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这些富二代,船老板也不客气,当即狮子大开口,找负责联络的汪直要了笔大钱,让人上船后就井水不犯河水,把朱佑栎他们安排好了,就不跑人身边转悠了。
能敲豪门家的公子一次竹杠已经够好了,他一个普通的船老板,难道还期望能利用这机会跟人搭上线,从而平步青云?
那可别白天做梦了!
汪直起初对对方并不高兴,毕竟自己明显吃了亏,但后面见人识趣,不多折腾,倒也消了气。
等他们到了南直隶地区,船老板就按照约定,把人放了下来。
南直隶如今繁华无比,正是吃了海贸的红利。
北方虽然有新兴的青岛、旅顺等港口跟它抢生意,但南直隶海边的优良港口多,并且底蕴深厚,朝鲜、日本想进货,还是得来江南这片地方,所以就算漏了几条鱼游到了北边,南直隶也不差那么点钱。
而一落地,江南那和北方迥然不同的风气就扑面而来,一些建筑明显更加精致复杂,要是店家有钱,还要在门面上挂出漂亮的绸缎来引人注目。
道路齐整平坦,看得出城里的官府有时常派人出来维护通行秩序和市区卫生。
街道上走的人也明显更加富裕,悠闲的漫步在茶楼瓦肆之中,听里面的先生说书,已经跟别人扯皮,讨论国家大事。
反正当朝皇帝在放宽了避讳制度之后,又开放了民间言论,只要不是直接说要造反,哪怕对着皇帝的某些作为阴阳怪气,那也是可以有的。
身正不怕影子斜,脚正不怕鞋歪。
朱见济自己活的心里敞亮,还怕别人骂自己?
除此之外,江南之地还有很多风月场所,数量比起北方要多多了,有男有女,玩的很花。
这说明什么?
说明江南之人有精力!
这是好事啊!
“朝廷不是废除了贱户吗?怎么城里还有这么多的楼馆?”
朱佑栎游历了几个城市,在快要到南京的时候,终于忍耐不住提出了疑惑。
其中一个护卫为了解决太子的问题,又不能让太子自己去那种地方玷污龙体,于是自我牺牲走了一趟。
他离开的背影充满了正气,脸上也充满了色彩。
毕竟这种自我牺牲的机会不好找,他们这些精锐都是体力旺盛之人,跟随在太子身边,自然得时刻注意姿态,不能放纵。
所以也是有点忍耐不住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还是一身正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禀告公子,那些楼馆大多是本地的富商权贵所开设,其中女子即便脱离了贱籍,也没有离开。”
赚钱的工具,能让她轻易走人吗?
何况平民在爷的会所还有不少,你一朝老鸨翻身,难不成就可以裸辞找下家了?
风月场所没人了,那大家空虚寂寞的精神世界谁来抚慰?
一些读书人可喜欢看着追捧名妓,来显示自己的风雅多情了。
“还有一些人常年从事此业,不知能靠何谋生,便继续了这行业”
声色犬马,被金钱浸泡久了,不管是男是女,总难免堕落。
小姐从良了,以前的高档化妆品谁来给她买单?
做哪样生意,能比走花路来的钱快?
纵使是琵琶行中的琵琶女,也怀念自己“五陵年少争缠头”时的风光。
朱佑栎对这两种人都不置可否。
只是觉得朝廷放人自由,还有“逼良为娼”之事发生,这是违法犯罪。
后一项是自我选择,他管什么?
但作为统治者,面对广泛开设的楼馆还是要警惕一些的。
“歌舞堕人心气你们把咱们遇到过的楼馆都记下,孤倒是要看看,这江南膏腴之地,有多少良田,又有多少靡音响起之地。”
“公子要去祭拜孝陵吗?”
