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可否遮盖?”
如此见人实在不雅,虽在朝上,大多大臣不敢抬头直视他,可难免会有人不小心看见。
此时齐风禾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刚刚欺负温王的时候太兴奋了,完全没意识到一会儿要上朝,面见百官,君王顶着一圈红印。
嗯……
齐风禾还是要脸的。
特别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几乎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就连害怕得要哭泣,也是回去了私下哭。
她做不到让温王顶着这一圈东西大大咧咧地上朝。
“遮吧。”
她起身,在房中翻找,终于找到了一圈布条。她走到温王身边,给他缠上。
冰冷的绸带一点一点地遮盖住底下的痕迹,像罪魁祸首在销毁她的罪证。
齐风禾很快便在温王脖子上缠了个布圈,有着多年缠绷带经验的她将绸带尾部收了起来,若让旁人来拆,估计一时找不到头。
给温王缠完后,她左右看了看,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余光往镜中一瞥,镜中看来也很完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脖子上也有一圈红痕。
她脖子上的痕迹看起来不如温王那般不雅,可明眼人一看就是被掐的。
齐风禾目前也称得上位高权重,一言一行都能惊动底下人的心,若让人看见她脖子上有掐痕,估计会引起一番恐慌。
思及此,她便用剩下的布条给自己也缠上了一圈,遮盖住了这圈掐痕。
她于镜中看见了他俩现在的模样,突然笑了一下。
这怎么不算情侣装呢?
整理完仪表后,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们便携手去上了早朝。
今日依旧无大事发生,臣子们照常汇报了下目前的工作进度,偶尔有人注意到他们脖子上的布条,但由于两人都缠上了,其他人便以为是什么新型的装扮,没有往底下有伤去想。
而最让大臣关心的还是春宴祭祀之事,齐风禾在安排了几个人接手春宴祭祀准备后,那些紧张的大臣才稍微安心了些。
春宴用到的祭品为三牲,即牛、羊、豚,齐风禾将准备祭品之事安排给了大巫,剩下的一些也接连分配了下去,她本人要做的便是时刻注意祭祀进度,保证其能正常进行,而在祭祀当天,再跳一支祭祀舞便可。
将工作都安排下去后,也再无它事,便退了朝。
殿外又下了场雪,齐风禾和温王没有着急离开。
他两人坐在王位上,看臣子们一个个退去,当最后一个大臣也离开后,他们便屏退了宫人,独自坐在王座上。
两人无言,望着空荡荡的大殿,谁也不说话。
“王。”
过了许久,还是齐风禾先打破沉默。
“姎想玩头发。”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语气波动,好似只是单纯地告知他。
“嗯。”
温王冷冽的声音在宫殿中响起,似乎对于这种在殿上玩闹的事不甚在意。
他回答时,齐风禾的手其实已经取下了他的发冠,柔顺的黑发一下子散落,垂在他的肩上,挡住了他的半边脸。
温王仍带着鬼面,屋外下着雪,殿中光线有些暗沉,衬得温王面如修罗。
齐风禾将身子弯至他面前,去瞧他此时的模样。
“王这般……竟还有些吓人。”
听她此言,温王偏开了脸,望向殿中别处,不与她对视。
“妻莫要看来,免得一会儿又受惊。”
齐风禾胆子小,又有疯症,受惊后便会乱咬人,虽她已与温王相处半年之久,可却仍会被温王吓到。
温王那双冰冷的、高高在上的、带着压迫的双眸,总会令她恐惧。
她习惯不了。
在平常时,他们会有意避开视线,不直接对视,这样便不会吓到齐风禾。
但齐风禾总是记吃不记打,这次被吓过后,下次还会莽撞地与温王对视。
不,其实这么说并不对。
齐风禾其实不是记不住,她很清楚,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会被温王吓到,但她有时还会执意地与温王对视。
或者说,故意与温王对视。
那种被上位者盯上的感觉让她心跳加速,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滞,甚至连呼吸都要暂停。
恐惧。
或者说兴奋。
她分不清这些极端的情绪。
这些情绪到达顶峰时,实在是太相似了,都是心跳加速,呼吸紊乱,脖子像被人掐住一样难以呼吸。
齐风禾突然站了起来,离开王座,站在温王面前。
“王。”
她又轻轻地唤了一声。
“王”这个词是对最高统治者的称呼,是上位者的名字,这种生物是高高在上的,对底下的人掌有生杀大权。
任何不敬者,都会被权力处死。
任何人,包括王的妻子,也是被掌控的一个,无非是被王赋予了比其他人便高了些的地位,但在王行使权力的时候,所有人,没有差别。
她站在温王面前,弯下腰,双手抓住温王的脸,强迫他转向她。
温王措不及防地与她对视,那双冰冷眼眸一下子撞入了她的眸中,齐风禾身体的感官迅速放大,整个人因为恐惧战栗了起来。
“妻?”
温王不解,低声询问着。
他看见了她眼中的情绪,那是一种很浓烈很复杂的情绪,温行甚至分辨不出它到底是什么。
或许是恐惧,或许是害怕、痛苦,又或者……是兴奋?
