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微不足道,却足以支撑他的躯壳爬起来独立行走几步。
他对斛律偃说:“生病的日子真难熬,直到有了你,才没那么难熬,或许我说爱这个字,你会觉得言重了,但你是唯一让我有所治愈的人。”
“斛律偃。”芈陆郑重其事地说,“不管是在我的生活中还是在我的心里,你都是最特殊的人。”
顿了顿,又补充道,“没有之一,永远都是。”
斛律偃已经呼吸不上来了。
黑暗中有一汪幽深的潭水,里面有个旋涡,将他的思绪卷入其中。
他情难自控,也无法思考。
他用力喘了两口气,才问出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你生了什么病?”
“以后慢慢跟你说……”芈陆舔了舔说得有些发干的嘴唇,更深地亲了上去,他的声音在接吻时变得含糊不清,“现在我们做点别的……”
-
虽然芈陆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那种事可不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就能完全无痛。
好在只是一开始不适应了些,后来时间长了,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第二天醒来时,芈陆的眼睛又疼又痒,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贴在他的眼皮上,睁开眼只看见一片模糊的灰色。
他心下一惊,赶紧伸手去摸,却被旁边的一只手按住了。
“别动,这是敷眼睛的药包。”斛律偃把他的手放到一旁,用被褥盖住,并细心地捻了捻。
听见斛律偃的声音,芈陆不安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他听话地躺着:“我的眼睛怎么了?”
“肿了。”
“肿了啊?”难怪那么疼。
“嗯。”斛律偃犹豫了下,如实回答,“昨夜哭肿的。”
“……”这种原因就不必说了。
芈陆的眼睛着实肿得厉害,斛律偃前前后后换了三次药包,他眼睛上又疼又痒的感觉才逐渐散去。
可他还是不能动,只能在床上躺着休息。
左右他的身体也不太舒服,就当是缓一缓好了。
斛律偃也没去忙,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陪伴他,五指轻轻压着他的五指。
两个人十指相扣,
尽管斛律偃没有说话,可芈陆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百无聊赖的芈陆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拇指摩擦斛律偃的手背,他对斛律偃说:“我们先把双手拿回来吧。”
斛律偃附身亲了亲他的额头,很好说话地应道:“好。”
“当真?”
“嗯。”
芈陆仔细品了品斛律偃的语气,感觉斛律偃没有在敷衍他,才松了口气地回忆起来:“我记得你的双手是在闻人家的一个老人身上。”
可惜他不记得那个老人的名字了,需要向古秋询问一下才行。
他印象最深的人是斛律幸。
因为斛律偃的另外半颗心脏在斛律幸身上,每次轮回都是以斛律偃拿回那半颗心脏后自爆而亡的方式结束……
等等——
斛律幸?!
芈陆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敷在眼睛上的药包随着他的动作落到被褥上,他满脸震惊地呆望着斛律偃。
对了,还有斛律幸。
斛律幸也分走了斛律偃的器官。
可斛律偃为何没说这件事?斛律偃好像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半颗心脏在斛律幸身上一样。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直以来所以为的事竟然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而他毫无察觉,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抱着一丝侥幸地问斛律偃:“你的半颗心脏……不在斛律幸身上吗?”
斛律偃不知道芈陆为什么这么激动,看着芈陆神情紧绷的模样,他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捡起两个药包分别按在芈陆的眼皮上,随后摇了摇头:“不在他身上。”
芈陆脑海里轰的一声。
有持续数秒的耳鸣。
“是不是你没感觉到?或是斛律幸藏得太深?”芈陆拧起眉头,看上去有些痛苦,“你的半颗心脏绝对在他身上,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会记错。”
“没有,真的没有。”斛律偃说,“若是在他身上,我隔得老远便能感觉到,而且我能感觉到我的心脏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和我的双手拥有者一样,都在闻人家的地盘里。”
斛律偃放下药包,搂过芈陆,温和地抚了抚芈陆的背,“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说?”
芈陆抿着唇。
他心乱如麻,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如何向斛律偃解释。
但他知道斛律偃不会对他说谎,更不会感觉出错。
之前的明德义和齐望天他们,哪个不是被斛律偃亲自抓到的?斛律偃好像在他们身上安了雷达,只要进入一定范围内就能精准地追踪到那些人的方向和位置。
所以那半颗心脏是怎么回事?
书里的剧情早在他重生前就改变了?改变的还是如此重要的剧情。
芈陆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
之前他就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起初他不清楚幕后之人的真正目的,只以为幕后之人的所作所为都是冲着斛律偃来的,后来才意识到幕后之人所有的恶意都集中在他身上。
有那么一个人——
对这个世界的布局了若指掌,对斛律偃的身世一清二楚,对他这个穿书者揣着极大的恶意。
还能附人身。
甚至于改变斛律偃那半颗心脏的拥有者。
那个人是谁?
书里最厉害的反派就是斛律幸了,显然斛律幸做不到这些事,并且斛律幸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那么是谁?
是谁能凌驾于所有人和所有真相之上?是谁比斛律幸还要厉害出千倍万倍?
芈陆的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一个答案——幕后之人会不会就是他们所在的这本书?
