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着事,戳着陈幺软绵绵像是没骨头似的手指,“你这么好看怎么是男的?”他不是很死心地朝下看了眼,“你给我看看。”
  陈幺没想到王妄还真纠结上了,他沉默了下——你才八岁,你还真想那事啊,他短暂地震惊了下,又懒得去想了。
  他来这个世界就是来摆烂的,他这一副病秧子的身体压根就活不到成年,不会跟王妄有任何亲密戏份,他又看了眼被王妄攥着的指尖,声音很轻:“疼。”
  王妄指腹上都是老茧,他三岁练剑,五岁练内劲,不过他体质比较特殊,现在练也没什么用,得等到十六才见成效:“我就碰了你几下,疼什么疼?”
  就是这么说着,他还是低头看了眼,小孩雪白柔弱手指的确实泛起了红,“你怎么这么娇气,你这双手干过些什么……知道吗?我想讨的媳妇可以要会洗衣做饭的,你这样的,放在我们那,就是倒贴也没人要。”
  陈幺已经累得不行了,虽然和九阳之体接触会减轻一些他的寒症,但他还是想抽回手,可惜他动了下就没劲了:“王忘?”
  王妄还记得他爬上来的目的:“你袖子上沾墨了,多大个人了,还这么邋遢。”他用指尖去捻那一缕被染黑的白狐毛,稍微用力就拔了下来,他还把狐狸毛放进掌心里朝陈幺脸上吹,陈幺没忍住扭开了头,“躲什么,这是你的毛,我就想还给你。”
  陈幺还扭着脸,他知道王妄还是个小孩,但没想到王妄会这么幼稚,好像有狐狸毛碰到他的鼻尖了,他真觉得痒的厉害,他想抬手去揉,但没什么力气:“王忘。”
  王妄虽然是故意的,但没什么坏心思,他就是想和陈幺玩,这么漂亮的弟弟要当他的媳妇,他就勉强忽略之前被绑来的不愉快:“怎么了。”
  他朝前凑了点,陈幺恰好转过头,他嘴唇擦了下漂亮弟弟的脸,漂亮弟弟眼睛有点红,睫毛乌黑,脸庞雪白,他声音不自觉有点低,“……怎么啦。”
  陈幺手上没劲:“痒。”
  “哪里痒?”王妄发现陈幺就喜欢说单字,“说清楚点。”
  陈幺手疼,嗓子也疼,他不想说话,今天的活动量已经超标了,他现在就想回去睡觉,他看着王妄,微微抿起了唇。
  王妄见他还不高兴了:“是脸上痒吗?”他抬手,摸了摸陈幺的脸,“懒死你算了……还痒吗?”
  陈幺还是没说话,他抱着暖炉,碰了下暖炉一侧的机关。
  书房的横梁上传出来了细微的动静,就一个呼吸的时间,地上多了个一身黑衣的暗卫,他先磕了个头,紧接着就迈步走向床边,他也就十一二,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还很稚气:“殿下,休息吗?”
  不作声就是同意,他默数三声数就弯下了腰,“……”
  被挡住了,是陈总管抓来的那个孩子。
  王妄不大乐意:“你谁?”他对自己的东西充满了独占欲,“你要……”
  长生封住了王妄的穴,然后在王妄眼皮子底下抱起了陈幺,他动作很轻又很熟练,书房对面就是寝殿,王妄看得清清楚楚。
  长生解开了陈幺的狐裘,脱了他的外衣,伺候他洗漱,还给他洗了脚,陈幺一直懒懒地靠在长生怀里,安安静静的被人摆弄。
  王妄还看到长生最后抱陈幺去床上的时候,陈幺还勾了下长生的脖子,他的脸都快绿了,这是他媳妇!他的,他都亲过了!
  该死啊,他一定要把这个人抽筋扒皮,骨头都煲成大骨汤。
  长生走路没声,大殿里烧着地龙,窗子都是封着的,他不用刻意关寝殿的门,他也是故意没关的,他沉默地看向王妄。
  王妄觉得这人在挑衅他。
  不是挑衅,是警告,长生不喜欢王妄对陈幺的轻浮,在他心里,奴才就该有个奴才的样子,他在消失前又最后看了王妄一眼。
  明天再给他解。
  王妄被封了一天,他目光沉沉的,说不出的阴森。
  给王妄解开穴道的不是长生,是长生的姐姐长命,长命比长生心思活络点,她知道王妄的身份,确定这人不能轻易得罪。
  这可是殿下未来的枕边人。
  她拎起王妄返回王妄的居所,好心提点道:“好好学规矩。”
  “殿下不喜欢没规矩的人。”
  王妄不得动弹了一夜,手和脚都是僵的,但他说话还是很硬气:“你们这样的有多少人?”他觉得自己的头上有点绿,还不是一般的绿。
  长命自然是不会回答的,她不知道王妄是在想他的脑袋到底有多绿,而是以为王妄想摸清暗卫的数量逃跑:“多少人?”
