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对于威压中亚,逼服过埃及马穆鲁克王朝的帖木儿帝国来说,自己是很高贵的。
不是随便谁都能跟它分享战利品的。
永乐之时,帖木儿使者来朝,连跪拜礼都不肯给太宗皇帝表示一个,最后还是等太宗带着他们去来怀“阅兵”后,才肯低头叩首。
可见他们还是“畏威而不怀德”。
不先亮一亮肌肉,他们是看不起你的。
于是在两天后,朱见济以狩猎的名义,带着团营中的精锐部队,在郊外的林场边会见了哈撒,随行的还有乾圣的一系列青年将领。
大明天子穿着一身红色劲装,金带环腰,在马背挂了弓箭,手端着的是一把火枪。
看去非常的英武。
毕竟立业成家后,朱见济已经减肥成功了,光是外形就能把皇帝的架子撑起来。
而常年下来坚持骑马,也让他的骑射水平的确不错,要不然朱见济也不好意思弄出这场面来装逼。
哈撒带队的色目使者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还被安排在了前座,所以醒目非常,时不时就有人打量过来。
不过这位主使面不改色,旁观朱见济的战绩。
京城郊外的林场并不是专业的皇家狩猎之地,在广修水泥路,改善了交通后,这边的野兽就更加少了。
不过即便如此,朱见济还是成功开枪打死了几头野猪。
哈撒很有眼力劲,注意到这位皇帝的骑马姿势非常熟练,拉开弓箭的手臂也显然有力后,便知道这是一位尚武的统治者。
跟此前的大明天子不同。
话说自打朱太宗给中西亚几十国的使臣来了场声势浩大的“阅兵”后,被大明军事力量震慑的帖木儿帝国其实是低了头的,还是当时第一个行臣服礼节的。
奈何后面继位的皇帝一个比一个“温柔”,使得明朝的世界影响力和威慑力迅速的收缩,才让帖木儿的使者越来越嚣张,敢于敲大明的竹杠。
好在哈撒来前就跟人打听了一下新皇帝的性格,又见证了几天前大明朝廷对南洋开征的旨意下达,那被朱见济这个考核狂魔磨砺出来的强大动员能力,便十分温和。
“帖木儿的卜塞因,身体还好吗?”
朱见济跑马回来,才跟哈撒打了声招呼。
哈撒抚胸行礼,“回大明皇帝的话,我们的苏丹一切安好,他才四十岁,还可以带着贵族们去狩猎帝国看的猎物。”
“这是好事!”
朱见济也懒得去关注帖木儿帝国内部的斗争是非,还有它在西亚的强大敌国。
只要知道卜塞因还能带着人出去打仗,对国家还有足够的掌控力就好。
于是朱见济骑着马在哈撒面前转了一圈,马蹄踢踏着,手里的马鞭一扬,指着徐永宁说道,“这是大明的定国公。”
“他参与过前朝平定西南叛乱,还有数次北征蒙古。”
徐永宁骄傲的挺了挺胸。
他年岁渐长,当爹以后也留出了胡子,看去就满是豪横之气。
哈撒配合的惊叹,“真是年轻的英雄。”
随后,朱见济又指着朱永、朱仪和张懋他们,为哈撒介绍了一下这些武将的功绩。
像方瑛、宋诚等镇守边关的将领,也没有落下。
“这是王越,任了几年的贵州布政使,朕现在把他调去关西主事了。”朱见济又是指着第一任关西省的主官王越说道,“当年西南叛乱,他可是以文官的身份,立下了不少军功的!”
王越谦虚的拱手,谢过皇帝的褒奖。
“皇帝陛下善于用人,难怪能够有这么多人才!”哈撒继续夸赞。
他在帖木儿也是听说过瓦剌、鞑靼等势力强大的,现在它们都败了,还有不少蒙古人自愿的为大明驯养了牛羊,可见这些将军的厉害。
起码是真能打的!
而年轻的皇帝充满活力和锐气,手下又有这么多能臣武将,会想做什么呢?
“哈撒,帖木儿是个厉害的国家,所以朕也不跟你们打谜语。”
朱见济炫了一把大明此时的人才储备,才认真的对其说道,“大明有意于帖木儿相约夹击东察合台汗国!”
“你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带回去告诉卜塞因,问他想不想做这件事。”
“成,朕就跟他平分西域。”
“不成,那两国的商贸仍旧,大明随时欢迎帖木儿的商人过来。不过西域他还能占到几分,就得看实力了!”
