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放学，他就去了高二教学楼找她，结果从夏梦意口中得知，这姑娘下午请了假，出了学校，具体去了哪儿她也不清楚。
从大年初二那天凌晨，他千里迢迢去临宜接虞笙开始，他就知道他姑娘远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乖巧，伪装成好学生的样子，无非就是因为家里人喜欢好学生。
这点无可厚非，但今天她那样子真的是吓到他了。
半个小时后，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随后便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虞笙穿好衣服后，头发擦了个半干，才从浴室里慢吞吞地挪动小碎步出来。
刚一出来，就闻到了满屋的烟草气味。
她站在浴室门口，眨眨眼，身上穿着合身的校服，陈砚泽有在休息室放备用校服的习惯，所以也在这儿放了符合她尺码的校服。
虞笙头发还在滴着水，她走到陈砚泽面前，蹲下身子，仰着头看他，从他身上闻到了烟味。
她嗅了两下，原本委屈的情绪早就被热水澡化解掉，声音透着清甜，“你抽烟了？”
陈砚泽低低的嗯了一声，注意到她的发丝未干，起身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去了趟浴室拿吹风机。
给吹风机插上电之后，他对着乖巧坐在椅子上的小姑娘招手，“过来，给你吹头发。”
虞笙走到他面前，坐到椅子上，随后轰鸣的吹风机响起噪音。
她能感受到陈砚泽的长指在自己的头发上来回动，痒痒的，热热的。
五分钟后，虞笙的长发被彻底吹干。
陈砚泽随手把吹风机搁置到一旁，俯身把虞笙抱到床上，自己半蹲在小姑娘面前。
虞笙低垂着眼盯着他，久久都不开口。
陈砚泽仰头回视，片刻后，倾身亲了亲她嘴角，贴着她说：“宝宝，今天去哪儿了？”
41
休息室内隔音一般,
隔着一堵墙也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哄闹声，陈砚泽的问题出来之后，虞笙始终都没给出答复,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
面上一副不争不抢的样子，看起来很乖。
但只有陈砚泽知道这乖巧的面具下是怎样的倔。
虞笙偏开脸不看他，声音很沉很闷，“我有点不想说，可以吗？”
陈砚泽早就料到了,
所以面上没露出多么失望的神色,
凑上前,
脸贴着她的，“不想说就不说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大年初二的早上，陈砚泽把她送到北京训练馆门口,
她知道陈砚泽想和她聊开,
但这种事情她觉得说出来很丢人。
虽然陈砚泽看起来不在意，但虞笙莫名从他那里感觉到了和往常不一样的神情。
有些冷淡,
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错觉。
两人出了休息室,
都还没吃饭,
一起去了食堂，当时已经过了食堂的高峰期,
所以大厅人不是太多，只有零星几个人。
虞笙走在陈砚泽身边,
盯着他帮自己打饭的模样,
内心深处的那栋高墙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坍塌。
有人走过来给陈砚泽打了声招呼，注意到旁边的虞笙,
笑着调侃，“都快打铃了，你才带女朋友来吃饭？也不怕饿着人家？”
陈砚泽笑了笑，语气很淡，“知道打铃了你还不赶紧回教室？”
那人这才想起来陈砚泽在学校算个特立独行，低声说了句走了，便跑开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的时候都没开口讲话，虞笙也敏感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以前和陈砚泽一起吃饭的时候，虽然也是这样面对面坐着，但两人之间的那种氛围一看就很和谐，能看出来是情侣，而现在更像是两个拼桌的。
虞笙目光顿了顿，忍住心中的那点不适，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吃饭。
“待会儿送你去明德楼？”陈砚泽忽然开口。
虞笙正走神，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先是啊了一声。
“送你去明德楼？”陈砚泽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的和刚刚那人讲话一样。
虞笙垂下眼睫，点点头，没吭声。
饭后，陈砚泽把虞笙送回明德楼，也没再像以往一样逗她几句，只是说了句自己晚自习放学后会在楼下等她。
虞笙哦了下，多看了他两眼，目光接触到他淡凉的眼神后，心脏好像猛地被击中一样。
最后她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上了楼。
那天晚上是陈砚泽把她送回家的，其实流程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不知道是不是虞笙想多了，她总觉得陈砚泽在生她的气，可她也不敢问，害怕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