到了南京,作为老朱家的子孙,自然避不开太祖皇帝。
但孝陵为皇家陵墓所在,平时便有守陵之人维护,严防死守,朱佑栎要进入看老祖宗,只能暴露身份。
但身份一旦暴露,再想轻松的看到某些事情的真面目,可就不容易了。
而朱佑栎自小长在北京,对太祖皇帝的尊敬之情有,但更看重自己的责任。
“还是等下次过来再去祭拜吧。”
朱佑栎一摆手,选择不去看老祖宗了,给自己省点功夫。
南京这边,作为南直隶中心所在,大明朝的南都,奢侈繁华比起朱佑栎路过的其他地方是更为严重的。
在城区之间溜达,朱佑栎还见证了南京魏国公府大张旗鼓去城郊某座道观烧香的事。
那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位王爷代表皇帝来慰问道祖了呢。
不用太子多问,只见朱佑栎盯着那边多看了两眼,汪直就主动去打听了消息。
“是当代魏国公徐俌所为”
自打因为年少继承爵位,被家里老仆鼓动了做了几件丢人害脑袋的事情,引来定国公徐永宁这远房堂哥狂揍一顿,还压着人去了北京太学,看着恩荫进去感受了下文华熏陶后,徐俌也算涨了点智商。
毕竟北京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地,魏国公这种原本就得罪过太宗皇帝,之后一直没振兴家族的人才,长期吃老本的勋贵,并不占有很大地位。
对这种只有名头,没有实权,偏偏家里还算有钱的勋贵,只要皇帝有需要,他们就是待宰的肥猪,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可惜徐俌起先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端着魏国公的架子。
北京城里的勋贵起初还想着能南京的爵爷拉进点关系,哄着这财大气粗的小子出点钱,加深友谊。
结果发展徐俌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除了京城里的其他国公,其他的伯爵侯爵他都看不起。
如此做派,也是震惊了对方。
后面一合计,觉得以皇帝对城中勋贵的限制,八成容不下这家伙。
为了防止和傻子玩拉低自己智商,不如提前划清界限。
所以徐俌在北京城里待久了,还很委屈自己周边没多少人恭维,除了他花钱时候会凑上来很多人之外,其他时候没几个搭理他的。
也不知道受了谁的引荐,徐俌后面认识了仝寅。
这位大师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开导了徐俌的苦闷,让亲眼见证过砍头行为,从而蒙上一点心理阴影的魏国公拜为神仙一样的人物,然后年纪轻轻的,就在封建迷信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对徐俌来说,吃喝嫖赌、欺男霸女不能多干,他堂哥和皇帝都不喜欢这样,干的出了圈,南京的官员还会弹劾自己,把魏国公当成凑绩效显功绩的,顺便展现一下自己“不畏权贵”的风骨
这么大的软柿子就在眼皮子底下,不捏白不捏啊!
可搞封建迷信就不一样了!
大明朝的佛道等宗派虽然受到了管制,但好歹是国家承认的正规宗教,配合朝廷来教化百姓的。
魏国公去信奉道祖,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为了显示自己的虔诚,徐俌太学毕业回到南京后,没等到朝廷给他封赏的名义官职,就先自己掏钱在城郊资助了一座道观,然后将之承包下来成为魏国公府的专有迷信场所,时不时就去洗涤一下心灵,请道长给自己驱一下邪。
“这人不可理喻。”
朱佑栎听完徐俌的消息,只是皱着眉摇了摇头。
就这样的人,也配当大明朝的国公?
北京城里本就有一些游手好闲的勋二代,没想到南京这边更过分。
看来以后不管是哪个京,都得把勋贵管理的严实一点。
勋贵是要与国同休的,也是皇权的依附力量之一。
他们烂了,皇帝屁股下面的椅子就要烂掉一个角!
他们坏了根子,老朱家的社稷就要出现大问题!
他爹当初能够把场子搭起来,起初也是拉拢了一些勋贵之臣。
幸好当初北京城里的爵爷们还没有彻底堕落,能够涌出几个人才,要是人人都像徐俌这样
“罢了,去广州那边吧。”
只在南京待了不到一个月,把周边的田地情况和物价情况摸了一遍,顺便了解了一把城里的超市经营状况,朱佑栎就要去更南方的地方。
心性稳重的太子殿下对南京这里的奢靡之气很不满意。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他爹挂在书房里的那张巨大世界地图,想着要是把这边权贵滥用的钱财花费在军用之上,能给大明朝经营出多少新地方。
然后又想到那些钱能够为国做不少好事,结果被人给挥霍到美色、迷信和奢侈品上面,又憋不住的气闷。
朱佑栎七岁起就跟着他爹上朝,也会跟着朱见济处理国事,所以针对大明朝每年在地方上的军事、赈灾、基建,也算有点了解。
从小跟着吴敬这种大数学家学算数,更能体会到其中价值。
朱佑栎生怕自己走的再晚两天,就要忍不住暴露身份,然后抄了南京勋贵们的家,把他们的财产充公去填补国库了。
虽然海贸的长期开放,以及大明朝在海外领土上的经营开始有收获,不需要再倒贴钱进去促进那儿的开发,让本土的财政状况轻松了不少。
但是钱这东西,再怎么也是不嫌多的。
等到了广州,奢靡气息少了很多。
同样是新兴发展起来的港口城市,广州这边因为地靠南洋,还是西方商人上岸落脚的第一地点,比起青岛更要热闹。
谁让南洋这边的国家更多呢?
南京那里对口的贸易国家,还是以日朝为主。
又因为没有南京的历史名城包袱,还有政治上的牵扯,广州这边的人在做生意上投入的心思更加多和纯粹。
路上的人穿着也多是富贵的丝绸和清雅的精致布料,显然生活无忧,但还在为了完成繁杂的交易而脚步匆匆。
在广州港那边,挺靠了比起南京还要多的船只,无数的人正在对船上的货物进行搬运。
港口的岸边还有几台高大的机器架设着,通过绳索和那延伸出去的粗壮“手臂”辅助大件货物的运送
这是工科院的新产品。
很多港口在和外国频繁往来后,发现需要进行吞吐的货物越来越多,再怎么摇人也无法及时搬完,最后只能去工科院求助,拿出一大笔钱作为回报,请里面的工匠大师为自己解决这个烦恼。
俗话说得好,只要钱到位,什么问题解决不了?