  她半提醒半警告,“很多。”
  王妄就是插上翅膀也从福寿宫里飞不出去。
  王妄脸色更难看了,他还想再问,长命已经不见了,他气得垂墙:“不守女……不守男德。”他就只气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他开始琢磨另一件事,他都失踪有个把月了,山上怎么还没人来找他?
  他师父不是号称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吗?
  王妄百思不得其解,烦躁得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没过一会,他的目光就不自觉地落在了横梁上——哼,他迟早解决掉那个暗卫。
  山上要是没人找他,他暂时是出不去皇宫了……要是在皇宫待许久的话,肯定得想办法往上爬。
  王妄慢慢冷静下来,默默盘算着。
  得先出去,不能一直被关着。
  ……
  ……
  陈幺又养了半个月:“王忘怎么样了?”
  陈祥在给陈幺的汤婆子换水,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冷,整个福寿宫,就他把握这个度把握得最好:“还关着,小主子要见他吗?”
  他是准备帮陈幺调教的,但陈幺说他亲自来。
  陈幺掐指算了下日子,觉得差不多了,他的心跟他小菩萨似的脸一点都不像,他垂下眼,眉心的朱砂鲜红欲滴,模样却是尤其的冰冷:“见。”
  他很少和人生气,王妄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福薄寿短,慧极早夭?
  就是活着生不如死又怎么样,他就要活。
  王妄又被带了上来,他这次老实了许多,虽然还是没有磕头行礼,但也没那么没规矩了:“小主子。”
  陈幺拖着这么一副摇摇欲坠的身体还在坚持勤学苦练,听见有人唤他才抬头:“嗯?”
  王妄告诉自己要讲规矩,但他没忍住,他两步走到陈幺面前,抢过他手里的书:“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体多差啊,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了吗?慧极早夭,你少用点脑子兴许还能多活两年。”他把书卷了下,去敲陈幺还没反应过来慢半拍的手,“还有,那个暗卫怎么回事?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他也亲过你吗?”
  陈幺:“……”
  你这是什么语气什么态度!还有,你为什么凭空毁人清白,我们什么时候亲过!
  王妄见他不说话,真的气得牙痒:“你有本事偷人,你有本事说话啊!”
  陈幺现在就一个念头,真他妈是从百草园离谱到三味书屋,打死他都想不到会被一个八岁小孩质问他偷人,他脸都红了,憋得。
  王妄三岁就知道隔壁小张不是老张的儿子了,他师兄们都说老张是缩头乌龟,他是绝对不能当这绿头王八的,他平复心情:“我可以当你的童养夫,但你必须把那些暗卫赶走,有我没他们!”
  陈幺:“……”
  要不你还是去死吧。
第123章
病秧子(03)
  长生和长命是大临皇室最出色的两个暗卫,
他们五岁就被泡在药桶里通筋骨,不说是武功高绝,但绝对是耳聪目明。
  长命在横梁上蹲着,
无声地看向她的弟弟:怎么回事?
  长生也蹲着,
他用面巾捂着脸,
就一双眼睛露在了外面,王妄肯定是半月前的事这么闹的。
  还这么没规矩,
他应该再封他两天。
  长命往旁边挪挪,
用手指戳了戳长生:老弟?
  长生腰部敏感,他脚滑了下,
好在他功夫到家,
在要掉下去的时候用脚勾住了房梁。
  倒挂金钩。
  王妄还在和陈幺对峙,大丈夫抱惊世奇才,岂可当绿头王八,
他是一定要一个交代的……嗯,
有风?他修内劲,
虽然现在没什么用,
但比常人耳聪目明得多,他看到了倒挂着的长生,
暗卫都统一服饰,
一般人可能分不清,
但这是那个奸夫,
他就是化成灰他也能认出来他!
  暗卫竟然从横梁上掉下来了?
  王妄都笑了,
嘲笑:“废物。”
  长生就挂了不到一秒,他又翻身上去蹲好,
他还探头往下看,
他确信刚才陈幺没看到他掉下来。
  陈幺确实没看到,
书房里就他们俩,他默默地看向王妄,王妄显然也意识到了:“我不是说你。”
  陈幺不在意这小事,他睫毛很长,脸庞瓷白:“嗯。”
  “真不是说你……算了。”王妄也不在意这小事,他更在意那个奸夫,他双手撑在桌子上,沉声道,“你考虑好了没?是要我还是要他们。你可别想着坐拥齐人之福,我可告诉你,我这个人是刚烈的。”
  他很有骨气,“你选了他们还要勉强我,我就一头撞死在你床上吓死你。”
  陈幺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该说些什么:“齐哥。”
  系统:“他就在恐吓你,他绝对不会一头撞死在床上的。”
  陈幺知道:“他真的知道什么叫齐人之福吗?我让长生伺候我洗漱就是偷人,他是不是觉得亲一下嘴就会怀孕。”
  系统都笑了:“你试试。”
  陈幺才没这么无聊:“毛都没长齐就学会圈地盘了,我跟他较真不就信了那些幼儿园的小男生说要娶老师的鬼话么。”
  系统提醒陈幺:“我看他还是挺认真的。”
  陈幺正跟系统聊着呢,王妄又拿书卷敲他的手,他这下回神了,睫毛掀开,瞳孔都全露出来了,福寿殿上下连他掉了根头发都要请御医来看,王妄竟然拿书敲他,还敲了两次。
  疼倒是不是疼,他就是有点奇怪。
  王妄很不满,他话都说到自己要一头撞死的份上了,这小病秧子怎么还一点反应都没有:“看什么呢?”
