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飒有些好奇，“龙少是找督军有事？”龙少和傅少一样都是大忙人，没有重要的事情肯定不会亲自跑到雍城来，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
龙钺点了点头，“是有点事情。”
冷飒笑道，“那明天傅家恭候龙少大驾，呃，现在…两位今晚这是……”
龙薄云有些无奈，叹了口气道，“这次是我不对，我就是跟商会首开了个玩笑。”
“……”龙钺眼光如刀淡淡从龙薄云身上掠过，饶是龙门主也还是忍不住想要避开一点。即便他年长几岁，面对这个堂弟偶尔还是感到有些压力。
商绯云冷笑一声，瞪着龙薄云道，“玩笑？龙门主这个玩笑开得未免太大了一些。”
冷飒忍不住瞥了一眼龙薄云，很好奇他到底是说了什么玩笑让商绯云这么生气，商绯云能够年纪轻轻就掌握整个飞云会，绝对不是什么暴躁易怒的脾气。
能在这里跟龙薄云大打出手，可见是真的气狠了。
龙薄云轻轻转动着手上的扳指，道，“这个…我刚才路过不是听说飞云会的那位小公子不见了么？就顺口开玩笑说我请小公子去龙门做客了，谁知道…商会首一言不发就动手啊。”
“……”众人默然，姓龙的怎么这么欠呢？
就龙家和商家这个关系，你这么说谁不会怀疑你是绑架了人家小公子要威胁飞云会？
龙钺后退了两步，对商绯云道，“抱歉，刚才是我鲁莽了。商会首还想动手的话可以继续，龙某也可以提供一点帮助。”
这次换龙薄云无语了。
商绯云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才盯着龙薄云冷声道，“龙薄云，别让我在雍城再看到你！”说完便朝冷飒点了点头，带着人转身走了。
被抛在庭院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十分尴尬。
龙钺皱眉看着龙薄云淡淡道，“父亲问你什么时候回北方？”
龙薄云一怔，有些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回什么北方，龙门的根基在江城，不回。”
龙钺沉声道，“你留在江城到底是为了龙门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你自己心知肚明。你和她没有可能，你自己也清楚，再留下去说不定真的有一天要你死我活了。”
龙薄云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好一会儿才轻笑了一声道，“如果真的是那样，也是我的命，你就别管了，有空还是去操心你的大事吧。”说完龙薄云伸手拍了拍龙钺的肩膀，对冷飒挥挥手也转身走了。
一边走口中还有一句没一句地吟唱起戏曲来了，咿咿呀呀的冷飒也听不分明，只是不知怎么就觉得心里有些酸。
等龙薄云的声音消失在花园里，冷飒才看向龙钺有些好奇地问道，“龙督军想让龙门主回北四省？”
龙钺点头道，“当年龙家长辈之间有些误会才致使他们出走南方，如今父亲自然是希望他能够回去帮忙的。”
龙督军自然也看得出来傅家不可能容忍龙门这些组织长久存在，虽然不至于就此取缔了龙门但未来肯定会加以打压。如此还不如让龙薄云这个能力出众的侄儿回北四省去帮忙，也算是洗白上岸了，黑道毕竟不是什么正路子。
冷飒点头表示理解，“看来龙门主没有这个意思。”
龙钺蹙眉望着龙薄云离开的方向，显然是对龙薄云的冥顽不灵有些苦恼。
冷飒也无意打听人家的家事，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口向龙钺告辞。两人约定了明天龙钺上门拜访的时间，便各自告别离开了花园回前厅去了。
后面的酒会冷飒就有些漫不经心了，跟晚来的陈婉聊了一会儿天，等到宴会结束又跟张静之一起和南六省商会留下来的几家有实力的元老私下开了个小会。
商量的果然就是雍城外面的工业区的事情，张静之将计划一拿出来，在座的众人都为之惊讶，同样也仿佛看到了未来源源不断的金钱。于是原本对张静之的客套都化成了火热的目光，冷飒只是坐在一边听着偶尔插上几句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张静之在讲。
