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居住的酒店,和洛安是一家。”苏浅又发现了一点。
b市的大酒店有很多,当初洛安住在这个酒店,是为了离UHS的秀场近一些,这个人为什么要选择住在这里?
酒店离要谈合作的祥飞公司距离很远,还不是在机场附近,此处办公楼比较多,不算是繁华的市中心地带……
“如果这个人和安氏集团有关联,那么咱们俩的事情,如你所说可能真的不是意外。”
大学期间,苏浅想到安桦曾给她颁发过奖学金,在大学之前,父亲已经和安桦有所接触,彼时周家也搬往国外。
这是不是代表着幕后之人早就同他们有联系,并且关注到了她这边?
苏浅突然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阴森感,他们在明,幕后黑手在暗,清楚这点的她,万万没想到幕后黑手早那么久就在暗了。
如果FIR和幕后黑手有关,当年的行为,是不是为了骗她和儿子出国?苏浅脸色冷凝。
“浅浅不怕,现在已经撕开一个口子了,幕后之人的所作所为,我一定会让他付出该有的代价。”
简詹言抬起胳膊覆上了苏浅的手背,轻声安抚。
两人心里清楚,幕后黑手同境外势力有关,简詹言也看出了苏浅的后怕,当年若是选择出国,落入境外势力的手中,何等下场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见苏浅仍面色发白,简詹言赶紧提起别的转移话题:“浅浅,他们回来了。”
谁?苏浅回过神看向简詹言。
“偷渡的人。”
这么一说苏浅就清楚了,之前简詹言说过简父简母去偷渡离开的事情。
临门一脚之际,二人被警察抓住了,因为简父简母情节较轻,交了罚款就被放回来了。
短短几日,两个人脸被晒得爆皮,皮肤黝黑,回家用餐时就像饿死鬼投胎,狼吞虎咽地顾不得仪态把一锅米饭都吃了。
“咱们去找他们再诈一诈怎么样?”
简父简母狼狈逃窜的最大原因是被简詹言吓的,之前简詹言点出他们和周家的问题,又说了银行存款的事,这两人觉得在国内待着危险,这才想方设法要离开。
如今回来了,当然不能让他们安逸太久,睡一晚就足够了。
苏浅点头,的确应该问问,简父简母也不是缺钱的人,怎么会和周家扯上关系,还带着偏好的态度。
趁着简父简母“逃荒”回来,正是精神力薄弱的时候,可以诈一诈。
就这样,二人上了前往简宅的车。
路上,简詹言欲言又止,一会儿看她一眼,一会清清嗓子,一会喝口水,最后苏浅无奈道:“有话就说。”
因为FIR这件事,苏浅觉得自己脑中的回忆,可能忽略了很多问题,正打算从大学毕业开始仔细捋捋,结果身边的人不消停,让她静不下心思考。
简詹言看了看苏浅,小心翼翼道:“我说的话,浅浅不生气可以吗?”
苏浅顿了顿,直言道:“没法保证。”
简詹言讪讪移开视线,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问了心中的疑问:“浅浅,你怎么会记住洛安居住的酒店?”
肯定是心里非常留心,所以才会看到FIR那人住的酒店后,提出洛安也是住那里。
想起秀场开幕时洛安在苏浅面前嘚瑟的样子,简詹言有些危机感,浅浅貌似喜欢对方的腹肌!有八块!
简詹言沉着的脸色不是对接下来的事看重,是明晃晃的吃醋,越想越酸。
苏浅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那酒店名字很简单,就是记住了能怎么办,这还需要理由吗?
