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可恨他了。
  但今天,看到他这么惨的一面,恨意又减少了一大半。
  她问他:“相比起你骗我去医院打胎,至少让我有反应过来的机会,如果你强制绑我去医院,可能我的小豆芽已经没了,所以,这么一想,我还是得感到一丝丝庆幸。”
  曲郁尘说:“抱歉。”
  闻轻静默了一阵,才缓缓开始说其他:“列车上的那几天,你让我看到了很多风景,当时不觉,现在回想起来,以后也是不错的一帧帧回忆。”
  “我知道你会喜欢的。”他很笃定的说。
  闻轻点点头:“是很喜欢,只不过心情不怎么愉快。”
  曲郁尘闭了闭眼。
  “曲郁尘。”她郑重其事的喊他名字。
  曲郁尘睁开眼,应了声嗯。
  闻轻问他:“当年少女峰看雪,你真的也在吗?”
  “在。”
  “你看到我了吗?”
  “嗯。”
  “我在雪山上待了很久,没有做好防护,最后导致雪盲,这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
  闻轻还想继续问下去的,可是忽然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嗓子被堵住,发酸,发哽,心底里的难受说不清道不明。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那一个多月的陪伴,以及那一百零二台阶……都是你吗?”
  列车上,他提到这件事。
  当时她不以为意。
  后来深夜不经意的细想,才惊觉自己忽略了好多,当时也因为她不在意,所以他的话题被迫戛然而止。
  曲郁尘给了闻轻回答:“我曾数次后悔在那年去了少女峰,待了那一个多月。”
  自那以后,曲款款就成了曲郁尘的心魔。
第478章
见到了担架上的曲款款
  那一年,曲郁尘来波兰留学读研。
  初到波兰,有很多生活上的的习惯需要去慢慢改善,再适应。
  那时候一边要忙于学业,一边要适应这里的一切,时有母亲的来电,生怕他在外没人管束,玩物丧志,荒废自己,最后无法继承曲家。
  即使曲郁尘是曲家长孙,可一旦他不够优秀,做得不够好,还有更优秀的曲家后辈,转眼就会超越他,那么他就会失去继承曲家的资格。
  那时曲郁尘想继承曲家家业的野心,还不够坚定。
  甚至想过,即使不继承曲家家业,做个纯粹的富家子弟也好,潇洒自在,再搞一些自己喜欢的兴趣拓展。
  可是母亲督促得厉害。
  父亲也是时常严厉的鞭策他。
  在这样的双重压力下,曲郁尘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终于还是开始了自己的摆烂人生。
  ——什么曲家家业。
  ——什么得到爷爷的肯定。
  ——什么争家产。
  他通通抛诸脑后。
  终于,他铁了心做一个自由自在的富二代,不用遵循那么多规矩,不用时常担心学业没有上进,不被爷爷看好。
  蹦极、滑雪、赛车、吃喝玩乐……
  他想玩什么便玩什么。
  正当青春的年纪肆意挥霍,那是他人生中活得最快乐的时光。
  也是那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很多富二代出国之后都很玩得开,玩得很浪,玩得还很野。
  该玩的年纪,曲郁尘是一点都没有浪费。
  后来一次寒假,他回国了一趟。
  如他所想,父母得知他在国外的事迹后,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父亲甚至差点对他动手。
  曲郁尘从小到大不是没挨过打,只是从来没有将曲乘风激怒成那样。
  是爷爷出面,他才躲过了这一劫。
  爷爷找他谈话,问他今后的打算,是想在波兰混到毕业回国进公司,还是提前回国进公司。
  曲郁尘毫不犹豫了选择了前者。
  他还想继续混下去。
  这个年纪,他已经尝过自由的甜头,真的很难再收心。
  于是他连除夕夜都不等了,当天晚上买了机票,辗转一次航班抵达华沙,波兰的首都。
  不过,回波兰回得太着急。
  回来才知道,他的那些朋友早都回了家。
  当初大家还是一起离开的,现在他一个人回来,身边联系得上的朋友几乎都见不到。
  好不容易联系到一个朋友,那个朋友去了瑞士看雪。
  都说,在波兰留学,一定要去的周边国家,那就是瑞士。
  来波兰快一年,他去过很多的地方,连回国的前几天还抽时间去了一趟卡帕多西亚乘坐热气球。他就喜欢这种居无定所,四海为家的感觉,一听朋友在瑞士,还是距离波兰较近的周边国家,曲郁尘毫不犹豫的订航班追过去了。
  抵达后才知道,朋友是带着他女朋友一起的。
  这下子,曲郁尘落单,说好的跟朋友一起看雪,结果朋友陪女朋友看雪,他只能走后边。
  无聊是真的无聊。
  甚至后悔过来了。
  还觉得,这雪有什么好看的?跟波兰有什么区别吗?
  还不都那样!
  索性干脆住在订的酒店里,不出门,等到朋友玩够了,再一起回去就行。
  可是,直到那天。
  他在酒店里睡得正香,朋友突然打来电话,叫他去一趟医院,一开始不清楚什么事,一听说去医院,怕问多了耽误情况,火急火燎赶过去。
  赶去后才知道。
  朋友跟他的女朋友两人,因为去少女峰看雪,不小心出了意外,导致两人双双折了腿。
  这下好了,本来每天被塞狗粮就已经够心塞的。
  现在还要担起照顾,塞他狗粮的两个人。
  虽然请来了护工。
  但是很多事情需要曲郁尘去上下跑着,忙完了就坐在病房里陪那两人,时不时还要被塞一口狗粮,就很郁闷。
  终于,熬过了七八天,可以出院的时候——
  曲郁尘半碗出院手续从医院出来,见到了担架上的曲款款。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除了小时候见过,后来在爷爷的照片集里也见过她十五六岁的模样。
  那时他诧异自己可能认错了人,只是恰好两人长得像。
  与曲款款同被送进医院的还有一个女孩子,大概是她的朋友,摔折了手臂,身上还有多处轻重伤。
  曲款款的情况更严重,折了腿,因没做好防护导致雪盲,身上也有多处轻重伤。
  一对难姐难妹!