撑着下巴靠在椅子里，看着站在众人跟前侃侃而谈的张少，冷飒心中再次确定傅家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
从酒店回到家中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冷飒洗漱完先去了婴儿房探望小石头。
小石头早就已经沉沉地睡去了，冷飒站在小床边上看着睡得香甜的小娃娃，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又轻轻扯了扯身上的小被子给他盖好。
正要转身回去休息床上的小娃娃突然哼哼了几声，然后睁开了眼睛，“啊啊。”
冷飒有些懊恼，“小石头，妈妈吵醒你了吗？”
小石头依然啊啊叫着，只是声音有些急促。
冷飒有些不解，“饿了？还是……”突然一股淡淡的还有些熟悉的味道传来，冷飒低头看着床上无辜的小宝宝，“小宝贝儿，你嗯嗯了？”
“……”才几个月大的小宝宝并不懂得羞耻也听不懂妈妈的调侃。
旁边的奶娘见冷飒俯身要动手，连忙上前道，“少夫人，还是我来吧。你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少夫人刚刚洗漱完了，这会儿替小公子收拾了肯定还得去洗澡，那还要她们来干什么？
冷飒想说其实也没那么讲究，但是看小石头在奶娘利落地收拾下露出愉快的表情，当下不再坚持了。
反正她每次给小石头换尿布或者收拾那什么的时候，绝不会这么利索，小石头再爱妈妈也难免要嗯嗯两声表示不满。
只得站在一边等奶娘收拾完，点头道，“好吧，收拾好了他还是还是跟我一起睡吧。”
奶娘很快就将刚刚拉了便便的小石头收拾得干干净净香喷喷了，小心翼翼地放在冷飒怀中道，“小公子这次应该能睡到早上了。”
冷飒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抱着小石头回房将他放在床上，冷飒俯身看着他又要睡过去的模样，轻叹了口气，“你爸爸不在，只能你陪妈妈睡了。”
一晃好多天，好像有点想傅大少了啊。
第二天下午，龙钺果然准时登门拜访傅督军。龙少依然是穿着一身便装，也不是以北四省的身份而是随便找个了身份由韩冉直接引进傅督军的书房。
冷飒陪着傅督军坐在书房里等着，看着龙钺踏入书房含笑朝他点了点头。
宾主落座，傅督军打量了龙钺好一会儿才道，“说罢，龙啸有什么事情非得让你亲自跑这一趟？”
龙钺道：“自然是为了西北的事，父亲说电报和电话里难免有些东西说不清楚，还是晚辈亲自走一趟较为妥当。打扰督军了，还请见谅。”
傅督军摆摆手道，“别说这些虚的，宋家目前的情况有些紧张，龙啸打算怎么办？”
龙钺迟疑了一下，才道，“我们已经估算过西北各方的实力，相信南六省应该同样有结果了，如果没有外部支持宋家绝对挺不过这一次。”
傅督军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道，“哦？怎么说？”
龙钺坦然道，“目前我们预估大胤在边境至少陈兵三十万左右，如果战事不利后续还可以源源不断的增加。除了大胤，与西北接壤的五国，至少也能有十万兵马，再加上孙家…宋家可能会同时面对无五十万以上的兵马。但西北本身地广人稀，就算宋家紧急动员，短时间内能够募集到的兵马只怕也很有限。”
地方大，需要守的地方就多。进攻一方五十万兵马，宋家作为防守方说不定就得投入成倍的人力。
然而西北并不是富庶的南六省或者土地肥沃的北四省，除了一座府城和几个边境小城，西北很多地方都是廖无人烟的，人口本身一直都阻止宋家发展壮大的绊脚石。
傅督军摸着下巴点头道，“有道理，那你们准备怎么援助？”
龙钺道，“父亲希望和傅督军一起联合致电京城，共同出兵支援西北。”
傅督军微微挑眉道，“南六省有两个军正在嘉州。”
龙钺唇边勾起一抹笑意，眼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傅督军和傅少真的会将嘉州那区区几万兵马放在眼中么？”
傅督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觉得，京城方面会同意这个提议吗？就算同意了，他们会允许龙家的兵马从他们的地盘上路过吗？”
龙钺沉默了一下，才道：“所以才需要傅督军声援。”
傅家如果想要出兵西北，只要打下了嘉州根本就不需要经过京城的同意，但龙家却非得从京城控制的地盘路过不可。当然他们也可以从北方和大胤接壤的地方一路打过去，但那需要穿过延绵数千里的草原和荒漠实在有点费劲。