工科院那边利用制作“水运仪”和铺设钢轨的经验,俺寻思多日后,终于弄出来了结构简单的大明朝吊机。
主要是运用轴轮和绳子来活动,也还要人来提供基本动力。
但总比一个人搬来搬去高效多了。
所以这东西一出现,就得到了几个大港口的抢购。
没办法,工科院成立二十多年了,饱受皇帝重视,地位就在那里,谁也不敢强迫里面的师生给自己免费干活,只能按着规矩来。
广州港这边咬了咬牙,订了几台,今年正好架成,然后又引起了一片喧哗。
特别是西方那堆已经被大明朝香甜空气迷晕头脑的人,又多了一项回老家吹逼的东西。
第382章
:石油
除了比起其他地区更为浓厚的商业氛围,还有大量的外国人聚集在广州外,大明朝眼下的几个宗亲藩国来本土,如果不是按照规矩朝拜皇帝的,那他们也常来这边。
在广州,更容易买到很多外国的稀罕东西,也更容易把自己产出的商品高价转卖给外国人。
反正在那群色目人眼里,大明的货物大多值钱。
所以当朱佑栎在广州遇到堂哥朱佑极的时候,也不显得奇怪。
朱佑栎作为沂王世子,早就定下的下一任沂国统治者,也会定期来北京朝见皇帝,联络宗室感情,自然认得朱佑栎的模样。
好在他看着朱佑栎一行人的打扮,意识到太子这是在玩微服私访的游戏,没有大声嚷嚷,惊起蛙声一片,只在后面派人请了朱佑栎过去交谈。
入门之后,朱佑极对着太子行礼参拜,询问了后者出现在广州的原因。
难道是离家出走的?
不可能吧!
等听到朱佑栎说自己只是在游历大明地方,欣赏国家山河模样后,才松了口气。
要真是皇帝家里出问题了,岂不是要牵扯到自己身上?
“世子又为何在这边?”
朱佑栎叹了口气,“是为了我母亲和弟弟的事。”
万贞儿的年纪已经很大了。
虽然和自己的小丈夫生了两个孩子,生活方面也非常舒心,但岁月总是不饶人。
在朱见济和朱见濡都奔四十长出白发的时候,万贞儿已经有五十多岁了。
她可是比朱见濡大了小二十的。
所以年纪一上来,难免各处病痛,朱佑极和他爹都很担心她的身体状况,所以前者被打过来本土求良医诊治。
加上今年,朱见济考虑到京城里的青少年教育状况,在北京下令开设了一个皇家学院,专门负责启蒙之后,十岁到十六岁左右的少年进行学习,知识体系也是承接了一学二院的。
等他们毕业之后,也可以参加太学等高级学府的考试,加入其中。
但毕业后不会直接获得功名,还需要学子自己努力一把。
大明朝的功名,那也不是能滥发的。
按理来说,这样不能够让人获得直接利益的学院,并不太吸引人
要说追求学问和未来出路,顺天府的郡学县学也够了,反正为了适应科考的变化,这些官方学校也开始采用从太学中流传出来的教科书教学。
毕竟还是当官重要。
圣人之言平时用用可以,但总不能把它当饭吃。
这些年里民间思想越发的进步开明,明眼人也看得出来,皇帝对程朱理学的招牌并不满意,只是做事委婉,给人留了面子,没直接将之废除。
不过以眼下情况看,理学被赶下官方正统的位置也是迟早的。
民间的聪明人已经改了口风,追捧起心学,要求挣脱束缚了。
不过皇家学院好歹是皇帝建立的,朱见济自然有办法把它的影响力拔高上去。
等地方一修好,朱见济就下令各地的宗室将家中适龄的孩子送进来读书,并且将自己的第四子送了进去。
大家一看皇帝这样,就知道这学院日后的发展不可限量,也随即蜂拥而上,抢夺入学资格。
按照规矩,朱佑樘也是要进去的。
可作为父母的幼子,朱佑樘十分念家。
沂国现在发展的不错,当年看着发掘金矿狂赚了一笔,不仅迅速还完了欠朝廷的债款,还充盈了国库,各种建设都有能力去支撑了。
而且在沂国,朱佑樘是受宠的王子,他爹他娘都疼着自己。
去了北京,就不一定了。
朱见濡没有办法,在让儿子来本土寻医的时候,还让他顺带去京城看一下那学院情况,免得没有万全准备,真让儿子受了委屈。
反正藩王世子到本土,除了要事先给海关打报告获取许可,在规定时间内还要去拜见皇帝的,行动上也有限制不然让藩王势力到处乱跑,出问题怎么办?
“你也到了撑家的年纪。”
朱佑栎听完对方的来由,点头说道,“沂国交给你,不仅沂王放心,朝廷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