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深说的“明天下午陪她”,是陪她去街道办登记,领计划生育用品。
这事她已经拖了好久了,倒不是多么害怕或抗拒,纯粹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去,独生子女政策抓得紧,她经历过一次生产的艰辛,也不想再要第二个了。
尤其是去领避孕用品这种事,还得跟妇女主任打交道,想到对方热情又八卦的性格,林婉婉就忍不住有些头疼。
她本来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最好等到截止日期的最后几天,趁着人少的时候再去,到时候也能和妇女主任偷偷商量下,能不能多领几盒。
主要是——她和简深,实在是……用得太快了。
当然也有男人嫌那东西麻烦让自家老婆去上环的,这种罪林婉婉可不会上赶着去受,也就只能厚着脸皮去多领几盒了。
简深低头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又带着点揶揄:“怎么?害羞?”
林婉婉耳根子都红了,瞪了他一眼,伸手去推他的胸口:“你小点声,别被听到了……”简睿最近可敏感了,对什么事都好奇的要命,一定要研究个到底才行。
可她的力气哪里推得动他,反倒被男人顺势扣住手腕,带进怀里,低低地笑着,嗓音在她耳边滚烫:“咱们都结婚多少年了,连孩子都有了,你还害羞?”
林婉婉咬唇,耳根红得滴血,压低声音反驳:“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简深轻轻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我已经憋了一礼拜……”
林婉婉的脸烧得更厉害了,心里却忍不住暗暗腹诽——还不是因为某人太……
她不敢想下去,伸手揪住简深的衣角,咬牙道:“那明天你去领!”
简深低笑,眼底满是宠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问题。”
林婉婉瞪他,半晌后,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到时候……你去跟妇女主任说,多领个几盒回来。”
简深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抱着她不放,低头贴在她耳边,嗓音沙哑:“行啊,反正咱们用得多。”
林婉婉:“……”
她怎么就嫁了这么个男人!
第274章
(大结局)沈明月视角,十年后
沈明月拢了拢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沾满油污的围裙,手里拿着抹布,麻木地收拾桌上客人吃剩的碗碟。
被迫离婚后,林斌给她安排了去北方一个小镇上做国营厂子的文员,坐在办公室里,工作不太忙,拿着固定死工资,每个月等着单位分粮、分菜、发福利。
那几年,厂里的人表面上对她还算过得去,男人们对她多看几眼,女人们偶尔背地里议论她两句。
可这一切,都在93年之后变了。
上头提出要建立“现代企业制度”,政企分开,厂子也不再是吃国家的饭了。
没过多久,沈明月所在的国营厂就开始裁员,起初只是缩减编制,后来直接宣布破产,厂里的人各自奔命,有的托关系进了新成立的股份公司,有的提前退休,还有的干脆摆起了地摊,风风火火地开始“下海”做生意。
沈明月呢?她什么都没有。
她早年离了婚,跟养家关系也不好了,只剩个病恹恹的生父林斌,前两年病了,死的时候花光了他的积蓄,一个字都没能留给沈明月。
厂子倒闭后,她的宿舍被收了回去,没了工资,没了住处,她彻底成了无依无靠的人,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在这场时代洪流里,被无情地甩了出去。
她也想过找份新工作,可那些私企、小商贩要的都是年轻的、肯吃苦的女孩,而她已经过了最吃香的年纪。
倒是有些男人愿意“帮”她,但打听一番,知道她过去的事后,就连正经点的都不愿意碰她,剩下的,全是些品行不端的老流氓。
她的名声臭了,彻底地臭了,没人愿意娶她,女人们躲着她,男人们看她时眼里只剩下欲念。
想要找办法挣钱养活自己,最后,她还是走上了那条路——第一次是为了房租,第二次是为了吃饭,第三次是为了多留点钱在身上,等到第四次、第五次,她已经麻木了,反正有了第一次,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在那个小县城熬了几年,最后还是回了京市,她没有家可回,但至少,她还有一间林斌留下的小房子。
那房子不大,以前的她嫌弃这里不好,不愿意住,但现在沈明月知足了,至少这里不用交房租,至少她能关上门,暂时隔绝外面的那些鄙夷和轻视。
她落魄到连尊严都不剩了,可她还活着,她必须活着,她想等她的儿子长大,安安一定会来找她的。
