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拥有着几乎无尽的生命,他没办法为一个只有几十年、或者上百年的人停留,他也不敢放任自己停留,他还有家、他总会去下个世界的。
  他们的爱是很美,但就像早晨的朝露一样,过不了多久就会蒸发,几十年、上百年,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他们漫长的一生。
  但对陈幺来说太短了,短的像太阳一晒就会消失的露水。
  就像没有人会愿意爱上一只浮游,陈幺也不能去爱他们,他捂脸,扮演过那么多人,哭或者笑,他其实都是快乐的。
  他现在,终于感到了他恐惧已久的痛苦。
  陈幺并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他其实很理智,也有点淡漠,他的性格非常符合时空管理局的招聘要求,拥有不了强大灵魂的人,是无法在时空管理局工作的。
  他们踏上一行,就代表着他们要经历很多离别。
  亲人、爱人、朋友……那些让他们刻骨铭心、或者难以忘怀的一切,从遇见的开始,就注定要离别。
  陈幺总算知道时空管理局为什么有那么多疯子了……这应该算工伤吧,时空管理局赔钱吗?打工人,打工魂,打工到在思考人生哲学的时候,还能想起来工作。
  陈幺差点自己给自己气笑了。
  明渡在等陈幺回答他,他还拉着陈幺的后衣领,他看着陈幺捂脸,然后肩膀一直在抖,虽然这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告白,但也算他的真心情话了:“你在干什么。”
  他压下唇角,声音有点危险了,“别告诉我你在笑。”他一直不知道什么叫恼羞成怒,现在知道了,“你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陈幺还是想笑,眼睛都弯成了一道,但他的声音挺正经的:“我笑我自己。”
  他其实有点想哭,但哭的话就崩人设了,崩人设就得扣年终奖了……这么一想,眼泪不是不能憋下去,“我觉得我挺搞笑的。”
  “……”
  明渡还是觉得陈幺在笑他,但今天是个好日子,他不跟陈幺计较,“你银行卡呢。”这个慢,“我还是给你转微信吧。”
  陈幺已经不笑了,唇角已经有点酸了,再笑就脸疼了,他见明渡真的拿起手机在操作:“你真有钱啊?”
  “没钱。”明渡已经被他爸妈赶出家门了,他也没把自己当富二代,“但我可以自己赚。”
  陈幺也不知道自己微信限额多少,但明渡给他转了两万,真金实银的二后面跟着四个零:“你没骗我啊。”
  也不怪他不信,明渡给人的感觉就很穷酸,他没点接收,“你哪来的钱?抢银行去了……我开玩笑的。”他当然知道明渡不会去抢银行,“你果然下海了吧。”
  明渡看着陈幺:“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虽然立志要当人上人,挥金如土、穷奢极侈,但二十万对现在的他来说是笔巨款了,陈幺想着到底什么样的富婆能豪掷二十万:“什么好日子?”
  明渡上前,用掌心扣住陈幺的后脑勺,强迫陈幺看他,他那张脸离近了就更英俊了,就是这会儿显得有点瘆人:“今天是我们谈恋爱的好日子,我就不揍你了。”
  他跟陈幺依偎到一起,挺亲密的,“但你最好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清干净,不然明天就不是个好日子了。”
  他说过了,他说过了!
  明渡肯定家暴!
  陈幺默默哆嗦了下,他晃脑袋,把明渡放在他后脑勺上的手抖下去。
  明渡也挺配合的。
  但陈幺马上发现明渡配合还不如不配合,明渡的手滑下去,摁在他后脖颈上就显得更致命了:“那个、我没同意跟你……跟你在一起吧。”
  爱情诚可贵,金钱价更高,若为生命故,二者皆可抛。
  明渡也不是那种勉强人的人:“是吗?”他笑起来并不鬼畜,反而有点斯文的矜贵味,“那算了,反正我微信设置的延迟到账,我还能找客服退回来。”
  他后退两步,留出了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我今晚就搬走了,你一个人在宿舍要好好的。”他偏头,迎着光的侧脸英俊到似有光芒万丈,“你昨晚跟他们闹得有点不愉快,我担心我不在了,他们揍你。”
  你是在威胁我,还是在恐吓我……反正绝对不是在提醒他。
  还有,陈幺就没见过明渡这样的贱人:“你想跟我一起,你转账还设置延迟到账?”卧槽,你是个人吗,你是条狗吧,“你他妈、算你狠。”
  明渡个高,肩宽,腿长,往哪一站特别有风度,他单手插兜:“怪我吗?”他看向陈幺,“正常人不同意都会把钱退回来吗?你不同意你退吗?”
  灵魂质问。
  虽然他不会退,但他还是不服,陈幺扭开脸:“跟人家表白,失败了把钱要回去就不low了?”
  明渡也没说那样low不low,他就是得走了:“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宿舍那套铺盖就送你了。”他特别好心,“洗衣粉也送你了。”
  陈幺:“……”
  看他干什么,难道他还要说谢谢吗?
