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团圆,秋丫头这果子可要捏圆满了。」
月秋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模样,可听见「圆满」二字还是一僵。
舅母当然不知道其中曲折,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纵使月秋是个孩童,经此大事,还是早慧了。
小姑娘抿唇不说话,捏完一个果子,便垂下了脑袋。
我和我娘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应当怎么宽慰她。
恰巧坊市中的焰火炸了一声,舅母侧目望去。
「今日市集上可是热闹,花灯和焰火都是平日看不到的,春丫头,带你妹子去逛逛吧。」
我点点头,牵起月秋的手。
穿过人群,挤过熙攘。
「月秋想看猴戏吗?」
她摇头。
「我们去猜灯谜好不好?」
摇头。
「那兔儿灯呢?」
小姑娘还是摇头。
她始终低着头,不说话。
跟着我们来瓜州的这些日子,她虽适度寡言,但今日这般情绪低沉,还是头一次。
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去哄。
只得蹲下身,耐着性子小声问她:「那兆玉告诉阿姐,从前在家时,娘怎么带着兆玉过中秋的?」
已经许久没有人唤过她这个名字,月秋的眼睛亮了起来。
「娘会做松鼠桂鱼,还有糖炸糕,还有……」
慢慢的,她不说话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些菜式只有柳姨娘会做,可如今崔家覆灭,那些昔日稀松平常的美味,自然再也尝不到了。
眼看着那双原本亮起的眼睛复又暗了下来。
我晃了晃荷包里的碎银子,郑重其事地承诺。
「你放心。」
「今日阿姐无论如何也会让你吃到这些东西!」
10
因着是中秋,河面上的渔家大多归家过节了。
只零星停着几条渔船。
我带着月秋寻了个船娘问询,才得知,如今的时节早就没了桂鱼,只有几条刚捕的鲈鱼。
瓜州靠水,盛产四腮鲈。
可那鱼用来做汤味佳,做菜却略逊一筹。
但如今,已经别无他法了。
我向那船娘借了锅灶,将鲈鱼切斩为块,薄油炸过后,再淋一层茄汁倒也像那么回事儿。
至于糖炸糕,就要为难许多了。
柳姨娘是金陵人,糖糕自然做得好。
可我没见过那糕饼,更没尝过,如今即便是想依葫芦画瓢,也没了样式依照。
无奈,我只能去求了那卖月饼的掌柜,花了半两银子,让他按照描述略略做一碟子出来。
待到糕饼和鱼块都摆到月秋面前时,已经是圆月高悬的时候了。
小姑娘只咬了口鱼,金豆子便顺着脸颊成串儿地掉。
我慌了。
我知道自己厨艺不佳,但即便是难吃,也不至于难吃到这个地步吧?
「阿姐,你同我阿娘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愣住了。
怎么也没想到,柳姨娘的手艺竟然差到如此地步。
后来我才明白。
小姑娘的意思是——纵使物是人非,但眷顾怜惜她的那颗心,却是相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