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陆拉着斛律偃的手落了空,一时间表情里的疑惑更甚,他眼巴巴地看着斛律偃:“怎么了?”
“我不用这个。”斛律偃言简意赅,“我要用那个。”
芈陆犹豫道:“可那盒膏药也许有副作用,我看你的脸色一直不好。”
斛律偃说得直截了当:“那个更有用。”
芈陆:“……”
这让他无法反驳,那盒万愈膏的治愈效果和速度确实是他和斛律偃亲眼所见。
两人僵持半晌,芈陆终是妥协了,把膏药放回乾坤袋里,又重新拿出那盒万愈膏。
打开盒子,沁人的清香争先恐后地钻进鼻子里。
芈陆不做他想,用万愈膏为斛律偃治愈了伤口。
这天夜里,本来要下半夜起来守夜的芈陆再次一觉睡到大天亮。
而斛律偃的脸色竟是比上次还要难看几分。
虽然斛律偃没有明说,但芈陆还是察觉到了斛律偃的不对劲,于是后面斛律偃再受伤,他都坚持给斛律偃涂抹普通膏药。
可这么做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斛律偃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单是一条手臂就伤痕累累,后背还有被妖兽抓出来的足有半条手臂那么长的爪痕。
一连十天过去,斛律偃身上的伤仍旧不见好。
无奈之下,芈陆只好把那盒万愈膏又拿了出来。
凛冽的寒冬过去,迎来了冰雪消融的春天。
尽管魔界里没有非常明显的四季之分,然而春天到来后,芈陆却是非常明显地感受到了气温在上升。
甚至刚到四月份的时候,芈陆和斛律偃都提前换上了夏季的薄衣。
气温还在持续上升,炎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本就发干发裂的黄土地被明灿灿的阳光一天天地晒着,已然到了拧不出一点水分的地步。
这样的环境显然不适合野外生存,再往后走,环境只会越来越恶劣。
芈陆不得不开始琢磨进城的事。
魔界的城镇和外界的城镇也大不相同。
会踏入魔界的人除了魔修和过来当奸细的正派人士外,就只有不被外界所容的作奸犯科的人或者身败名裂的人,他们当中不管是谁都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因此魔界的城镇比外界的城镇看守得更严。
尤其在这个正魔两边关系白热化的特殊时期,魔界的城镇更是严防死守,连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
如此情况下,芈陆和斛律偃想要进去的话,想必得费上一番功夫。
可惜芈陆踏足过的地方有限,更是第一次来到魔界,他在魔界里行走就是两眼一摸瞎,对于如何混进魔界的城镇,他连纸上谈兵的经验都没有。
芈陆日思夜想,实在想不出法子,干脆眼一闭、心一横,拉着斛律偃就向最近的城镇走去。
他们去的那个城镇名为齐城,规模不大,却占据了交通要道,千百年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自然而然地造就了齐城里发达的娱乐产业。
哪怕芈陆久居深宅,也从各个地方听说过关于魔界齐城的事。
听说齐城的有个别名叫花城,里面的花楼数量多到每走五步就能看到一家,而且几乎每个花楼里的姑娘都长得国色天香,可以说是各个赛貂蝉。
芈陆还听说,魔界之花晚姬便是从齐城里出来的。
他们来到齐城的城门外,看到城墙高耸入云,十来个魔修正井然有序地城墙上来回行走地巡逻。
城墙下面时不时有人要进城。
但看守城门的魔修们没有下去开门的意思,而是表情严肃地盯着下面的人挨个走入结界。
只要结界没反应,便代表进城的人没有问题。
躲在暗处的芈陆眼睁睁地看到这一幕,一时半会儿心都凉了一截。
倘若齐城是人工放行,他和斛律偃还能找个机会混进去,可眼前齐城使用结界检测路人的身份。
如此高科技的方式……
让芈陆想起了乘坐地铁或者登机时过的安检,真是人不在现代,却恍若还在现代。
操……
芈陆烦闷地抓了抓头发,忍不住暗骂一声。
他和斛律偃坐在城门外面的一处茶摊上,茶摊生意不错,他们周围的桌子都坐满了人——毕竟不能进城的人并非他们两个。
在这里,芈陆多少有了些找到同类的欣慰。
“你确定晚姬还会回来?我看不见得,估计晚姬都在外面玩得连自个儿的根在哪里都忘了。”
右边的桌上冷不丁传来一个男人抱怨的声音。
“你这话就说得有些过了。”坐在男人旁侧的白发男人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你也知道晚姬的情况,她的修为停了那么久,再不出去找找机遇的话,难道要在齐城耗到人老珠黄吗?”