  他现在没冲上去给明渡两巴掌都算他有涵养了,你特么跟人表白的时候转账设置延迟到账……中华上下五千年恐怕就出了你一个这样的人才。
  明渡都联系好房产中介了,要是不急,他其实可以自己慢慢找,但他今晚就想搬过去,租完房还得再请阿姨打扫一下。
  这都不知道要折腾到多晚了。
  他看了下中介给他信息:“你去上班吧,我去看房了……一想到就要听不到他们呼噜声了,我竟然还有点不适应。”他看向陈幺,“真羡慕你。”
  你不要逼我现在就撕烂你那张嘴。
  陈幺见明渡是真走,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实在是有点怂宿舍的那些人,他是一点都不愿意住在那里。
  他也是真的嫌贫爱富:“等等、等等。”
  他现在是没得选,不是宁霄,就得是明渡,其实宁霄也挺好的,宁霄肯定比明渡有钱,但他不能今天就让宁霄给他安排住宿啊。
  只有明渡能解决他的燃眉之急。
  明渡在坐出租的时候就给中介发了定位,中介已经要到了。
  厂区这是有点荒的,不是荒野的荒,是只有建筑物但没有人的荒,这其实是郊区,其实也有点像城乡结合部,反正就是没什么人。
  马路边的栏杆都刻上了风吹日晒的斑驳。
  明渡没往栏杆上靠,这个点还热,靠到铁栏杆上去估计会烫掉一层皮,可能是有点急了,陈幺是跑着过来的,男生的脸白皙,出了点汗,被晒得有点红。
  米白色的针织衫有些松垮,衬的腰更细了,就很漂亮。
  在日头下出的汗很漂亮,有点红的脸很漂亮,气喘吁吁地接不上气很漂亮,那双乌亮地闪动着朝气的眼睛也很漂亮。
  明渡不知道自己在笑,他接了下陈幺:“跟我在一起?”
  陈幺热得要死,他拉了下衣领,试图让冷空气进去点,但这个点,吸进去肺里氧都是滚烫的,他擦了下汗,白皙的脸颊有点粉,唇瓣倒还是红艳艳的。
  本来就热,靠在明渡臂弯里就更热了,他拍开明渡的胳膊,还是有点气咻咻的:“我有的选吗?”
  明渡也不生气:“嗯。”
  陈幺就是娇气,受不了冷,也受不了热,才晒了会,脸都有点红,额前的碎发都沾湿了,有点潮湿发半弯不弯着。
  他指节修长,冷白皮还显得有点凉,稍微拨了下陈幺额前的碎发,露出了年轻男生光洁白皙的额头,他几乎是愉悦的,“你没得选。”
  陈幺没听出什么愉悦,他以为明渡又在犯贱:“别挨我。”
  明渡放下手,又把手揣兜里:“是你跑过来的。”他声音不冷不热的,“我还热呢。”
  陈幺才跟明渡在一起,就觉得是自己倒了八辈子霉了,他用脑袋锤明渡:“就只能我嫌弃你,你不能说我。”
  又不讲理。
  明渡这会儿不跟陈幺计较:“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陈幺在用手指卷他被弄湿的碎发,他是杏眼,眼型就有点圆,但他并不是什么纯真的人,可能是睫毛很密,他看人的时候会有点媚:“什么?”
  不干了得跟人说一声,比如,好好地跟那个宁霄说一声不干了,话到嘴边,明渡临时改了:“谈恋爱是怎么谈的?”
  他用眼神描绘着陈幺的眉眼,心动、心痒,“跟哥亲一下?”
  陈幺就知道明渡是馋他身子,他放下手,撇开脸:“你下贱。”
  明渡就是提一提,他想他就提一下,当然,他被骂也是活该:“你不干了,得跟你老板说一下。”
  陈幺都忘了他还要上班的事了,他又不是真的来上班的:“哦。”他上午迟到了,他下面又不想干了,肯定说一声,但是……他看向明渡,“我去说吗?”
  明渡假笑:“不然我去?”
  不行就不行,你又在狗叫什么。
  他为什么要和明渡谈,为了钱就可以出卖灵魂了吗?陈幺陷入了思考,但很快他就清醒了过来。
  没错,可以的,他的灵魂又不值钱:“那我跟宁霄说一下吧。”
  直接让宁霄帮宁婉打卡好了。
  明渡已经看到中介的车了,他拉住陈幺的手腕:“到车上说吧。”
  这儿热,再晒会儿,陈幺就红得像蒸熟的虾了。
  费名跟明渡谈过了,明渡要求在魔音附近找个高档点小区或者是公寓,环境要安静,交通要便利,还得允许养宠物。
  找房没问题,主要是房租和中介费,房租至少得一万加,中介费抽月租的一半,那边说没问题:“是明先生吗?这里。”
  服务行业的人都热情,他下车,拉开车门,“热吧,车里有冰水。”
  这一单做成,少说能挣五千多。
  陈幺被明渡塞进了后排,他热,也有点渴:“有饮料吗?我想吃甜筒。”
  有饮料吗?
  ……吃甜筒?