那之后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他在生气，然后自己就要告诉她关于阮云的事情，另外一个则是自己不想说，两人渐行渐远。
这两种她都不想发生，所以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周五那天中午，虞笙和夏梦意一起吃完饭之后回了教室，班里挺热闹的，到处都是喧嚣声，来来往往的学生在嬉笑打闹。
虞笙困劲儿上来了，直接回了自己座位上待着。
她趴在桌上，有些恹恹的，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
李星月一进教室就看到虞笙座位那窝着个人，她多看了两眼。
“你看什么呢？李星月。”夏梦意一转头，就对上李星月的眼神。
李星月用手指了指虞笙，把音量放到最低：“她怎么了？”
当时教室里很吵，吵得声音直接把李星月的话都盖过去了，夏梦意没听清，啊了声，“你大声点，午饭没吃饱？”
李星月无语了，翻了个白眼把音量调高，“我说，你同桌怎么了，一上午都闷闷不乐的样子。”
这一整个上午都是语文课，夏梦意一直在犯困，她也就仗着自己不听语文课，考试也能考130分。所以她没注意到虞笙的不对劲，现在被李星月这么一提醒，才回过味儿来。
怪不得中午在食堂自己和她讲话的时候，虞笙一直在走神。
她没回李星月的问题，身子朝着虞笙那边挪了几下，凑到虞笙耳边，轻声问：“小鱼，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生理期到了？”
虞笙从手臂里抬头，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没事。”，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生病了我就帮你请假，你真没事吗？”夏梦意挺担心她的，毕竟虞笙是那种出什么事儿都不会轻易说出来的性格。
虞笙嗯了下，“我没事儿，就是昨晚没睡好，今天有点困。”
“可你上午也没打盹儿啊。”夏梦意纳闷道。
虞笙：“……”
过了好一会儿，等午自习的铃声打响之后，教室里一半的学生都自觉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教室的前后门也紧紧关着，热气弥漫在教室里。，尽在晋江文学城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可虞笙脑子里一团乱麻，像是有很多条错综复杂的线都缠绕在里面，密密麻麻让她喘不过气。
她坐直身子，企图背英语单词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脑子里的一团乱麻提醒着她，自己现在和陈砚泽好像处于冷战期，应该要把他想知道的都告诉她，况且陈砚泽好像从来都没瞒过自己事情。
夏梦意注意到虞笙一直在叹气，悄咪咪地凑过来，用气音开口，“小鱼，你怎么啦？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说完这话，她脑子里闪过什么，忽然问：“你是不是和陈砚泽吵架了？我看你俩之间的气氛都不对。而且昨晚陈砚泽好像大半夜叫谢怀出去喝酒了。”
虞笙愣住了，昨天陈砚泽把自己送回家之后就已经晚上十点半了，他送自己到家之后没有回家，反而是去找谢怀了吗？“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谢怀给你说的？”
“不是，”夏梦意摇摇头，“昨晚我和谢怀在外面吃夜宵，然后谢怀接到了陈砚泽的电话，问他要不要出去喝酒，刚好我吃饱了，谢怀把我送回家之后就去你们小区那找陈砚泽了。”
虞笙听完这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空落落的，心好像悬在半空中，始终都落不到实地上一样。
其实昨天自己睡觉前给陈砚泽打过电话，但他没接，然后自己也就没再打过去，只当他是已经睡了。当时她还纳闷怎么他今天睡得这样早，没想到居然是和谢怀在外面喝酒，怪不得没接她电话。
一想到这，虞笙微微拧起细眉，准备了下措辞，慢吞吞地对夏梦意说出了昨天下午请假的原因，以及之前和阮云的关系。
“我觉得吧，你要不然告诉陈砚泽昨天下午去了哪，然后之前他去临宜接你回北京的原因你也告诉他？”夏梦意试探性的开口，“但我也搞不清楚你们之前是什么相处方式，主要我在谢怀面前根本就没秘密，但也可能是因为我和他从小是一起长大的，所以什么事相互都知道。”
虞笙点头，“那我放学后去找他？”
夏梦意看了眼课表，给她出主意，“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哎，我估摸着要改成室内上课，所以要不午休结束之后你去找他？”
虞笙觉得夏梦意比自己还着急，她下意识说：“那我现在找他去得了呗。”
“别，你又不知道他在哪儿，况且今天谢怀他们出去吃饭了，现在应该还没回学校吧。”
虞笙听完夏梦意的话，只觉得内心一阵受挫，自己男朋友去哪儿了自己都不清楚。
“怪不得谢怀他们今天没等咱们，原来是自己出去开小灶了，我也是到了食堂碰到他们班同学之后才知道的。”夏梦意看出她表情上的别扭，开口解释。
虞笙愣了下，“我没多想，意意，你不用向我解释。”
“我当然知道，但是你没感觉出来吗？”夏梦意开始卖关子。
虞笙蹙眉，“感觉出来什么？”