男人冷笑一声:“找机遇?你还真信了她的说辞?”
白发男人反问:“不然呢?”
“你怕是没听说过吧,四年前,晚姬还在外面的九尧县里办了一场比赛,谁能第一个穿过九尧县附近的那个万蛇坑,她就答应那个人任何一个条件。”
“什、什么?”白发男人震惊到结巴,“此话当真?”
“我的下属亲眼所见,还会有假?”男人道,“我的下属还打听到,后来有一个少年第一个走出万蛇坑,被晚姬当场示好,结果那个少年拒绝了。”
“什么?!”
“对了,那个少年叫斛律偃来着。”男人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知道斛律偃吧?正是近几年来把正派搅得天翻地覆还灭了整个药宗堂的斛律偃。”
“什么?!!!”
白发男人目瞪口呆,良久说不出话来。
坐在对面的男人喝完茶便走了。
不一会儿,另一个和他相识的男人坐到了同样的位置上。
白发男人终于从滔天的震惊当中挣扎出来,他慌忙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他们这边,便压低声音开口:“你知道吗?晚姬曾经在外面办了场招亲大赛,招到了斛律偃,结果被斛律偃拒绝了!”
“啊?!”男人的震惊程度不比白发男人少,“当真?”
白发男人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刚听说的,千真万确!”
很快,又一个男人坐到他们那桌,其余两个人立马围上前。
“大消息大消息!晚姬和斛律偃订过亲!”
“哈?”新来的男人张大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真的假的?”
白发男人道:“你知道晚姬曾在九尧县附近的万蛇坑里举办招亲大赛的事吧?”
“招亲大赛?”新来的男人回忆了一下,虽然觉得“招亲大赛”这个形容词有些怪异,但仔细想来也没什么不对,便点了点头,“的确听人说过。”
“他们就是在那场招亲大赛上定情的。”白发男人说得绘声绘色,“斛律偃是第一个走出万蛇坑的人,晚姬对他一见钟情,展开了疯狂的追求,本来斛律偃拒绝了好几次,可架不住晚姬的热情,便答应了。”
旁听的芈陆:“……”
他算是知道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了。
三人成虎,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假。
听到后面,隔壁桌已经聚集了七八个凑热闹的人,而晚姬和斛律偃你追我逃、你逼我躲的虐心虐身爱情故事也发展到了他们第五十次分手的节骨眼上。
芈陆有些听不下去了,噌的起身,正想去阻止那个还在胡说八道、胡吹海吹的白发男人,却听得啪的一声响,一条长鞭破空甩去,结结实实地打在外面那个人的背上。
那个人的后背瞬间开花,嘴里发出惨烈的叫声:“啊啊啊!是谁!”
其余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就连白发男人的说话声也戛然而止,他们齐刷刷地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黑发高束、脸色雪白的高个青年手持长鞭站在他们身旁。
青年眼眸乌黑,其中不掺杂任何情感,平静地看向他们时,仿佛在看几个死人。
这样的眼神让他们感到极其不舒服的同时,内心深处也莫名涌出几分畏惧。
几个脸色发青地挤在一起,最后是方才挨了一鞭子的男人愤怒咆哮:“你谁啊?你找死吗?你敢打我!”
虽然男人的气势很足,但行动上只是反手捂着受伤后流血不止的后背不敢上前。
斛律偃看也没看痛得面部扭曲的男人一眼,冷漠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白发男人:“我要打的是他,其他人不想挨打,就给我走开。”
白发男人猛地一抖,下意识往其他人身后躲去。
斛律偃抬脚上前,手中长鞭一甩,在半空中发出清脆的声响:“谁挡在前面,我就打谁。”
说罢,又是一鞭子甩向最近的人。
那个人惨叫着往旁躲去。
白发男人见状,吓得脸上冷汗涔涔而下,他赶紧唤出本命法器,可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动作,便有长鞭缠上他的本命法器。
下一瞬,本命法器从他手里脱离,被长鞭像扔破铜烂铁一般地扔到地上。
白发男人身形一僵,惊恐地看向斛律偃,张嘴刚要开口,就硬生生地迎面挨了一鞭子。
鞭子打在白发男人脸上,抽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白发男人禁不住剧烈的疼痛,倒在地上,捂住脸左右翻滚,嘴里发出尖锐的嚎叫,猩红的脸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
剩下的人本想仗着数量优势上前,可转眼瞧见这幅情景,又不约而同地打起了退堂鼓,就连方才挨了两鞭子的人也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斛律偃。
茶摊里的所有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他们仔细打量斛律偃和芈陆的长相,发现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至少他们在齐城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就在他们对他们的身份议论纷纷的时候,人群中蓦地响起一声惊呼。
“你们看!那是不是仰容姑娘的马车?”