在街边的一家私营饭店里,她找到了一份零工,每天端盘子、收拾桌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浑身上下都是油腻腻的饭菜味。
日子过得不算好,但至少饿不死。只是,有时候夜里,她躺在那张吱嘎作响的床上,闭上眼,就会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坐在办公室里,涂着口红,穿着得体的衬衫和高跟鞋,笑着接电话谈笑风生的沈记着。。
她本可以活得更好的,至少不会是现在这样……是她选错了人,走错了路。
-
饭店里油烟味浓重,混杂着廉价白酒的呛人气息,让人透不过气。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习惯了手指沾着腥味,习惯了从清晨忙到深夜,习惯了这群粗鄙的食客在她身上留恋打量的目光。
她低着头,将残羹剩饭倒进泔水桶里,食物腐烂发酸的味道冲进鼻腔,她却只是皱了皱眉,没有丝毫反应,这是她现在的生活了,哪有什么体面可言。
突然,店里柜体上放着的那台老旧的电视机里传来一个很久很久都没有听到过的熟悉声音。
“……我国‘九五’计划重点科研项目之一……国家级重要人才表彰大会……”
沈明月随意瞥了一眼,可就在目光落到屏幕上的那一刻,她的手猛然顿住,手中的碗不小心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电视里,穿着笔挺正装的男人,眉目深沉,神情沉稳,正站在大会的讲台上发表讲话,他比从前更加成熟,更加有威严了。
简深——如今站在国家级的表彰大会上,被全国人民瞩目,被领导人亲自授奖,被新闻报道宣传。
他的名字,和那些她曾遥不可及的大人物并列在一起,被人们敬仰,被无数年轻的科研人员奉为楷模。
电视里的人,在十年前还和她坐在一张桌上吃过安,如今和正在收拾剩菜剩饭的自己再相比,简直是天与地的差距。
沈明月的手微微颤抖,她盯着屏幕,耳边是饭店里嘈杂的人声,而她却像是失去了所有听觉,只能听见电视里简深低沉清冽的声音。
“……感谢国家和团队的支持,这项技术的突破将为国防科研提供更加坚实的保障……”
国防科研……他已经从昌平一步步往上走到这个地步了吗?
电视上,主持人介绍着简深的履历——全国最年轻的航空动力专家,航天技术研究领军人物,神箭工程’主要研发负责人之一,军工领域最年轻的中将级专家。
一句句荣耀加身,一项项辉煌成就,让沈明月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她现在是什么?
一个没工作、没家、没体面的女人,一个被人戳着脊梁骨的破鞋,一个连饭店后厨的小工都能随意调笑几句的“落难凤凰”。
沈明月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可就在这时,电视里的画面一转,主持人提到:“简院士不仅在科研领域取得卓越成就,家庭也十分幸福美满。接下来,我们用热烈的掌声请他将发表获奖感言。”
镜头再次对准简深,他站得笔直,目光沉稳而深邃,薄唇微微启开,语气坚定:“这些年来,科研的道路并不轻松,感谢我的爱人一直在背后支持我,给我最大的理解与陪伴,让我没有后顾之忧,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祖国的科研事业中。”
台下响起掌声,镜头扫过坐在第一排的嘉宾席,沈明月看到了一个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女人——林婉婉。
她坐在那里,穿着一袭温婉端庄的长裙,气质清丽而从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静静地看着简深,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眉眼间满是温柔和骄傲,岁月在她脸上似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沈明月的心狠狠一颤。
林婉婉——她曾经最看不起的女人,如今却站在简深身边,成了全场瞩目的科研院士夫人,成了简深口中“最大的支持”。
她得到了自己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东西——一个爱她入骨的男人,一段被所有人祝福的婚姻,一种旁人都羡慕不来的体面和尊重。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啊,凭什么她林婉婉一切都有了,就凭她嫁个好男人么,为什么她选择简铭就落得这样的下场呢。
她不禁幻想起来,如果她当时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一样死缠着简铭不放,就让林婉婉和简铭在一块,自己嫁给简深,那么她现在的人生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她是不是也能被人尊敬,过上体面的日子?