“你不知道陈砚泽中午出去吃饭这件事吧？”夏梦意开始循循善诱。
虞笙点头，“你想说什么？”
夏梦意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他中午出去了，然后从我口中知道的，你刚刚不是有些别扭吗？那你换位思考一下，你请假出去了，然后回了学校之后，他问你去哪了，你也不想说，而且这都不是第一次了，他肯定也会生气吧。”
说完这番话，夏梦意接着补充，“不过我觉得他应该没怎么生气，平常他那么宠你，怎么可能舍得让你伤心，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你主动找他。”
教室里很安静，但现在午休有点早，所以没几个人趴桌上休息。
夏梦意环视一圈教室，轻咳一声，有模有样地说：“平常你们两个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其实观察过，他很主动，但如果有一方一直主动，而另一方始终不主动的话，那估计主动的那一方也挺累的。”
听到这，虞笙才慢慢回过味儿来，“你是来帮陈砚泽讲话的吧？”
夏梦意眨眨眼，眼中闪着促狭的笑意，星星点点，“事先声明，我这是被你看出来了，不是主动告诉你的。”
“什么？”虞笙没听懂。
夏梦意干脆全盘托供，“哎呀，昨晚谢怀送我回家的时候威逼利诱我，让我劝说你，他用我最喜欢的那个联名包包诱惑我，你知道的……我这个月信用卡被我爸停了，因为我收心考试在班里排名倒数。”
虞笙懂了，也没多计较，戏谑地说：“那你就出卖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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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梦意急忙摇头，“没有，这不是你看出来了吗？这不叫出卖你。”
“那叫什么？”
“叫把友情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夏梦意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虞笙被她逗笑，“得了吧你。”
-
午休结束后，夏梦意陪着虞笙去了高三教学楼。
高三的学习氛围很浓重，即便是课间，走廊上也没几个人，所以两人刚开始去的时候，有点怂。
到了实验班教室，两人伏在前门墙边往里面看，眼神快速寻找陈砚泽的位置，但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没看到陈砚泽，虞笙倒是发现了虞周利的身影，她刚想喊他，就发现自己这位堂哥靠在了旁边人的身上。
虞笙刚开始很震惊，没想到高三生居然这样胆大，眯眼仔细瞧了下，发现他靠着的那人就是乔雪，之前和他们一起从北京回湘恩的女生。
虞周利本来是靠得好好的，身边的女孩忽然拍掉了他的胳膊，他蹙眉看过去，“怎么了？靠一下都不行了？”
说完这话，他再一次蹭了上去，这次直接把脸贴了过去。
乔雪忍无可忍，按着他的脸往外推，低声快速道：“虞周利！你妹在门口看着呢！”
虞周利下意识朝着门口看了一眼，看到墙边那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后，愣了下，又扭头对身后的谢怀说：“你犯规了吧谢怀。”
谢怀头都不抬，“怎么？”
“你看门口谁来了？”
谢怀这才慢悠悠抬头，瞧见门口的人后，笑了下，“愿赌服输，赶紧转账。”
“服了。”
盯着虞周利把钱转给他之后，两人才舍得起身走向前门。
两人走到虞笙和夏梦意面前，虞周利轻咳一声，摸了下鼻子，问虞笙，“你怎么来了。”
虞笙又往教室里面看了两眼，“我找陈砚泽。”
虞周利偏头看了谢怀一眼，示意他去说。
谢怀哼笑一声。
虞笙看不懂两人之间的交流，又问了一遍，“陈砚泽在教室吗？”
谢怀看了她一眼，面上带了些不自然的神情，停顿两秒，才说：“他请假了，不在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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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笙也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个消息,
她当时就愣在那儿了。
她没吭声。
气氛逐渐有些尴尬，夏梦意看了虞笙一眼，又转头瞪着谢怀,
结果谢怀给了她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虞周利自然注意到虞笙那类似多云转阴的脸色,
轻咳一声，“他今天有事，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我让他放学找你？”
虞笙垂下眼睫，在得知陈砚泽不在学校的那一瞬间,
她好像能和昨天的陈砚泽感同身受了。
原来他当时是这个感觉。
“小鱼,
陈砚泽他今天真有事儿。”虞周利害怕虞笙多想,
忍不住为自己兄弟讲话。
虞笙嗯了下，“意意,
我们先回去吧。”
夏梦意连忙应声，挽着虞笙的手臂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