见傅督军不答，龙钺继续道，“或者可以说服京城军部出兵，龙家愿意提供后勤物资，并且保证这期间北四省军不踏入军部控制区一步。”
傅督军叹了口气道，“龙啸难得如此高风亮节，可惜…京城那帮人恐怕不会领情。”你承诺不越界，人家还觉得你是故意想要调虎离山，等大军离开后偷袭后方呢。
龙钺蹙眉道，“总得试试，督军觉得呢？”
傅督军问道，“这是你的主意，还是龙啸的主意？”
龙钺道，“父亲同意的。”
傅督军明了，龙钺赞同，那原本应该还是龙钺提出来的。
傅督军打量着龙钺，这一代的年轻人身上似乎没有了父辈那种杀气。不是说他们不够骁勇变得软弱了，而是少了那种为了争地盘非得你死我活的想法。傅督军不知道应该说他们敢想还是天真幼稚，不过偶尔又觉得未尝不可以一试。
傅督军思索了良久才点头道，“我可以跟龙家发表联合申明试试，但是京城那边是什么反应我无法保证。”
龙钺恭敬地点头道，“多谢督军。”
傅督军摆摆手道，“行了，你千里迢迢过来应该也不只是为了这一件事，还有什么就一起说罢。”
龙钺微微点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冷飒道，“我这次来拜访确实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傅少夫人可有兴趣和龙家合作？”
“合作？”冷飒有些意外，“什么合作？”
龙钺道：“傅家有张少鼎力相助，听说近来准备建一个工业区？”
冷飒神色微变，“龙少消息灵通。”
龙钺并不否则龙家在雍城有眼线的事情，只是淡淡一笑道：“卓女士曾经也为北四省谋划过一份工业发展的计划，只是…原本父亲准备在云州进行尝试由卓女士全权规划执行的，但是现在…计划雏形尚未完成，北四省内部意见颇多，还没开始眼看着就要断送了。不知道能否请傅少夫人指点一二，也让龙某在南六省取取经？”
冷飒有些迟疑，坐在书桌后面的傅督军道，“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你们自个儿看着办就是了。”
言下之意，至少是不反对的。
龙钺道，“多谢督军大度。”
然后看向冷飒，冷飒有些无奈道，“既然龙少有兴趣，不如咱们再聊聊，正好也请龙少给我们提提意见。”
于是傅督军挥手将两人赶走了，思索了一会儿傅督军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片刻后电话接通了傅督军笑道，“怎么还在？你打算窝在城里孵蛋么？”
“……”对面的人很是无语，如果我不在你打什么电话？
“什么事？”傅大少的声音传进傅督军耳中。
傅督军道，“自从你走了，咱们雍城可算是贵客盈门啊。你真的不快点解决掉曲靖赶紧回来么？别等你回来我儿媳妇都被拐跑了啊。”
傅大少沉默了片刻，“龙钺来了？”
傅督军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了。”傅大少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丢出了一句话然后果断挂掉了电话。
“……”傅督军盯着手里已经挂断的电话愣了半晌才没好气地笑骂道：“这混账东西，竟然敢挂劳资电话！”
很快又想起什么，瞬间心平气和起来，“嘿嘿，看来是真的生气了，气得都挂电话了。
有爹如此，实乃悲剧。
第488章
江山？皇权？（一更）
龙少帅拜访雍城对外是个秘密，但对内自然还是瞒不住人的。
张静之在冷飒的书房见到龙钺也只是微微一怔并没有过于惊讶，很是平静地上前伸出手，“龙少，别来无恙。”似乎丝毫不因为自己身份的改变而有什么不适应。
龙钺也站起身来与他握手回礼，完全也没有因为张家如今落魄了就看不上张静之的意思，甚至比起从前张静之还是首相公子时更多了几分郑重。
冷飒坐在一边看着两人笑道，“两位也见过了，咱们可以谈正事了吧？”
龙钺淡笑道，“自然。”
三个人坐在书房里一谈又是一个下午，之后张静之带着龙钺离开准备亲自带龙钺去城外的工业区和汽车厂走一趟，冷飒则接到了卓琳打来的电话。
说起龙钺的到访卓琳也并不惊讶，“龙家有阿钺，将来必定不会差。”只是将来难免不会成为傅凤城的竞争对手。
