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只能接受流放云南的事实,再做反对抗议,指不定皇帝都懒得流放了,直接让他永永远远的留在京城。
徐有贞退下了。
预计以后的日子,他顶多在民间“寄情山水”,而朝堂之,不会再有他的舞台。
朱见济把人送走后,一路沉默到了老婆孩子那边,陪她们用膳。
王氏刚给老二喂完饭,预备给自己充能,朱佑栎在旁边玩摇摇车玩了一午,也饿得慌。
不过两人对皇帝的心情都很敏感,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
等到吃完了,朱见济的心情放松了些,抱着朱佑栎开始逗儿子,“春官马就要三岁了。”
“朕的生辰也快到了。”
父子俩都是二月的生日,一个月中一个月底,凑的很近。
所以朱见济能打着给儿子过生日的名字,替自己折腾一些好吃好玩的,以免落了皇帝的面子。
王氏也明白皇帝的言外之意,立马笑着应了,“我已经在准备了,到时候给你们都做一些蛋糕尝尝!”
西方的“蛋糕”此时发展成什么样,朱见济不知道,反正大明朝的蛋糕是被王氏和固怀她们折腾出来了的。
当初王氏刚刚入宫,两个公主也没有出嫁,三个小姑娘天天打闹,在研究美食倒是挺有想法。
不过她们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就算闲得无聊,愿意以千金之躯去下厨,旁边又有御厨战战兢兢的指导辅助,一时之间也练不出来。
做出来的东西,也有不少入了朱见济的肚子。
毕竟当丈夫和当大哥的,总得陪妹子好好玩玩。
好在她们也不敢真弄什么黑暗料理给朱见济吃,不然出点问题,就有可能是“弑君”大罪了,御厨拼了一条老命,也不可能让她们端菜去。
所以顶多是口味过咸过甜的问题。
后面因为其他材料过于复杂,三位少女便专心玩弄起了面粉和鸡蛋,最后在朱见济不知道的情况下,弄出来了蛋糕。
现在手艺养起来了,朱见济倒是可以享口福了。
皇帝本人喜欢甜咸不忌,好吃的都喜欢尝尝,太子殿下也继承了他爹的优良习惯,每天都把自己吃的胖嘟嘟的到处滚。
“工学院也给你提前送来了个玩具。”
跟妻子说笑了一会儿,朱见济又对着大胖儿子说道。
朱佑栎手里摸着鲁班锁,不解的看着他爹。
然后,马冲乐呵呵的给天家父子送来了一个小玩具车,车顶有个发条。
朱见济把发条转了几圈,小车子就滴溜溜的在地跑起来,速度很快。
朱佑栎就会玩那种自己转方向盘然后开动的摇摇车,还没见过这种能主动跑的,当即高兴的在他爹腿激动的跃动身体。
一身肥肉夯在皇帝的龙大腿,震的朱见济赶紧把儿子放下来,给他自由。
这实在是撑不住。
朱佑栎一落地,就跟猴王出世似的蹦了出去,追着小车。
直到没动力,车子停下来了,他才把小车拿到手里东看西看。
“可以拆的!”
琢磨了一下这东西怎么运行的,小太子惊喜的对他爹说道,“里面还有铁轴轴!”
难怪这么重!
朱见济收到工科院送来的生日礼物时,对于他们的手艺也很惊讶——
搞了这么多年,用钢铁制造器物已经不算罕见了。
这些年来大明的海运发展的很热闹,远洋交流需要快速,所以前头空仓的飞剪船还是非常流行的。
但对于进行商贸的货船来说,速度是需要考虑的,可有足够的运货能力也是必要的。
要想一次性运载大量货物,只靠木头,撑不起那么大的负担,所以大明的工科院在继飞剪船之后,又弄出来了“钢铁龙骨”。
虽然以现在的工业材料产量和科技水平,还无法实现全钢大船的制造,但在木船的基础,加入一些钢骨强化船体还是可以的。
当然,在这其中也少不了朱见济的主意。
没有皇帝点头,一艘海运货船那么大,工科院也没办法轻易得到足够的钢铁,供他们实验测试。
有了这样的例子,木铁结合的东西也多了起来。
像朱佑栎收到的玩具发条车,还有朱见济收到的座钟,就是典型产物。
小太子新玩具到手,显得非常兴奋。
不过朱见济没轻易就让他沉迷于玩乐,而是携玩具以令太子,考察了朱佑栎今天新认识的几个数字和简单字词后,才放手让他去玩。
朱佑栎撇着嘴回答了他爹“1
1等于几”的问题,然后就抱着小车不撒手。
不过玩了一下午,他就有点嫌弃这个新玩具了。
“开一下停一下,好累!”