“我记性好。”苏浅没好气地回到。
简詹言暗搓搓小声反驳:“连FIR都忘记了。”
——哪里记性好。
“FIR都是几年前的事了!洛安的酒店不是最近的事么!我警告你别无理取闹。”
不知为何,苏浅从简詹言身上嗅到了以前苏楊耍熊时的“味道”。
简詹言默默移开视线,一副窝囊小媳妇的模样嘟囔道:“知道了。”
就连认怂的小表情,父子俩都一模一样。
俩人说话这会儿功夫,车子已经到了简宅,苏浅懒得再接这没用的话题,她下了车,然后顺手把板子搭上,这样简詹言自己就能扭着轮椅下来。
下车之前,简詹言告诉司机长按三声喇叭。
苏浅嘴角抽了抽,对简詹言找别人撒气的行为无语。
简父简母昨晚才回来,这些日必然累惨了,眼下时间才九点多,俩人肯定还在睡,听到喇叭声估计要梦中惊醒了。
【第502章
老公】
听到喇叭声简父简母的确被惊醒了,不过二人将被子蒙在头上转身又睡了过去,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
跟着那些人东躲西藏,没日没夜地赶路,每天吃不好睡不好,这辈子都没有遭受过如此大罪。
本以为付出了这么多总归能出国,倒也值得,结果临到边界线被抓回来了。
又泄气又疲乏的简父简母恨不得一下睡个三天三夜,若非管家上来敲门,二人绝对不会起床。
准确的说,管家如果不是说简詹言回来,但凡换一个人,夫妻二人都不一定给这面子。
以前还想着端着父母的架子,现在他们是真怕了这个手段狠辣的儿子。
二人平日痴迷享乐,却也不是傻得,如今安氏集团的情形和周家的惨状全都被他们看在眼里,简詹言根本不是留情的性子!
所以当管家说简詹言回来,在楼下要见他们时,二人寻思起身洗漱,不敢不下楼。
见面相谈还有机会,如果不搭理,对方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简母不由得想到之前签得那个,让他们不能骚扰苏浅的保证书。
哪有儿子逼迫父母写这个的!那个时候他们就应该警觉,儿子不是个好东西!也好提前做准备。
简父简母内心忐忑,苏浅则非常悠闲,主要是管家和佣人太殷勤了。
一会儿厨师那边做了甜品端上,一会儿佣人送来水果,管家还特意去花园摘了鲜花摆放在茶几上,就是为了能让苏浅看着心情好些。
简宅上下谁不知道苏小姐的地位!别说网上的虚虚实实,就冲简先生进门后,眼睛离开苏小姐视线不超过五秒就能看出来了!
这位主儿以前回简宅向来是做自己的事,何曾把注意力长期放在别人身上过,苏小姐吃个葡萄他递餐巾纸,苏小姐咳嗽一声他连忙追问嗓子怎么不舒服。
佣人们以前就很认可苏浅的身份,现在更甚,女主人地位不要太稳!
简父简母下来看到的就是苏浅这被围绕着殷勤“伺候”的架势,简母气结,自己在家里,这些佣人吩咐一句干一句,懒惰要死。
苏浅回来瞧瞧一个个谄媚的表情,掉价!
瞧着怒目的简母,苏浅有些诧异,没别的,实在是简母和记忆中的贵妇人差太远了。
发丝如枯草干燥,眼下两侧有黑色的晒斑,穿着无袖的睡衣,胳膊上方和下方黑白分明,还有脖子那里,身上有个非常明显的半截袖印儿。
简父亦然,偷个渡除了变黑,头发竟然秃顶了!
这两个人和第一次见面的模样完全不同,气质都变了。
如果两个人走在大街上,穿着普通一点的衣服,估计会有好心人把手里喝完的矿泉水瓶递过去。
瞧着简父简母“落魄”,苏浅心里这么想的,脸上也如此表现出来了,她先是噗得笑了一声,然后道:“老公,这是你爸爸妈妈吗?是不是认错人了呀?”
没错,苏浅又“造作”起来了。
娇滴滴的声音满是甜腻,撒娇的语气搭配上笑话人的表情,简母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小狐狸精!
简詹言先是愣住,随即心里狂喜,还有这好事?!
回简宅的简詹言没想在父母面前在装什么恩爱夫妻,这次来主要是给人压迫感的,所以演戏什么的不重要。
扮演恩爱夫妻这种事情也是他更加热衷,这回自己没说,浅浅可能就随意表现了。
万万没想到浅浅叫自己老公!
简詹言的心情岂是一个爽字了得,这个称呼他拢共也没听几次,视线扫了眼简父简母,如果他们有这等用处,多留些时日再解决也可以。
一声老公,让简总的私心上了头,还想听!