  费名看向陈幺,男生个子挺高的,脸很白,出了点汗,要说有点狼狈,但就是很漂亮,肯定是娇生惯养的:“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甜品店,它家冰激凌很好吃。”
  陈幺这才看向费名,费名就是西装加领带,但他看起来不像是房产中介,男人戴着金边的眼镜,斯斯文文的还有点精英范,像是从事金融行业。
  看来不是西装的问题。
  费名都做好跟陈幺搭话的准备了,但陈幺就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没下文了。
  陈幺给宁霄打的微信语音,就两声,那边就接了:“宁霄。”
  宁霄是有点忐忑的,他昨晚还跟陈幺玩得挺开心,然后陈幺早上就没来了,他担心宁婉怪罪陈幺,就用自己的权限帮宁婉打了下卡:“是我。你上午……怎么了吗?”
  他也看到陈幺给他的转账了,但他没多想,他愿意给陈幺花钱,但他觉得陈幺把钱转回来也挺正常的,他跟朋友出去都是AA,很习惯这样的做法,“是不是今天来不了了?没事,我可以替你给宁婉打卡。”
  这才是喜欢人该有的样子。
  哪里像明渡,又抠又凶,还特别没眼色,陈幺看向窗户:“不是今天,我以后也不去了。”虽然他就是拿钱办事的,但他想到了宁婉给他红包,“婉婉姐就是出去玩了,也没干别的,宁霄你能不能帮婉婉姐打个卡。”
  宁婉跑都跑了……她本来也不是干正事的,宁霄不是很在意宁婉,他要是在意,昨天就给宁婉发解聘通知了:“你不来了?”
  他无意识蜷手指,“你是有事要忙吗?”
  算是有事吧,陈幺歪了下脑袋:“我要去看房……就是租房。”
  宁霄其实没什么事:“要不要我陪你?”他说完就脸又有点红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这儿你人生地不熟的。”
  陈幺正要拒绝,养鱼怎么能让鱼碰面呢……他的手机被抽走了。
  “宁霄?”
  明渡笑了下,“我们就在门口,你来吧。”
  陈幺真觉得明渡有病,他抢回手机:“你干嘛。”
  明渡不干什么,他赢了,肯定要炫耀一下,这点他跟动物界雄性没什么区别,但他没这么说:“我想看看我们谁高。”
  他18634。
  男人这该死的胜负心。
  是明渡要高点,但那又怎么样,陈幺瞥向明渡:“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你高又怎么样?”
  “你瘸啊。”
  “……你就不自卑吗?”
第167章
作精和他的怨种男友(19)
  房地产这行是有过高光期的,
费名就入行比较早,但又不是最早的那一批,能捡的大漏都被前辈捡去了,
他就能跟到前辈的屁股后面喝点汤。
  九十年代的时候特别多暴发户,
他们买豪宅都是按片买的,
他有幸参加过一次签合同的现场,成交金额就不说了,
他就看到了一眼,
没数清到底几个零,但光是中介就抽成了几千万。
  费名是真的见过有钱人的,
这里说的还不是那个买了一片豪宅、乍富的暴发户,
是对他们咋咋呼呼、对他们呼来喝去的暴发户都要小心伺候的人。
  那时候就有京爷这一说了,几个京爷往座上一坐,就是笑,
都不怎么理人的,
当然,
这里的不理人不是不礼貌,
他们对服务员都是客客气气的,对他这个刚入社会的小青年也是礼数周全,
不由自主地让人有种倍感荣光的荣幸。
  不理人是指的他们周身自成气派,
有着旁人插不进去的气氛。
  很久后的费名才知道他见的那几位京爷是挺有名,
是上报新闻都给都得打码的有名,
也不是夸张,
那通身的气派就是见过一次就让人忘不了了。
  费名在日后总是辗转反侧,总是忍不住想,
他那时候要是把握住机会,
现在也不至于混得这么差。
  那些人可能就不清楚,
兴许他们都不记得的人,竟然能惦记他们那么久。
  扯远了。
  费名握着方向盘,耳朵却是竖的直直的,“你高又怎么样、你瘸啊、你就不自卑吗?”,这话是一句比一句毒,照着人心窝猛戳。
  他嗓子眼都吊起来了点,真想拉着陈幺求他——祖宗,这话可真不兴说啊。
  费名打看见明渡的第一眼眼睛都差点直了,他不是gay,他都有家庭了,他有个他很爱的妻子,还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
  他就是感觉到了他年轻的时候见到那些京爷的心悸感。
  费名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虽然老是想、老是去想,但也知道普通人跟那些人是有壁的,普通人见个明星都恨不得叨叨一辈子,他见到那些大佬肯定也是想叨叨一辈子。
  他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碰见二回。
  伺候好了,伺候周全了,也不用明渡做什么,明渡只要经他手买一套豪宅,他就是就抽个几百万,命运也就发生改变了,要是能抽个几千万,他人生的方向也就截然不同了。
  他可以在魔都买得起一套不错的房,把户口落下来,他的女儿能享受魔都户籍的各项扶持,长大了要是想出国留学,他也可以支持一下。
  他已经年迈的父母都不用再干活了,给他们几十万,他们完全可以退休养老,跑着旅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