温行分辨不出来,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齐风禾的状态很糟糕,他急忙别过脸,试图与她错开。
但齐风禾手中的力气非常之大,她强硬地捧着他的脸,在他意图转开的时候,将手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齐风禾觉得她现在很清醒,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逾矩。
她在强、迫一位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君王。
正因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身体里的情绪才会如此剧烈。
她猛地将他推倒,将君王压在他的王座上,恐惧害怕到流泪的眼睛直视着那双冰冷的眼眸,带着恐惧的哭腔在宫殿中响起。
“王,姎好怕啊……”
君王被她压在王座上,不得动弹。
第51章
第
51
章
“王,你听姎狡辩……”……
大殿内一片寂静,
只余齐风禾的哭泣声,她的泪一颗颗掉落着,落到温王的衣襟上。
温王被她死死地压着,
身后是王座的靠椅,
齐风禾寸寸逼近,朦胧的泪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王。”
她轻轻唤了声,松开了一只手,去勾住温王脖子上的缠带。
她绑得紧,又没有扯着带头,
只勾着边缘,
将本就无甚缝隙的圈带扯出一些缝隙来,牵连着其它的布圈一齐收紧,顿时令温王难以呼吸。
齐风禾扯着布带慢慢靠近,温王被她的力道牵引着,不得不仰头。
齐风禾扯散了布带,
布条一圈圈地散开,
露出了底下的红印。她将手中的布条丢到一旁,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掀开了面具,
顺着红唇亲下。
以往齐风禾和温王相亲时,都是先轻轻相触,上头了,才会咬一下。如今上来便露出了尖牙,
刺破表皮,
流出血液。
疼痛一时刺激着他的意识,血腥味在口腔中的蔓延。
此时温行的两只手都没有被控住,他的力气比齐风禾大得多,
习武时间也比齐风禾长,只要他愿意,轻而易举便能将她反制。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抬起了双手,轻轻拍抚着她的背部,无声安慰。
耳边还是齐风禾的哭声,混在血腥的疼痛里,殿外飘着雪,宫殿中的烛光忽明忽暗,一时灭了,他竟只能看见齐风禾湿润的双眸。
莫哭……
他想张嘴,却被咬得无法动弹,每动一下,便有尖锐的疼痛从唇上传来。
又过了许久,齐风禾的哭声好似小了,变成了轻轻的呜咽,渐渐的,没了声响。
她松开牙,将脸埋在温王怀里,口腔中还带有血腥味。
“吾不怪卿,妻先歇下吧,等雪停了,再回寝宫。”
这次,齐风禾还没有开口前,温行便说了这句话。
他唇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抬起手,从衣襟中取来一块帕子,压住上面的伤口,另一只手拍抚着齐风禾的背。
埋在他怀里的齐风禾许久才出声。
“嗯。”
但在这一声后,殿中便再次陷入了沉默,烛火已灭,殿中昏暗,鬼面丢于一旁,在黑暗中竟显得有几分恐怖。
不知过了多久,大雪停了,一直埋在温王怀里的齐风禾抬起了头,沉默地捡起地上布条,再给温王缠上。
相比脖子上已经有些消去的红印,温王唇上的伤痕更加惹人注目。
齐风禾盯着瞧了一眼,在她眼眶开始湿润前,温王抬起了手。
“莫哭,很快便消了。”
齐风禾的眼睛哭得有些肿,泪迹凝结,留下了些印记,温行抬手,以指腹擦去了上边的痕迹。
齐风禾要哭别人是制止不住的,她盯着那伤口瞧了一会儿后,便从衣襟中取出瓷瓶。
作为一个医者,随身携带药物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温王唇上的血迹已经被他自己清理过,齐风禾只是消了一遍毒后,便直接在上边抹药。
酒精带来的刺痛还没持续多久,便被药膏的清凉所覆盖。
齐风禾流着泪,给温王上药,温王上着药,给齐风禾擦泪。
罪魁祸首一边收拾犯罪现场,一边被受害人哄着。
待到药膏上完,她捡起了地上的鬼面,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给温王戴上。
戴上之后,看不见那绝色容貌,也看不见面上的伤口。
“王,走吧。”
她牵着温王的手,转头便向出口处,迎着光走。
大雪已停,外边比殿内明亮了许多。
他们才在新下的雪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经历了齐风禾这次的发疯后,接下来的几日,她安分了许多。
又一次去大巫那边学祭祀舞,前后的对比,把大巫看得一愣一愣,直接出师。
春宴的事也在紧张地筹备着——
大臣们紧张,齐风禾不紧张。
她每日除了跟紧些他们的进度,便是在看书舍的事。
而时间过得迅速,不多时,春宴已然到来。
作为祭祀的主持者,齐风禾今日比之前早起了一个时辰。
她睁着充满血丝的眼,一直打架的上下眼皮,无不昭示着她,现在很困很困。
“王,如今是半夜吗?”
她盯着头顶那轮圆月,有气无力地发问。
“如今是丑时。”
哦,是半夜刚过啊。
齐风禾郁闷地抱着被子打了个滚,中途被温王挡住,顿了一下,直接从他身上滚过。
温行:“……”
“吾为妻挽发。”
他先起了身,套上裘衣,也为她取了一件,将她从榻上拉起,带到镜台前。
夜里昏暗,温王先去点了蜡烛,才走到齐风禾身后。
今日要主持祭祀,装扮自然不似以往简单。
温行早有准备,提前和大巫学过如何画祭祀妆,所需饰品也提前准备好,已经在屋中,也被他一并取来。
他先为她挽发,照着温国的习俗,将所需饰品一点点别在齐风禾的脑袋上。
在这个过程中,齐风禾昏睡了三次,其中有一次差点砸在了铜镜上,还好温王手快,及时拦住了她。
有了这次的教训,齐风禾学乖了,她用双手撑着脸,将手肘夹在镜台上,这样,要昏睡的时候,也不会直接砸到铜镜。
再次被温王叫醒时,齐风禾已经趴在镜台上睡了有一会儿了,她刚抬起头,双眼还迷迷瞪瞪的,有些迷茫地看着温王,脸上压了几道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