“浅浅觉得他们不像?那就先去做个DNA,然后再说,现在先送收容所去。”
简詹言这一席话,惊的何止是简父简母,苏浅也愣住了,我就是嘲讽两句,你不用这么配合啊!
“开什么玩笑,我的声音你听不出来吗!你父母的声音听不出来?!”
简母大步走下来,看着简詹言的脸声厉色荏,背后颤抖的手暴露了她的紧张,简母慌张在于,她认为儿子真能做出来这事。
收容所是什么地方!好多人住在大通铺,那是没家的人才会去暂时留宿,是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踏入的地方,如果去了那里,以后她都抬不起头!
“声音、身形、外貌所有的外在因素都可以通过后天的模仿。”简詹言语气淡淡的说。
简父也怒了,呵斥道:“大逆不道!你敢撵我们走!”
问责的话语说出来听着中气十足,实则简父心虚得很,他又补了句道:“小时候是谁给你扎了风筝!为了给你做那老鹰风筝,我的手现在还有一个疤痕印!”
见丈夫说以前的事情,简母连忙道:“你八岁那年生病,我冒雨给你买药,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浇透了,你抱着我哭,你忘记了吗?”
简詹言听到二人这么说,反倒眼神阴鸷了些,苏浅也感受到了简詹言身上的戾气。
几息之间的沉默后,简詹言发出一声轻笑,语调有些凉薄道:“看来真是你们。”
简父简母刚松口气,随后就听简詹言又说道:“扎风筝的疤痕是你故意伤了自己,以此让爷爷放你出去,对外为了面子好看,便说是为孩子扎风筝不小心碰到的。”
“撒谎不仅骗别人,把自己也骗了之后,你觉得就是真的了吗?”
简詹言视线凉飕飕看着简父,简父心下一惊,他以为儿子不记事!
“那年你告诉我去买药,等着回来吃你的药就会好,我等了你半宿,结果买回来和感冒无关的药喂我吃,险些让我烧成肺炎,后来我知道你只是打着为我买药的幌子,去接济爷爷不让你见面的娘家人。”
“怎么只把话说一半,你以为我烧糊涂什么都不记得了?”
简母对上简詹言阴翳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偷偷见娘家人这事老爷子都不知道,简詹言怎么会知道!
【第503章
为他哭】
苏浅在旁眉头紧皱,她以为简詹言是成年后才和父母生分,原来伤心的种子在小时候就埋下了。
父不疼母不爱,唯一的爷爷还冷冰冰以继承人的要求严厉教导,妹妹是个小孩子,以大见小,估计小时候简詹薇也是任性的,给简詹言提供不了太大的情绪帮助,何况后来还发生了那些事。
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简詹言能有什么良好的亲情价值观?!
苏浅心里闷闷的,当年他肯定难过死了。
“老公,他们对你这么坏,以后不给他们养老!”
苏浅起身走到简詹言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搂着脖子,很亲近地碰碰头撒娇地说道。
明明简詹言表现得很平静,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受伤的神色,甚至说这番话时,神色间的攻击性让他有种望而却步的气息。
面对这样的简詹言,别人看了退避三舍,苏浅有股冲动,想抱抱他。
她也这么做了。
简詹言感受到肩膀处微乎其微的重量,以及后背的温热气,被苏浅环在怀里的他神情蓦地柔和了下来。
“好。”
简父简母脸色难看,特别是简母,她觉得以前的儿子虽然态度冷淡,但没有这么叛逆,是和苏浅在一起后才这样的。
现在听到对方怂恿简詹言不给他们养老,简母气不打一处来,往日一定是这个狐狸精吹枕旁风!
气归气,此刻嘴上却不敢说什么。
“好什么好!再如何我都是你妈,是我生了你!”简母咬牙切齿,她看着简詹言道:“简氏的分红我们拥有天经地义,那是我们应得的。”
后面的话才是重点,简母最担忧的是简詹言不再给他们发分红,如今看安氏和周家,他们有种兔死狐悲的心理,简氏股份分红是他们生活的最后保障。
简詹言握住了苏浅的手,两个人十指紧握,苏浅看对方情绪好了很多,本想坐回刚刚的位置,结果简詹言不松手,索性就站在他旁边了。
“六亲不认、生性冷血、枉为人子……”
一句句贬义的词从简詹言嘴里说出来,苏浅听得脸色凝重,她心里明白了什么,然后看向简母。
“这些不都是你们骂我的话么?既然已经认为我是这样的人,还指望我遵守什么道德和约定?”