  陈幺长得漂亮,打扮也得精致,雪白的小脸在火红的狐裘映衬下添了一分鲜活,没之前那么冰冷冷的了,他睫毛晃了下,还是目不转睛的:“你。”
  王妄刚就顾着生气了:“什么你?”
  ……看什么呢?你、看你。
  他一下子就卡壳了,头都低了下去,“我啊,我有什么好看的。”真是不守男德,怎么能还没成婚就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呢。
  现在就敢这样,以后还不得……还不得。
  陈幺是看着王妄低头踢脚尖的:“他干嘛呢?”他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道,“他这是害羞了?”
  系统肯定了陈幺:“显然是。”
  陈幺:“……”
  妈的。
  他干了什么吗?
  王妄真的很不好意思,他瞥了眼陈幺又迅速挪开:“你不要这样调戏我。”他瓮声瓮气,“还没成婚呢。”
  陈幺都脸都要麻了:“他在说什么。”
  系统:“他说……”
  陈幺打断了系统:“我知道,我知道!”
  王妄很喜欢这个漂亮弟弟,要不然也不会想着当童养夫了,他等脸上的温度消下去才又昂起脑袋,他还又脱鞋爬上床,与陈幺凑到一起:“我叫王妄。”
  “你会写字吗?”
  陈五幺两岁开始识字,三岁就能倒背论语,五岁拜师,七岁就出师……在这个怪力乱神、低武奇幻、人妖共存的世界观下,他就是生而知之的圣人显化。
  北上万妖作乱,南下有江湖武林叱咤,东去有无尽东海,大临居于西部一隅,王朝将倾,皇帝几乎是把所有的国运都压到了他身上。
  他自然是会写字的。
  王妄把笔塞进陈幺手里,带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在纸上写:王妄。
  陈幺没用什么劲,纸上的墨痕却透纸刻桌、锐不可当,他是没察觉到王妄是练武的,这个距离,王妄要是想掐断他脖子应该不用费什么力气。
  陈祥到底怎么查的,不是说王妄就是流民?最多练了些凡俗武艺,绝对不可能修内劲。
  这其实真的怪不到陈祥头上,王妄是九阳之体、师承天人,是无量山最前途无量的传人。
  王妄不知道陈幺在想什么,他就是有些得意:“我带你写过,你这辈子都忘不了我的名字了。”
  蹲在横梁上的长生长命还以为王妄还说什么蠢话,陈幺多想了点,没修炼,难道是相师?
  有妖必然就有除妖师,但除妖师不叫除妖师,他们都自称相师,修气、观运、斩妖,钦天监就供着相师,除非大乱,否则皇室不会轻易请他们出手。
  请不起。
  陈幺觉得他们比妖还凶残,比鬣狗还贪婪,他念了下这两个字:“王妄。”
  王妄这名起的就桀骜,命格不硬的人都压不住这个妄字:“是我。”他还记得陈幺手碰一碰就会红,他朝下看,“你叫什么?”
  他用的气,没伤到陈幺的手,于是他又放心地揉了下,“你很冷吗?你的手好凉。”
  陈幺现在几乎是缩在王妄怀里的,他的体寒和心疾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心疾他暂时没有头绪,就连钦天监的相师都说没救了,但体寒还是能改善的。
  九阳之体,至刚至烈,他知道会有所改善,但不知道会这么舒服,丝丝的暖意朝他的经脉骨骼里流淌,他说话都有了温度:“陈幺。”
  一个流民是不值得他多费心思,但相师就不一样了。
  他提笔,墨迹在宣纸上缓慢显现:陈幺。
  王妄顺着他写,他是能感觉到陈幺的虚弱,他等陈幺写完就抽出那支笔放在砚台上:“累了?”他虽然没让人照顾过他,但也从没照顾过人,他跟陈幺也没相处过多久,“睡会儿?”
  他想得挺简单的,累了就休息。
  陈幺不能睡,他体弱,觉还少,现在睡,晚上就该睡不着了,他扫了眼被王妄随意卷起来的书:“我看会儿书。”
  王妄还牵着陈幺的手,他想把陈幺的手暖热点,就学着师兄们在冬天冻到手的样子往掌心吹气,他年岁还小,眉眼也还稚嫩,但偏偏说话很有一套:“你就是在胡闹,累了还看书,越看越累,指不定看着看着就咽气了。”
  他这个年纪,对生死一点敬畏都没有,他见陈幺又掀起眼看他,“看什么,说的就是你。”
  陈幺的眼珠很好看,黑漆漆的又带点乌光,崭新崭新的,他的头发还散着,脸庞瓷白,就眉心的朱砂有点艳色,跟一尊小玉人似的:“我要看。”
  王妄皱眉,说了他师父最常说的那句话:“你怎么不听话呢。”
  陈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