冷飒也点头表示同意，“龙少反应可真不慢，我这边才刚开始计划，还没开头呢他就已经到雍城了。说到这个，还得感谢母亲将张少忽悠到南六省来，龙少不会是来跟我抢人的吧？”
如果没有张静之，这个计划可能再过几年都不会实行。傅督军和傅少都没那个功夫，冷飒是兴趣太散乱，没那个耐心。
卓琳笑道，“张家的大公子可没那么好忽悠，他自己若是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说破了嘴也没用。”
冷飒一边把玩着电话线，一边关心道，“母亲在京城可还好？”
卓琳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松笑意，“没什么不好的，倒是你们，凤城出门在外你一个人辛苦了。觉得累了就把事情都丢回去给傅政，不用理会他说什么。”
冷飒道，“我还好，也没有多少事情需要我亲力亲为的。母亲在京城安好就好，这样凤城在外面也少了些担心。”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卓琳又问了小石头的情况这才挂了电话。
京城卓琳居住的公馆里，刚刚放下电话助理就来报告，“卓女士，张先生来了。”
卓琳一怔，很快就道，“快请他进来。”
不过片刻张弼从外面走了进来，对卓琳笑道，“打扰卓次长了？”
一年时间张弼明显苍老了一些，虽然清臞依旧，鬓间却多了几抹白发，整个人也消瘦了许多。他不再穿着昂贵得体的西装，反倒是换上了一身长袍，看上去像是一个寻常书香门第的富家翁。
因为张佐的事情，卓琳来京城这几个月他们也很少来往。虽然张佐现在依然下落不明，但其实大家都心里有数。
任南砚曲靖这些人跑了总也还有个行踪可追，张佐却像是真的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繁华的京城里，多半是真的已经不在了。
卓琳自然比张弼知道得更多一些，但她也并不打算告诉张弼。
“学长这是什么话，您能登门我这小地方蓬荜生辉，请坐吧。”卓琳起身笑道。
张弼在卓琳对面坐了下来，等到助理送上了茶水依然打量着卓琳没有说话。
卓琳也不着急，陪着他坐在一边等着。
直到杯中的茶水已经变温了，才听到张弼笑道，“这些年，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你和傅政还能这样续上缘分。”
卓琳微微蹙眉，刚要说话就见张弼一抬手阻止了她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的脾性我还是了解一些的，从来不走回头路。只是…傅家那位大少毕竟是你亲生儿子，这关系总是断不了的吧？”
卓琳点头道，“学长特意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为什么？”
张弼摇头，突兀地换了个话题，“静之昨儿给我打了个电话。”
见卓琳蹙眉，他笑道，“电话里也没说什么，你也知道我的住处……现在也还是有人看着的，电话里不能多说。不过我多少还是能了解一些的，学妹…你这是打算替傅少铺路？”
卓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向张弼正色道，“我若说没有，学长想必也不全信。学长可曾想过，安夏的将来会如何？”
张弼一怔没有说话，显然也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卓琳笑道，“上次和学长聊天已经是去年了，那时候时机不对也只能匆匆几句话，其实我也一直想找学长聊聊。”
张弼抬头眼眸深邃地望着她，卓琳望着对面墙上的一副壮丽江山图，轻声道：“咱们都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那些年到底死了多少人虽然当时你我都远离战场硝烟，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吧？”
张弼沉默地点了点头，卓琳道，“我前些年统计过，仅云州一地，安夏297年到新历6年，10年间人口就减少了八十万。这还是因为北四省远离安夏腹地，中间又隔着京畿地区，只有关外几支势力争夺。中原那些地方，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个地方反复拉锯数次，到底死了多少人学长可知道？”