小太子抓着发条一边拧,一边小气哼哼道。
“可你总不能把车子扔掉吧?”
朱见济对自己的宝贝儿子还是挺有认知的。
比起自己依靠后发优势得来的“神童”称号,朱佑栎才是纯天然的小天才。
一两岁的时候,就能用一些充满逻辑的话来表达自己感受了,学习速度也很快。
朱见济这个当爹的亲自给他启蒙,有时候难度还会比后世小学二年级的还难一点,结果朱佑栎还是能跟,而且大多情况还是用心算的,那胖成萝卜条的手指头都不怎么掰。
除了这个,朱佑栎性格还挺耿直。
在襁褓之时,对自己认准的事就很有原则——
比如总喜欢尿在亲爹身,
比如会自觉控制喝奶的份量,争取他娘那里嘬一边,奶妈子那里嘬一边,雨露均沾,从不独宠一人。
以及,对自己用过的东西,哪怕过时不需要了,也得留着不扔。
这一点,倒是跟朱见济很像。
毕竟皇帝小时候骑过的羊车还放在仓库里收藏着。
朱佑栎口嫌体正直的拧好发条,放下车子让它动起来后,抬手擦了擦头不存在的汗珠。
“不扔,留着!”
谁动他的东西,小太子就跟谁急!
“爹也是这么想的。”
朱见济又把大胖儿子抱起来,让他坐自己腿看小车在地溜达。
“咱们家的东西,总不能让别人捡回去。”
“那阿爹治国,跟我玩车子一样?”朱佑栎抬头发问,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娘之前说你在忙,一直不高兴,还让我不去你那里跟你一起玩。”
他拧发条就好费劲了,想来他爹折腾大明朝这个巨大无比的“玩具”,会更加吃力。
朱见济见儿子关心自己,不由笑出了声。
“这倒也不至于让你担心。”
男子汉大丈夫,本来就该给妻儿解决外面的麻烦,要是让家里人替自己担心了,那朱见济这个皇帝当得可就有点糟糕了。
“爹这些日子做的,就跟你给小车拧发条一样。”
“大明朝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车子,一直传到爹手里,以后还要传到你手里……”
“这车子,是不能停的。”
“它一停,里面的东西就要坏掉烂掉,到时候坐在车子里的人就要想办法换个新车子了,咱们老朱家作为旧车子的主人,会被跟着一块扔掉。”
“他们怎么能这样!”朱佑栎狠狠一瞪眼,“谁敢扔我们,我们就把那些坏人都杀掉!”
朱见济继续笑道,“这个倒也不必,人那么多,杀起来手也累。”
至于再高深的道理,他也没必要现在跟朱佑栎说。
说了,儿子能理解多少,又能记住多久,还是个问题呢。
“咱们要做的,就是把祖宗传下来的车子修得更好,努力拧发条让它一直开下去,别停住就好了。”
零件落后了就换掉,老物件改改还是能用的。
就算最后改的祖宗都不认识了,可那也是传下来的那辆车子啊!
95改就不是95了吗?
开玩笑!
“哦!”
朱佑栎听他爹的意思,好像拧发条比杀人简单轻松一点,颇为认真的点点脑袋,表示“太子知道了”。
过了几日,内阁把关于“退伍军官转文吏”的报告发给朱见济,皇帝看过之后,就去内阁跟心腹们商量了起来。
“这次选吏,如同国家选官,是朝廷有旨意才办起来的,所以怎么用人,又用到何处,得让朝廷订个规章制度出来。”
“商卿家提议,让有意转为地方吏员的军官于军中训导处报名登记,同时让地方统计所缺人手情况,朕觉得不错。”
“不过既然如此,再把它改大一点也无妨。”
“地方不仅要呈报人手缺口,还要把他们需要人做哪方面的事务,有什么任职条件,都提前说好,然后再让退伍军官去训导处对标报名……”
“跟科举一样,公开考试,择优录取。”
“那些人既然是朝廷选出来的,那也得让朝廷出钱养,不能再让地方官府私人招募。”
地方容易出现贪腐情况,有一个原因便在于官员可以自己招聘幕僚来办事,要是做的广泛一点,府衙都能充满他的私人党羽,成就他的一言堂。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地方官府的吏员大多是本地人担任,久了就成地头蛇,架空外来的县令知府都是有可能的。
猛龙过江,有时候都得在地头蛇手栽个跟头。
现在朝廷把“谁来当吏员”的权利控制在手里,一定程度,还算强化了中央集权,进一步的巩固了统治。
“那些吏员,也要有绩效考核,他们每年所做的一切,都要有文书记录,送去级和按察司处,不合格者免职,合格者加薪有奖,若是积年有功,日后自然可以来吏部报道,升为一方主官。”
“若是无功无过,但行事可称勤勉,那其主官也不得将之罢免,了年纪退休后,也要像官员一样,有相应的待遇,以做养老之需。”
“当然了,朝廷的钱也不是白出的……”
虽然这么做肯定会加大朝廷的财政开支,但每年拨给地方的预算,本来就有一部分是发给当地吏员的俸禄,现在只是多加了一点钱去,要说压力,还不算太大。
“但凡任官为吏的,一律不准经商,或者从事与其所任之职务有关的所有可营利的事业。”
“此外,朕想了想,地方之所以贪腐不绝,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地方官除了主政一方之外,还自掌判罚之事……此等情况,若是遇到违法乱纪,按察司的人查出了还好,不查出,便要再演一次荆襄民乱,这是很不好的!”