简詹言话语轻飘飘,眼底的扭曲疯狂让简父简母心惊。
以前的儿子对他们更多的是冷漠,他们不管是说什么或骂什么,多数沉默寡言不搭理,从未像现在这般。
——好似要杀了他们的眼神。
“你们说是我的父母,不如说是用我的出生换取了自由,已经将我丢给爷爷,以此谋了好处,过后还要仗着所谓的血缘关系绑架我,没完没了吗?”
“当年你们为了让自己在国外过得随心所欲,命令我必须听爷爷的话,你是怎么说的呢,爷爷要我死,我也得死是不是?”
简詹言看向简父,简父脸色微白,简母更不好受,他们二人太清楚,为了行事自由,且还可以继续仰仗着简氏的光环,俩人将简詹言当成货物一般丢给了老爷子。
所谓的儿子,对他都不如对身边养的贵宾犬重视,简母养得狗生病了她火急火燎送宠物医院,陪着打针吃药。
再接到儿子的电话,说自己身子不舒服时,简母丝毫不当回事,没有安抚没有重视,告诉他吃药或者看医生就挂断了。
过后也不会有一通再打回来关心孩子的身体。
在小时候,他们对待简詹言连对宴会上的陌生小孩都不如。
后来随着简詹言长大,夫妻二人渐渐有所收敛,态度上也愿意演演戏,装作慈父慈母。
提起过往,他们都说自己付出了如何如何多,简詹言从来不反驳,他们以为儿子不记得以前的事,自然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看来分明不是,儿子心里清清楚楚。
“你们常说的事有什么来着,啊,过生日的玩偶说是大师设计的,其实那就是你们忘了我的生日,将原本给小狗准备的玩偶随手给了我,还有……”
简詹言记性很好,以前简父简母念叨的那些破事他都记得,不在乎的人他懒得理,所以一句回话都没有。
简父简母觉得自己言语占了上风,儿子理亏词穷了,实际上简詹言是认为他们不值得自己浪费口舌。
要不是有苏浅在,这些事简詹言不会回想半分,更加不会一一提出来。
主要原因还是那个拥抱。
他感受到了来自苏浅对自己的爱怜之意,现在俩人紧扣的双手,苏浅的拇指还来回摩挲着,安抚自己。
苏浅在心疼他,简詹言感受到了。
他想起了江山说的,男人要有适当的示弱。
当初江山就是靠装小可怜让姜禾动了恻隐之心,一次软了态度,就有了第二次,最后俩人成为了男女朋友。
和父母相关的事情简詹言早就不在乎了,但如果说这些能让浅浅心怜自己,他太愿意了。
只要能走进苏浅的心里,不管是哪条路,他都愿意,本来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留着那样两个人血液的他,何尝不卑鄙?阴暗的心思从未断过。
他要苏浅。
听着简詹言说起过去,苏浅鼻子有些酸,这些事说来平淡,可换位思考让自己置身在此情境中,想想就压抑得喘不过来气。
简詹言从生下来就没感受过温情,家人不曾爱过他,还放弃过他,原生家庭的痛是会影响一辈子的,简詹言的冷漠何尝不是因为世界给他的反馈就是如此。
听着简詹言的语气越平静,苏浅越觉得难过,这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才能做到诉说自己的委屈,跟讲旁人的故事一样。
说得差不多,打算来个结尾的简詹言突然顿住了,因为他的手背感受到了一滴温热。
简詹言瞳孔猛地一缩,迅速回身抬头,只见苏浅眼眶微红,在无声地流泪。
苏浅不是爱哭的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简詹言说这些事,想到了苏楊上辈子的经历,然后又带入了简詹言的小时候。
那种酸涩复杂的心情,让她眼睛里聚集满了泪水,一颗颗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看到哭得梨花带雨的苏浅,简詹言愣住了,他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瞬间空白了,随即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浅浅,在为他哭?
【第50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