“对对对!我见过仰容姑娘的马车,就是那辆!”
“我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如此近距离地和仰容姑娘擦身而过,我死而无憾了!”
原本安静下来的茶摊顿时热闹起来,犹如开水煮沸一般,发出吵吵嚷嚷的声音。
呼唤声此起彼伏,之前还挤在斛律偃周围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全部朝着道路边上涌去。
只有几个女魔修一脸似笑非笑地站在后头看热闹。
相较之下,原地不动的芈陆和斛律偃倒是显得有些异类了。
听到“仰容”这两个字后,躺在地上痛苦哀嚎的白发男人拼尽全力朝路边爬去,他脸上鲜血淋漓,嘴里喊着“仰容”的名字。
芈陆起身,顺着人群的目光望去。
只见进城的路上缓缓驶来一辆精致的马车,马车外面只有一个车夫,那个车夫似乎对大家的疯狂习以为常,目不斜视地赶着马车往前走。
但从茶摊前面路过时,车夫无意间瞥见了地上满脸鲜血的白发男人,一阵诧异过后,车夫身形一闪,竟然直接出现在了白发男人面前。
车夫二话不说从乾坤袋里拿出药粉洒在白发男人脸上,等白发男人的脸止住了血后,车夫才轻手轻脚地把白发男人扶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车夫问道,“发生了何事!”
白发男人眼泪直流,哭道:“阿简哥,我想见仰容姑娘。”
车夫有些为难:“这……”
“阿简。”一道悦耳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应该就是那个仰容姑娘的声音,她道,“你把他带上来,让我看看。”
车夫正色道:“是,仰容姑娘。”
说完,车夫抱起白发男人,又倏地身形一闪,抱着白发男人一起进了马车。
路边的人便眼巴巴望着仰容的马车,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可惜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甚至连一点说话声都听不见。
等了许久,那个叫阿简的车夫再次出现,让众人诧异的是,他居然闪身到了芈陆面前,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想见你一面,不知公子能否赏脸?”
“……”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背景板的芈陆愣了半天,指了下自己,“我?”
“是的。”阿简口吻笃定,“正是公子你。”
第060章
仰容
芈陆不知道那个叫仰容的姑娘找他所为何事,
自然也就不可能二话不说地跟着这个叫阿简的车夫上车。
他犹豫片刻,正想向阿简打听一番,忽然有一条长鞭破空而来。
斛律偃挥动长鞭的力道更大、速度更快,
带着凛冽的杀气,
几乎是用了七八分的力气往阿简身上抽去。
结果阿简早就料到斛律偃的动作,
蓦地往旁一闪,
只留下一道虚影,
竟然轻松避开了斛律偃的鞭子。
鞭尾抽在地上,
发出一阵脆响,下一瞬又被斛律偃收了回去。
斛律偃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芈陆面前,
将芈陆护在身后,
摆出一副老鹰护小鸡的姿态,狭长的眼眸里尽是警惕的冷光。
阿简已经退到四五步以外,
略显惊讶地看了眼斛律偃手里的长鞭:“这不是明少宗主……”
说到一半,
他猛然意识到周围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便硬生生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在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阿简似笑非笑地说:“小兄弟,
我看你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斛律偃眼里的冷意几乎凝为实质,
他脸色阴沉地吐出一个字:“滚。”
“小兄弟可能误会了,
我家小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公子叙叙旧罢了。”说着,阿简的目光绕过斛律偃投向芈陆,
“公子,
我家小姐问你屋前的荷花照料得还好吗?”
“荷花?”芈陆怔愣之余,
脑海中冷不丁浮现出一个人的面容,
他霎时一喜,
忙不迭问道,“你家小姐可是喜欢粉色?”
“正是。”
“原来是她!”芈陆赶紧从斛律偃身后走出来,对阿简道,“方才是我们误会了,还要有劳阿简大哥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