朱见济说罢,抬手一枪,射下了天路过的飞鸟。
炸裂的火药味道都飘到了哈撒的鼻子里,让他忍不住深呼吸了几次。
第233章
:征伐满者伯夷
“我是沟通两国的使臣,既然大明皇帝要给我国苏丹带话,我必然认真的传达!”
哈撒又是抚胸说道。
当年朱太宗的阅兵,曾经让副使盖苏耶丁在回忆录里坦言:“我不得不承认,帖木儿大帝死在东征的路是一件幸运的事情,这使他保全了一生的英名。”
而这是帖木儿帝国鼎盛期的臣子对大明的评价。
现在的帖木儿比起最初,已经远远不及,领土缩小,内部分裂势力严重,要不是君主卜塞因足够有能力,也把控不住这场面。
哈撒见证的这次狩猎虽然短暂且小规模,但展示出的风采却和太宗时代非常相同——
军容整齐,步调如一。
火器先进,士卒凶悍。
如果这样的队伍,大明还拥有很多,那正如朱见济所言,帖木儿错过这次机会后,可能就无法染指西域了。
不过事关重大,他这次出使的主要目的还是和明朝约定好“海朝贡”和日后两国商贸等事宜。
约战出兵,并不在他的权利范围内。
“朕不着急,时间还有的是呢!”朱见济笑笑。
从大明返回帖木儿,再谋划好怎么行动,怎么分润利益……都是需要时间的。
要真动起来,估计还得等两年。
他完全等得起。
“陛下,若是真出征西域,那估计又是一大笔开销吧!”
跟着朱见济结束狩猎,张懋这个新进妹夫凑过来跟皇帝说道。
他最近结了婚,倒是勤家持家了起来,注意算账了。
而且西域对于中国来说,的确失去的太久,现在已经成了别人的样子,不再熟悉。
如此,征讨起来的难度估计比当年打蒙古还难一些。
战线太长了!
环境也陌生!
“钱的事你们不用管,你给我打好仗就行了!”朱见济把人给推开,“固安可是说过了,她喜欢大英雄。”
“你要是打不了胜仗,成了狗熊,到时候可别怪我把固安接回来,重新找驸马。”
张懋闻言,顿时一脸肃然,“这是不可能的!”
“那还不快滚!”朱见济让他赶紧走开。
有后发优势,朱见济才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毕竟想打架却不给军队发钱,后世的崇祯帝跟君士坦丁十一世已经用命验证了结果。
要不然,朱见济怎么会总强调做好预算呢?
这些年来海贸日盛,朝廷收来的关税越来越多,曾经哔哔“海赚不到钱”的官僚已经消失殆尽,根本不敢再睁眼说瞎话了。
其实只要皇帝的耳目去民间转一圈,这种鬼话也骗不到统治者。
虽然有天灾流行,但生产力提高了去,基本的粮食、赋税也能足额的收来。
谁让皇帝自己就有个强大的审计组织呢?
地方不交钱,朱见济自会派人去收。
久而久之,地方曾经有的偷税漏税,还有拖拖拉拉,不肯按时送缴税银入京的事儿便少了一大半。
所以朱见济有底气说,“打仗,他是不怕的。”
他在心里盘算着对西域下手要准备什么,今年打满者伯夷,重设旧港宣慰司后要做的事,结果就被人告知南京方面,轩輗去世的消息。
这个犟老头被朱见济调任南京吏部尚书后,虽然嘴巴一直念叨着朝廷压榨老头子,动不动就疏请辞,身体却还是诚实的给朱见济办好了事情。
有他在,南京官场都挺服帖清净的。
朱见济都习惯轩輗的作风了。
几天前朝廷要对南洋进行征讨的政令传达南京,需要轩輗配合调度附近的水师,这老头又发作了。
“又有事情!”
“真当老夫如拉磨的驴一般吗?”
他对年富吐槽道,“老夫受不了了,这次一定要请辞!”
年富看他骂人挺有劲儿的,也没多想,只当对方又来了脾气。
要说年纪,自己还比轩輗大几岁呢!
