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渡魂 > 第33章
  封讳瞥他:“说好八成,离掌司倒是大方。”
  离长生笑眯眯道:“好说好说。”
  吃饱喝足,事情敲定,离长生心情好得不得了,喜滋滋地起身要回府睡觉。
  只是他似乎高估了凡人之躯的酒量,才刚站起来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封讳“砰”地一下就摔倒了!
  离长生脑袋一晕:“封明忌……”
  往下一摔才意识到不是封讳摔了,而是他视线颠倒了。
  封讳蹙眉,烦躁地一把扶住他:“站稳。”
  说完后,封殿主似乎后知后觉到不对,眼眸一眯森森看他:“你叫我什么?”
  离长生:“……”
  离长生并未彻底醉倒,脑子一个激灵。
  坏了。
  一不小心叫出字了。
  离长生眼瞳失焦,全是水雾,他耍酒疯似的直接缠住封讳的脖子,胡乱嚷嚷着,妄图蒙混过关。
  封讳阴恻恻注视着他。
  离掌司矜矜业业装死。
  半晌,封殿主似乎将酒一饮而尽,喉咙传来微弱吞咽的声音,随后杯子往桌上一扔,大步上前将“烂醉如泥”的离长生……抱在了怀里?
  离长生:“……”
  打横将人抱起,封讳道:“回幽都?”
  离长生哪敢和他一起回去,猛地扑腾了下,艰难攀着封讳的脖子熟练地将脸往他颈窝一埋,呢喃道:“要、要回家,哪儿都不去。”
  封讳浑身一僵,好似无声叹了口气,随后离长生感觉身躯一阵失重后,眼前的光芒消散,又到了一处昏暗之地。
  离长生心一紧。
  难道真的到幽冥殿了吗?
  离长生蜷缩在封讳怀里,悄悄睁开一只眼睛朝外瞥了一眼。
  熟悉的寝房。
  是离府。
  离长生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封讳手指一动,离府还未被收拾好的灰尘顷刻一扫而空,床榻崭新如初,走上前将离长生缓缓放置柔软的榻上。
  封讳注视着他的睡颜,炽热滚烫的视线落在那张脸上一寸寸描绘,好似要烙印在心中。
  不知过了多久,封讳终于将视线艰难撕开,抬手将被子盖在离长生身上。
  刚要起身封殿主忽然瞥见离长生的右手袖口。
  七月十四,炎炎夏日。
  离长生袖中不知为何却会出现一朵绽放的桃花。
  封讳将那朵桃花捡起,眼瞳微微一颤。
  记忆深处那满榻纷飞的桃花瓣和炽热呼吸的交缠陡然卷土重来,封殿主手倏地一颤,桃花从他指腹滑落。
  离长生装着装着都要睡着了。
  听着周围很久没动静,他试探着想睁开眼睛。
  只是眼才刚睁开一条缝隙,就见封殿主还立在床头,身形高大压迫感极强,又因背着光看不清楚神情,只能扫见黑暗中那双赤红的鬼瞳,像是阴魂不散的鬼似的垂眼看着他。
  离长生:“……”
  离长生差点被吓没了。
  竟然还没走?
  难不成他就打算一直站在这儿等着自己醒吗?
  离长生心惊胆战,又硬生生躺了半个多时辰,不记打地想再次睁眼看。
  离掌司胆大地眯眼。
  离掌司安详地闭眼。
  天杀的。
  封讳还站在那。
  离长生自讨苦吃,觉得耍酒疯妄图蒙混过关这套,封讳的确不吃,甚至见招拆招,想用这种阴魂不散的方式吓他。
  本来就是他用“明忌”这种一听就会被拆穿的身份接近他,现在被拆穿了还故意吓他。
  这时,外面传来开门声。
  鱼青简那宛如救世仙人的声音飘来:“掌司,您要的辟离草买到了一小撮,香火也置办了……唔?睡了吗?”
  离长生装作被吵醒的样子睁开眼。
  床头已没了人。
  离长生心终于放了下来:“没睡,进来。”
  鱼青简推门而入,还未靠近就嗅到一阵酒味:“你去哪儿喝酒了?”
  离长生摇头,腾地下了榻,飞快道:“先回渡厄司。”
  鱼青简将辟离草递给他,挑眉道:“不是明日一早吗?”
  “现在。”离长生接过草药,又看了看那香火。
  嘶,这香火怎么看着如此劣质?
  离长生揪着香嗅了嗅,幽幽看向鱼青简。
  鱼大人这是私吞了多少?
  鱼青简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故作镇定地将一道符拿出来往空中一抛,顾左右而言他。
  “明日就是九司大会,早些回去也好,拘魂船已走了,为了掌司这次就破费用一次‘鬼门关’吧。”
  离长生瞥他,没和他一般见识。
  符咒在半空漂浮缓缓燃烧,虚空中一点点出现漆黑的鬼门。
  “走吉方才传来消息。”鱼青简大概第一次贪这么大的,等鬼门开的时候,话尤其得多,“九司大会上掌司不必做什么,坐在那看副使舌战群鬼就好。此番大厄超度的功德,加上您的金色功德,定能保住渡厄司。”
  离长生:“哦。”
  几句话的功夫,鬼门关终于缓缓打开。
  一张符折成的纸鹤展着翅膀在鬼门中发出低低的鬼泣声,嘤道:“通行何处?”
  “渡厄司。”
  “诚惠三百灵石。”
  鱼青简不悦道:“不是一鬼一百吗,何时涨价的?”
  纸鹤“啊”了声:“另一位大人不一并通行吗?”
  离长生和鱼青简一愣。
  另一位?