可现实狠狠地给了她一记耳光。
她的青春,她的美貌,她曾经骄傲的资本,如今全都变成了笑话。
曾经的她看错了人,爱错了人,以为自己可以利用自己的姿色,换取一个好归宿,可到头来,她换来的只有被人随意践踏的命运。
她曾看不起林婉婉,觉得她老土、虚伪,觉得她,可现在,她才发现,真正蠢的那个人是自己。
到现在,沈明月还觉得自己腐烂的人生是因为男人,而不是她自己。
她的世界破败不堪,烂得像一条脏水沟,流淌着污秽,弥漫着腐朽的气息,而刚才在电视里一闪而过的林婉婉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像是高高在上的明月,清冷而遥不可及。
沈明月的脸色苍白,手指攥紧围裙的布料,直到一声不耐烦的吼声打破了她的恍惚:“愣着干什么呢?收拾完桌子还不赶紧去端菜!想偷懒是不是?!"
饭店老板瞪了她一眼,沈明月猛地回过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低头默默地收拾碗筷,她不敢再看电视里的画面,生怕再多看一眼,心里的妒火就会烧得让她窒息。
可她能怎么样呢?
她只能忍着,咽下所有的不甘和屈辱,继续卑微地活着,在这间油腻腻的小饭店里收拾别人吃剩的残羹剩饭,在那些男人猥琐的目光中继续苟且活着,凭心中对儿子的期盼活着。
正文完。
现代番外1
一场梦吗?空降来的新上司怎么……
林婉婉和简深相濡以沫地过完了一生。
他们从青丝到白发,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夫妻,到孩子长大成人、孙子绕膝的老人,生活不是总风平浪静,还好简深一直牵着她的手,一步不落。
她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天傍晚,窗外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孩子们都来看他们,屋里暖洋洋的,后来人都走了,只剩下她和简深,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掌心依旧温热。
林婉婉太累了,老去的身体像一张被时间揉皱的纸,每一处关节都在提醒她,它们已经工作到极限了。
她含笑看着简深,说:“我困了,睡一觉吧。”
简深的眼睛湿了,却仍撑着那份温柔和从容,低头亲吻她的额头,说:“睡吧,婉婉,醒来……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记得那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坚定,像他们这一生一样,从不缺席,从不动摇。
然后她就睡了。
像陷入了一场没有边际的梦,长久,安静,仿佛永无止境。
直到她突然醒来。
意识回笼的那一瞬间,她觉得哪里不对劲,视线竟然前所未有的清晰,她眼睛不是早就花了么,皱眉抬头,一眼就看到了白色天花板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吊灯——那是她租住公寓的卧室灯!
林婉婉猛地坐起,浑身吱嘎作响,她顾不上身上的酸痛,震惊地环顾四周——是她的卧室,床头还放着她出去玩夹到的毛绒娃娃。
怎么会!她回来了?
她胡乱地摸着身下的床单、床头柜,冲进洗手间看镜子,看到那张年轻的自己——没有皱纹和白发,是二十多岁的她。
“怎么回事……怎么回来了……”她喃喃自语,呼吸变得急促。
她不死心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是真的,她回来了。
不是梦,她是真的回来了。
可如果这个世界是真实的,那她和简深共度的一生……是什么?