作者有话要说:
好好上班的米粥
第096章
新年
这只是芈陆的一个猜测罢了。
然而这个猜测刚从他的脑袋里冒出来,
就把他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若想杀他的那个人是旁人还好,至少是人,有人的躯壳,
有人的弱点,
可若是他们所在的这本书的话,
只怕他们连应对的办法都没有。
“到底怎么了?”斛律偃的声音拽回了芈陆的思绪。
很快,
芈陆被拥入一个怀抱当中。
斛律偃感受到了芈陆的异常,
可芈陆不肯说,
即便他再想知道答案,也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
只是抬起手轻轻抚着芈陆的头发。
芈陆把脸颊贴在斛律偃的肩膀上,
咽了口唾沫,等待激烈跳动的心脏缓缓平复下来。
许是有斛律偃陪着的缘故,
他没有在糟糕的情绪中沉浸太久。
不得不说,
被人往上拽着的感觉真好很好。
有那么一瞬间,
芈陆心里涌出一股冲动——
他想把所有的事都告诉给斛律偃。
让斛律偃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其实是一本书。
让斛律偃知道自己是书中的男主角。
让斛律偃知道他是一个穿书者。
芈陆不自觉地攥紧斛律偃的衣服,可当所有想说的话一齐挤到喉咙里时,
突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安静了一会儿,很轻声地喊:“斛律偃。”
斛律偃嗯了一声:“我在呢。”
那些话在芈陆舌尖滚了一圈,
终是没能说出来。
他顾及得太多了。
一方面是他的猜测不一定是正确,
一方面是他觉得真相对斛律偃而言太残忍了。
这本书所有设定的存在都是为了折磨斛律偃、突出斛律偃的惨,可斛律偃并非书中的纸片人,而是有血有肉且活生生的人。
犹如楚门的世界,
他的过往经历和一举一动都是书外读者们茶余饭后打发时间的娱乐……
这个真相实在太残忍了。
芈陆欲言又止,
目光在斛律偃削薄的嘴唇上停留片刻,
叹气道:“想杀我的那个人貌似和另外半颗心脏的拥有者有关系。”
斛律偃顿住,
眉头慢慢地拧了起来:“为什么这么说?”
芈陆摇头:“只是有这种直觉而已。”
“我的心脏和双手都在那些姓闻人的人身上,
若是你的直觉没错,那就是他们在对你下手。”
芈陆问:“你能感觉到你的心脏和双手在谁身上吗?”
“相隔太远了,我感觉不到。”斛律偃回答,“除非我亲自过去,走到他们面前,才能辨别出是哪两个人。”
不过斛律偃已经放弃了。
去找到那两个人,就意味着他要把注意力从芈陆身上分散出去,无论是带着芈陆一起上路,还是把芈陆留在京城,都会给那个人留下可乘之机。
他可以不要心脏和双手,但他不能失去芈陆。
这是他左右权衡之后没有太过纠结就做出的决定。
他不打算把这个决定告诉给芈陆了。
不然芈陆又要时时刻刻地念叨,好让他改变主意。
为了安抚芈陆,斛律偃承诺道:“我会找人打听一下,你别太担心。”
-
芈陆不知道斛律偃有没有找人打听,反正他是安排了不少人去打听斛律偃剩下的双手和心脏。
可惜闻人家防得太紧,估计短时间内打听不到什么消息。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这天,京城上下一扫前段时日的冷清,到处洋溢着欢腾和喜气,张灯结彩,敲锣打鼓,满耳都是欢声笑语。
芈家也早早地挂上了红灯笼,却是等到大年三十的清早才开始贴对联。
一般来说,贴对联的时间和贴对联的地方都要有所讲究,以前芈家也会讲究这些细节,可自从经历芈陆失踪的事后,每次过年时,芈家上上下下都噤若寒蝉,哪儿会再做这些多余之事?
如今好不容易一家团聚,芈何峰和古秋都不讲究那么多了,让琉璃把斛律偃和芈陆喊起来换上一身新衣服,又让家里的婆子带着他们去贴对联走走过场。
琉璃和翡翠跟着他们,各自手里都拿了一叠对联。
他们先贴了自己院落的几扇大门,随后跟着婆子去贴其他门。
芈陆从小贴对联贴到大,即便中间有五年时间没碰过对联,这会儿一摸到那粗粝咯手的红纸,以前的记忆就如流水一般地涌了上来。
他想起每次过年时,古秋都会亲手为他缝制新的荷包,上面是绿莲红荷的刺绣,每个荷包的刺绣都会有所不同。
而荷包里无一例外地装着古秋去山上寺庙里求来的符纸。
芈陆整年地把荷包戴在身上,在外想家了就拿出来看看,摸旧了也舍不得换,直到过年古秋再给他缝制一个新的荷包。
可惜那些荷包都没了。
旧的换掉了,五年前的新的在他有了自主意识后就取下来了。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感觉少了什么一样。
这种感觉像根刺似的扎在他的心口上。
他浑浑噩噩地和斛律偃一起贴完里面所有门的对联,贴到正大门时,芈何峰和古秋都在那里等着了。
见他们过来,古秋笑盈盈地从袖中摸出两个缝制精致的荷包,一手一个地递给芈陆和斛律偃。
“从你们回来那日起,我就在紧赶慢赶地缝了,可时间还是短了些,缝得粗糙了些,你们先将就用着,回头娘给你们缝两个更好看的荷包。”
虽然古秋的话是这么说,但是她缝制的荷包并不粗糙,反而还十分好看,明显是费了心思的,绿莲和红荷之中掩映着一双小小的且相互依靠着的红黑鸳鸯。
芈陆呆呆接过荷包,目光落在那双鸳鸯上。
冷不丁的,他的视线被泪雾模糊。
酸意来得又急又快,让他猝不及防地抽噎出声,他赶紧捂住嘴巴,脸颊不受控制地烧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