天底下,哪里有选手、裁判都让一个人当了的道理?
司法权不独立出来,强大起来,当官的就对法律很难害怕。
大明朝只有省一级单位才有个提刑按察司,之下的州府县,完全是当地主官自管自罚,哪能有效?
罚酒三杯而已,你们老百姓还不给我这个父母官面子了?
商辂他们起初听朱见济说关于吏员的管理,本来就有些紧张了。
因为皇帝提到了“官吏不得经商”,这已经触及了不少人的利益。
很多家族怎么发展起来的?
不就是家里出了个举人进士当了官,手握权力后反哺家族,从而鸡犬升天,得道成仙的?
现在不让人经商谋利,那就让官员全家都难受了。
不过话到这里,还算可以接受。
皇帝已经在地方杀了好几波人了,不久之前的大纠察,不止是刑部吏部都察院这些官方机构,镇抚司都快住不下那么多人犯了。
皇恩浩荡之下,不让官吏经商,还算能忍。
反正当官的自己光拿工资,也是能够保全自家人的安心从容度日的。
家族里的人想想办法,拐弯几次,也能蹭到光,不怕没路子赚钱。
只要明面没关系,一切都能过得去。
可现在说,要对国家体制进行调整?
第354章
:地方要有检察的人
要改动国家体制,
这是一件绝对的大事。
自古以来能做这事情的,除了具有无比威望和权力的开国皇帝,其他继任者做成的,寥寥无几。
毕竟体制问题,是关乎一国兴亡的。
“这国怎,定体问,我陷思。”
从这一句话中,就足够看出国本的重要性。
不管好的坏的,在改革刚刚开始的时候,总会引来一片动荡。
当年太祖皇帝废丞相,即便有腰中血宝剑、江南百万兵,也是不容易完成的
好歹织网织了那么久,才让被权力迷晕了头的胡惟庸掉到网里,借口他的事,把丞相制度一鼓作气的废除了。
血淋淋的胡惟庸案让无数人胆寒心惊,吓得尿都尿分了叉。
“祖宗之法,国家制度,皆不可轻动,万一有过,如何承之?”
商辂作为首辅,还是要第一个开口,说说这场面话的。
虽然以他的聪明,以及乾圣天子继位以来杀的几波人,商辂明白很难对抗住对方的意思。
可流程还得走。
不然面对这种大事,自己这位首辅却一言不发,传出去不得跟前前任陈循一样,落得个“应声首辅”、“纸糊阁老”的名头?
彭时、王竑他们也极为激动。
皇帝此前要清田理户,要收纳赋税,这还在他们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因为收税是国家行动的根本,所有的事也没有越过“祖宗成法”这条线。
现在却不一样了。
“太祖有说了,不让后世皇帝设立新部门吗?”
“朕作为太祖血脉,难道还不知道祖宗的意思,还需要你们来提醒?”
朱见济淡定的把手摆上桌面,平心静气的说道,“只是扩大一下朝廷的监察权力罢了,洪武之时尚且有申明亭之设,怎么现在朕要延续改进这个老制度,你们倒是激动起来了?”
申明亭,乃是太祖皇帝于洪武五年创建的读法、明理、彰善抑恶、剖决争讼小事、辅弼刑治之所。
仿效秦汉时期的“三老”,推举地方上德高望重的长者来宣读朝廷的方针政策、同时调解一些地方上的纠纷杂事。
申明亭处调解不成,再向官府进行申诉。
可以说,这个机构是用来延伸朝廷权力,进一步对乡村等基层单位进行控制的,也有利于教化当地的百姓,让他们能够知道朝廷律法,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