  离长生正在那将一小撮辟离草往烟杆里放,不知怎么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封讳不会一直没走吧?
  那他刚才装醉岂不是……
  鱼青简不明所以,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第三鬼,将两百枚破破烂烂的灵石丢进去:“什么另一位?就我们两个,给钱,拿着。”
  纸鹤抗议道:“你们渡厄司每回都用这种马上要报废的灵石充数,都说了多少回,不能……”
  “啰嗦!”鱼青简一巴掌扇在纸鹤上,“开门。”
  纸鹤委委屈屈地将鬼门打开。
  离长生抱着钱匣子跟着鱼青简往鬼门走,草药都不抽了。
  鬼门一阵森寒的冷意裹挟而来,冻得他不着痕迹打了个寒颤。
  门四周出现无数骷髅手,张牙舞爪地将虚空一寸寸阖上。
  在鬼门关闭的刹那,离长生神使鬼差地抬头看去。
  床榻边,封讳面无表情站在昏暗中,小臂间搭着一件厚重的大氅,鬼瞳带着看不出的酷冷,直勾勾盯着他。
  离长生:“……”
  哈哈哈哈哈哈,刚才那些话全都被封讳听到了。
  封殿主看起来好像想掐死他。
  这下真的彻底没救了。
  来不及找补,鬼门彻底关闭,离长生身躯骤然失重,眼前一阵发黑。
  这是他第一次入鬼门,烟杆还未来得及抽,跑了一次魂儿的魂魄好像被无数双手往四面八方拉扯一般,剧烈的痛意席卷全身。
  离长生不清楚这是否是正常的,只好强行忍着疼等待到达。
  但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疼痛不减甚至开始出现幻听。
  有无数冰凉的骷髅手抓住他的右手手腕,凄厉嚎叫的鬼双眸留着血痕,哭泣着仰头看他。
  “为何不救?”
  “您不是……天道所选普度众生的仙人吗?”
  “救我,求求您!”
  离长生心神俱震,下意识想要挣脱。
  骷髅手看着像一把枯枝,却好似有千钧之力死死坠着他的手,将他一寸寸拉入苦痛的地狱。
  离长生好像不会反抗,任由那些厉鬼拽着他往下坠。
  忽地,一只手从伸手探来,轻轻握住他的腕。
  离长生倏地回头。
  男人身形高大,带着清冽寒雪的气息轻轻靠近他,笑着道:“上衡。”
  离长生认不出他是谁,视线往下一落,却发现男人胸口插着一柄森寒的剑。
  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字。
  ——崔嵬。
  离长生一怔。
  男人浑身是血,语调带着笑,指腹缓缓摩挲着离长生右手的伤口,柔声道:“……手还疼吗?”
  离长生心中平白浮现一股戾气,霍然转身,一把挥开他的手。
  “滚开!”
  男人纵声而笑,身形像是扭曲的黑线凝成,漂浮半空缓缓靠近离长生,语气温柔却令离长生无端心生恐惧。
  “……我明明那样爱你。”
  离长生脑海混乱,本能地厉声道:“住口住口——!”
  男人仍是看着他,似乎很享受他的崩溃,笑着重复:“……就算你杀了我,也摆脱不了我。上衡,只有我会……”
  离长生一睁眼,左眼骤然化为金瞳,似乎在一阵虚空暴乱中撕心裂肺叫出一个充斥着恨意的名字。
  “……”
  鬼门倏地一关。
  离长生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宛如炸开一般剧烈疼痛,大口大口喘息着也缓解不了那股痛楚。
  方才那是什么?
  离长生做过无数次噩梦,却从未像刚才那般真实。
  哪怕已经醒来,心中的恨意和畏惧仍然挥之不去,宛如毒虫般一寸寸撕咬他的心脏。
  “掌司?掌司!”
  鱼青简的声音传来,语调罕见有些惊惧:“怎么了?!”
  离长生惊魂未定,喘息着茫然看去。
  鬼门已过,此处是渡厄司那个破破烂烂的小木屋。
  离长生揉着眉心,摇摇头:“没事。”
  鱼青简惊疑不定看着他。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性子温吞对什么事都不在意的离掌司情绪波动这么大,好似满腔恨意要和人同归于尽一般。
  离长生喘了半天才平定心绪,蹙眉道:“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鱼青简:“好像在叫谁的名字,没太听清,什么河的。”
  离长生困惑看他。
  河?
  鱼青简心虚地咳了声:“不说这个了,您在这里休息着,我看看副使回来没。”
  离长生不明所以,起身想回床上坐着。
  但才刚走一步,身形忽然像是没了重量,砰的飘到屋顶,脑袋猝不及防撞在房梁上。
  离长生:“?”
  离长生看了看飘在半空的身体,唇角抽了抽:“鱼籍。”
  鱼青简脚步一顿,面如沉水地回来:“掌司大人有何吩咐?”
  离长生面无表情道:“少装蒜——我的壳子呢?”
  鱼青简:“……”
  离长生之前有过跑魂儿的情况,魂魄会像风筝似的一跳能三层楼高,他慢吞吞地从房梁上飘下来,直直看向鱼青简。
  鱼青简干咳了声。
  事已至此,想隐瞒也瞒不过,只好实话实说:“您的壳子在经过鬼门时,好像,丢……丢了。”
  离长生:“?”
  离长生不可置信地看他:“壳子怎么能丢?!”
  “您神魂不稳,中途受不了虚空传送直接跑魂,鬼门只能先将您的魂魄送来——这种情况也是头一回见。”鱼青简道,“我已让人去鬼门问了,壳子定然在幽都,丢不了。”
  离长生:“……”
  离长生头疼。
  自从入渡厄司,就没有一件事顺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