张弼长叹了口气道，“知道，内阁统计过，安夏297年到新历6年，整个安夏人口从三亿6千万降到了三亿三千七百万。”
这二千多万当然不全是因为战争死去的，有自然生老病死的，有逃避战乱而背井离乡的，也有因为疾病饥荒等等其他的原因而死的。但是这个数字依然很恐怖，因为少了这么多人的同时还有人会源源不断的出生，也就是说死去的人比这个数字还要多。
卓琳轻叹了口气道，“所以，学长还要再来一次吗？如今这一辈年纪不小了，或许打不动也不想打了，但是下一代呢？什么时候是个头？让他们分出胜负，是不是还要再死两千万才够？”
张弼不由抽了口气凉气，这将近六月的关口竟然觉得有些冷。好一会儿才沉声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自来如此，更何况是这万里江山。”
卓琳淡淡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谁规定这万里江山就一定该是谁的？若是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去了，你们当年推翻萧家，又是为了什么？”
张弼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苦笑道，“你也知道，当年那也是…赶鸭子上架。你以为当时真的所有人都是奔着推翻皇室还政于民去的？真的没有人幻想着将皇帝踹下来自己坐上去试试？只不过是各方牵扯实力不够罢了。”
当时的他还年轻，面对突然的乱局只能茫然地跟着父亲的指示行动。等到回过神来，听了父亲的教导分析才知道当时到底是何等凶险。
若不是安亲王当机立断，若不是还有龙啸傅政这些年轻的少壮派力挺，指不定现在整个安夏还在跪着不知道哪一位的皇帝陛下呢。
后来他父亲苦心经营登上了首相的位置，那几年也是苦苦地维持着脆弱的平衡，生怕一个不小心那些手握重兵的将军们就兵临城下了。那几年父亲太辛苦消耗得太厉害，所以从那个位置上退下来没两年就过世了。
张弼叹了口气，摇摇头将脑海中那些过往挥开，“学妹想做什么？”
卓琳微微抬起头与他平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让安夏从此不再重蹈上千年的覆辙，掐灭所有人想要争夺皇权的心思。重新，和平的，成为一体。”
张弼望着他许久才道，“我没想到你又这样的雄心壮志，但是…傅家答应么？”家天下，永远不可能不重蹈覆辙。
再怎么强大的帝国都终究会有衰弱崩溃的一天，但是谁又能真的为了不可知的未来而放弃眼前可能的天下在握？
“你觉得当年龙啸和傅政是为了什么支持萧铸放权而不是直接让当时那些人上位博一个从龙之功？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才是能登上大位的那个吗？”
张弼哑然，自然不会。
当时龙啸和傅政远没有现在的实力，甚至都还只是其他大佬手底下的势力而已，最不一样的地方也不过在于他们还过分年轻就已经战功赫赫而已。
当然若说他们有多么高尚的情操和对未来的预判也不可能，他们只是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当皇帝的意思，甚至某种程度上并不觉得皇帝这个物种有必要存在而已。
一个人如果对一个东西不以为然，那么他自然也不会觉得这个东西有多么珍贵和重要，更不会有什么执念。
“傅少也是这么想的吗？”张弼问道。
卓琳淡淡一笑道，“不然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或者说…不然，静之为什么会去南六省？张家和静之真的都做好了准备辅佐效忠下一任帝王了吗？”
张弼失笑，摇了摇头道，“是我老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有空我回去跟余相谈谈。你们关系也不错，你可以直接跟他谈，他应该会支持你。”
卓琳笑道，“为时尚早，你知道的，要达成这些还是离不开实力。”
张弼站起身来道，“如果真的能做到，也足够傅家留名千古了。”
卓琳淡淡道，“千古之后如何那是后人的事，我只走眼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