  回到朋友的病房里,曲郁尘在朋友面前随口提了句:“这家医院离少女峰这么近,不会是特意建的,因为每年少女峰上的旅客都频频出事吧。”
  朋友大笑,笑得胸口发疼:“这不是很显然吗。”
  是的,这家医院建在离少女峰最近的地方,就是因为每年来少女峰的旅客,经常有爬着上山,再被担架抬下来的经历。
  这种情况多了之后,医院就在这里建立了。
  下午朋友出院的时候,曲郁尘不着急走。
  还被朋友的打趣:“以为这段时间委屈你,现在看来,也不是很委屈,都待出感情,舍不得走了。”
  曲郁尘只是扯唇笑笑,没理会朋友的打趣。
  不过他还是先送朋友回了酒店。
  才动身,又来了一趟医院。
  曲款款身边没有人。
  她和她的那个朋友也被分得很远。
  他去看过,她的那个朋友情况要好很多。
  只有曲款款的情况要严重一些,主要是因为她雪盲看不见,腿也打了石膏,躺在床上像个植物人一样,简直就是个小可怜。
  他进去看她。
  她是醒着的,只不过情绪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她好像……很焦躁……
  他主动找到医生询问曲款款目前的情况。
  曲款款在少女峰看雪受伤的事,还没有联系她家人,是她自己要求的,而且曲款款醒来后,已经报出密码自己支付了医疗以及住院的所有费用,医院也遵循她的意思,给她安排最清净的病房,每天有护工来照看一下。
  了解清楚后,曲郁尘回了曲款款的病房。
  她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侧着头问道:“是护工吗?”
  她说的是中文。
第479章
终于知道了
  因为当时她要求要的护工就是华人。
  曲郁尘说了声:“我不是。”
  回的是英语。
  曲款款很快反应过来,同样用英语与对方交流:“是医生吗?我的眼睛什么时候会好?您不是说,一般雪盲两三天左右就会恢复,迟一点的也就已给礼拜左右,我这个情况也要等一个礼拜吗?”
  曲郁尘心想,这不太说得准。
  “不要担心,你的情况并不严重,很快就会好起来。”他用英语回道。
  他的英腔很纯正,听起一点口音都没有。
  闻轻又问了两个人的名字,分别是商璃和商恪。
  商璃和她同行上雪山。
  不过最开始同行的时候,她们身边还有商恪,只不过,商恪那天在雪山脚下,没有上去。
  曲郁尘说了她朋友在另一边,在养伤。
  至于那个叫商恪的朋友,他没见到过。
  少数一些列子里面,有的人雪盲好几个月才会好起来,大概情况就是眼角膜和结膜受损程度比较严重,又因炎症开始发炎,怎么都好不起来,拖拖拉拉到一两个月才彻底好转。
  不过当时曲郁尘就在心里那么一想。
  他觉得,曲款款的雪盲症状,应该不会那么久,大概还有两三天就好了。
  就这样,之后曲郁尘每天都来。
  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因为曲款款看不见,所以他待在病房里,只要不发出声音她也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在这守着。
  而且不跟她说自己是谁,当时的心理,大概是因为当时的他太混了,不好意思说自己的是谁。
  还有一个原因,他和曲款款没见过几次。
  他就是说了自己的名字,她大概也想不起他是谁。
  直到,曲款款可以下床坐轮椅的时候,他就推着她出医院,去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他觉得这些天一直待在病房里,肯定憋坏了她。
  也跟他想的一样,出来后,她的心情也好起来了。
  直到那天,曲款款突然问他:“你是不是商恪啊?”
  为了让她安心,他用了这些天她问过好几次的那个名字。
  于是回了声:“嗯。”
  他当做这是善意的谎言。
  朋友要离开瑞士了,他也还是没有走,风雨无阻的来医院陪着曲款款。他很少说话,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推她出来转一转,她听护工说院外有个一百零二阶梯的小坝,嘴里不过念叨了几句,他就背她上去。
  扶她坐下后,再下来把轮椅拎上去,反复跑两趟。
  这是他头一回这么耐心,且心甘情愿的做这些琐事。
  他喜欢这种安静的氛围。
  可以安静下来思考很多的事情。
  譬如,他是否应该重新做出选择,好好完成在波兰的学业,不管进不进曲家的公司,不管接不接手曲家的产业,他都应该让当下不留遗憾。
  这样混天过日,他也真的是过够了。
  那天,在晚风里,他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她裹紧了他的外套,试图找寻他的方向看到他。
  其实她看不见。
  但凭着直觉找对了他的方向。
  她冲着他笑了。
  笑容很浅,但糅进了他心里,心里那块柔软的地方,一下子就被撞了一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很微妙。
  他装作若无其事,仍旧这样安安静静的陪着她。
  眨眼间,时间一晃而过。
  一个月过去。
  他原本打算陪到她眼睛好起来再走,可是母亲因心脏原因突然住院,曲郁尘不得不提前回国。
  走的那天,他照旧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