女都要与之谈情,可不过才过了一两个月,她就被曾一起发过花月之盟的人给抛弃了。”
“弈音楼的头牌素素、洗墨阁冠绝六艺的公子如松,这两位都曾是上任左相养的红人,谁知才见了那人几回,便也不管不顾地要赎身从良了。”
“先前人们都暗自揣测那诸葛公子是性格乖张、桀骜不驯的诸葛赟,但直到有次我在楼里看见了一位琴师,他因为得罪了那人,被当众强灌了极烈的春药,从此再没有一丝尊严可言。”
元锡白直视着诸葛少陵的眼睛:“我看见了那个人的面容。”
见往事被揭穿,诸葛少陵却丝毫不见心虚,反而更加悠然地摇起了扇子:“那又如何?”
“你接近我,不过是认为我是宋钊的‘东西’罢了。”
元锡白嘲讽地笑了一下:“既然诸葛大人癖好如此奇特,为何不去找吴新丰吴大人,他在你眼里应当也算宋钊的‘东西’吧。”
诸葛少陵听罢,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且不说吴大人已经年过半百,单是对着他那张褶子脸我就提不起什么兴趣了。”
他笑眯眯地走近元锡白,俊朗的脸上满是揶揄:
“——还是元大人比较合在下胃口。”
“无聊。”
元锡白确认了诸葛少陵的目的后,更不想与之纠缠了,立马转身就要走。
“既然元大人如此合我眼缘,有件事在下便不得不提醒一下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