眼泪一滴一滴,不受控制地滑落,她站也站不住,跌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整个人像失去了灵魂。
那些记忆那么清晰,结婚、孩子、柴米油盐……她的晚年,她的生命终结前的最后一眼,是简深坐在她床边,可现在,她一个人回来了,把他们的一生留在了另一个世界。
她哭了一整夜。
从鼻音轻哼,到低声啜泣,最后是无声的大哭,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林婉婉把自己关在屋里,向公司请了一周的假,是她能拖的极限。
她无数次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梦,一场极其真实、太长太长的梦,但她说服不了。
心脏上的疼痛和不舍不是假的,记忆也不是。
她就是知道,她真的和简深,过了一辈子。
可现在……他不在了。
这个世界的她,只是个普通上班族,房租要交,生活要维持,眼泪不能当饭吃。
第七天清晨,林婉婉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怔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去冰箱里拿出冰勺子,一点点给眼睛消肿,该出门上班了。
她收拾好自己,穿上职业套裙配白衬衫和米色针织外套,很普通的外企打工人装扮,背上一个尼龙托特包出门。
地铁早高峰人潮拥挤,阳光照进站台时,她忍不住眯了下眼。
外面的一切都太真实,太吵太快。
她曾在那个世界,经历了同样的年代,却是另一种宁静与坚定,现在的喧嚣让她心底一阵阵抽痛,像被撕开的一道缝,风呼啦啦地灌进去。
上班路上,她打开手机,公司群消息早就99+。
她们部门有个小群,五个人,主管和四个员工,都是女生,平时说话很活跃,除了工作还有八卦。
林婉婉往上翻,看见最多讨论的,是这几天新来的合伙人。
“听说是总部派来的,直接空降成为新合伙人,好厉害,还长得超帅超有男人味。”
“我听说他接手A组那个项目了。”
“我看见他了!比照片还帅!不过气场好冷啊,绝对不好惹。”
林婉婉看了几眼就划过去了,她现在只是个最底层的打工人,普通业务助理,新boss到来掀起的再大风浪,也打不到她身上。
她把注意力放在一周没处理的工作上,努力理清流程,但心思还是有些飘忽不定,脑子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生活,想起一幕就心痛一次。
她反复告诉自己,稳住,今天不能出问题,不能被别人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的。
抵达公司大楼,她刷卡进闸口,等电梯的功夫就低头看着脚尖发呆,脚上是裸色的平底鞋,衬的脚背很白,脚踝纤细。
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
林婉婉低头的视线还停在自己鞋尖上,心里一团乱麻,脑子里一边反复提醒着“打起精神,别被人看出来”,一边又忍不住想起简深的脸,就算年纪大了依旧还是个帅气老头的简深在她眼前说“睡了,醒来我们还会见面”的模样。
她抬起脚,准备机械地迈进去,却在抬头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电梯里站在前面的男人,看起来是刚从地库搭电梯上来,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白衬衫领口扣得很规矩,身形颀长挺拔,低头正翻看着手里的平板文件。
他的五官棱角分明,眉眼深刻,在冷白的电梯灯光下显得格外出挑。
林婉婉的呼吸仿佛被人按了暂停键,心脏也跟着重重漏了一拍。
那张脸——
她怎么可能认错。
比梦里年轻,比她记忆中的还要锐利,他眉骨清晰,鼻梁挺直,眼神冷冽又深沉,一如那个曾在夜里温柔抱着她说“睁眼,就能再见我”的男人。
林婉婉浑身的血液几乎在那一刻倒流,她的脚像被钉住了似的,迈不出去。
电梯门即将合上,男人察觉到门外有人,抬起头,目光与她正好对上,皱眉,语气冷厉:"不进来,磨蹭什么?"
现代番外2
他盯着她的手看的时间有些久,简深忽然莫名觉得烦躁
脸,是那张脸。
年轻的简深,眉眼清俊,轮廓分明,连微微蹙起的眉心都一模一样。他说话的嗓音,低沉清冽,和她记忆中的声音别无二致。
可偏偏,最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神。
电梯里这个男人看她的目光冷静、客气,却带着一种不经意的疏离和审视,那是上位者惯有的姿态,彬彬有礼,却让人本能地想低头避让,就像是一道被规训过的西装领口线,从容、准确,却没有温度。
是他,又不是他。
不是她深爱过、也深爱她的那个人。
林婉婉喉咙一紧,眼圈控制不住地发红发胀,她低下头,耳边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表情,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前一秒踏进了电梯,然后默默地站到电梯最角落。
电梯门合上,上行。
林婉婉着电梯门的反光偷偷看向站在她身后、神情冷肃的男人,他正低着头看平板,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助理站在一旁低声汇报行程,他时不时点头,声音平稳克制,字句精炼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林婉婉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留,心脏一下一下收紧,像被什么无形的绳子勒住。
简深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头,眼神顺着镜面往后扫了一眼。
他习惯了被人注视。
自小如此,不论是仰慕、试探、觊觎,他都能迅速察觉并克制让自己产生那种被冒犯到的不适反应。
可这次的目光不一样,它像是一把沉重的雨伞下躲避风雨的眼神,透着太多情绪——悲伤、脆弱、深藏不露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