结果轩輗当晚就写好了奏疏,扔给相关人员后,连衙门都不去了,直接拍拍屁股返回了老家。
以他的身份,奏疏是能走快递,从海传达京师的。
正好发布动员令的人要返回北京复命,就把轩輗的辞职信给捎,递交给了朱见济。
皇帝还没有批复呢,轩輗那边回家后洗了个澡,伸了下懒腰,就躺在床没了呼吸。
“这个老头,这个老头……”
朱见济听完来龙去脉,对轩輗这忽然的死讯说不出话。
这说死就死的旅行,来的也太突然了。
皇帝只能哀叹,“让礼部给轩老先生选个好谥号,追尊官职称谓,再派宫里人去南京吊唁。”
老臣,
真的是越来越少了。
年富今年好像也七十岁了,身还有个毒疮,一直没能治好,也是个问题。
“调湖广巡抚白圭任南京吏部尚书……”
伤感之后,对轩輗死后的职位空缺,朱见济做出了安排。
白圭在安抚荆楚流民一事也有作为,平定过湖广叛乱,性格坚毅敢为,让他去南京管好那边的官僚商人们,倒是方便。
虽然按照习惯,南京那边的六部已经有养老部门的样子了,可大明终究广阔,东南的确发达。
没有个中央指派的大官坐镇东南官场,到底是不安心。
……
南方,广州港。
李继业检查了最后一次军需,强调了最后一次纪律,随即扬帆而动。
百艘舰船满载着万人,从广州出发,驶向大明的旧港宣慰司。
这是自宣德以来,大明官方的统治力量,第一次回到他久违的海外领地。
而大明水师几十年来的首次出动,打击目标就是此时称霸南洋的海大国,满者伯夷。
虽然中国的文明、国力长期凌驾于世界之巅,使得中国人看谁都是一副“乡下蛮夷”的样子。
但抛去中华文明这个一出生就熠熠生辉的大奇葩,把其他的国家摆在一块看的话,满者伯夷的实力还是很强大的。
毕竟在灭了以施二姐为首的三佛齐残余势力后,满者伯夷基本可以宣布,自己统一了后世的印度尼西亚范围。
即便在这个广阔群岛之,仍旧保留了无数的酋长,无数的部落,统治体系极为粗糙落后,就连他们的国都都比不大明正常的州府之城……
但的确是臣服在了同一个名号之下。
所以在西方人眼里,满者伯夷这个国家,竟然还能称得“帝国”。
在东南亚这么个地方,也是一方大势力了。
只可惜,满者伯夷动谁不好,偏偏要动大明的旧港宣慰司。
如此一来,引起高等级文明降临,对其进行惩罚,也是自讨苦吃了。
越南方面,得知大明水师出动的消息后,大惊失色,以为对方是要来打自己了。
谁让这些年,在安南君臣的刻意放纵下,和大明的确存在了不少冲突。
好在李继业随后就以主将的名义,对其下了通知,说自家只是去教训一下南洋不臣之国,让安南别紧张。
不臣?
那更吓人了!
安南君臣迅速的调动军队,加强自家的海防,对着路过的大明船队露出警惕的眼神,暗中观察着。
“安南那边,不管管吗?”
副将马云蹭过来,对着李继业小声发问。
他长期在南边工作,对于安南渔民越境捕捞和打劫海商之事,亦是不满。
李继业摇了摇头,“都督府给的话,让我们先打了满者伯夷。杀鸡儆猴之后,不管他们,他们也得怕我大明了。”
在朱见济这个好榜样的带头下,军事面,作为管理机构的五军都督府也流行起了“做预算”。
每次出征最低要实现怎样的战略目标,最高又是如何,都得做好规划,以免浪费兵力和粮饷。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卫所越来越少,募兵越来越多。
士卒也变得值钱了,可经不住随意的浪费。
而且在每年正月的国家财政计划下,军费都是额定的。
今年开战,若是从这次预算里省下了一些,那还能存着下次用,相当于也给五军都督府开了个小金库。
朱仪他们由此也抠搜起来。
不过要是打不赢,那问题就不止是钱了。
“这次出征,务必仿效当年前英国公征交趾之故事,以扬大明国威!”
以张辅来对标自己,可见李继业在海打了几年海盗后,对正式建功立业的渴望有多大。
李继业摁住腰间佩刀,雄心勃勃。
永乐之时,大明征讨交趾,那战略目标可不仅仅局限于摁住越南这片“中华千年所统之地”,还在于威慑东南以及南洋各国。
靖难之战,给刚刚建国几十年的大明的确带来了不小影响,也让才称臣没多久的附属国们蠢蠢欲动。
结果交趾一战,见证了真理后,附属国们就安静了,从此不敢冒犯。
奈何后面宣宗四面收缩,以至于安南独立,大明西南又多出来一只白眼狼,连带着南洋也不受大明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