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港夜迷蝶 > 第14章
  他依旧站着,纪云庭几乎被他全部罩住,退无可退。
  热茶溅出茶杯,纪云庭攥起手掌,情绪显然到了临界点。
  雷哲打起警惕,急忙护住温子良,纪云庭同样在海外求学多年,身手不差,雷哲生怕纪云庭动手,温子良进门之后的每一个字都是踩着纪云庭底线说的。
  “茶不错。”温子良缓缓道。
  籣园所供的茶,档次最低的价位也在数十万每百克。
  纪家从不缺好茶,南区这片的家族祖上多数都在江南生活过,对内地茶文化很是推崇,纪云庭本人偏好浓茶,与温子良的口味恰好是两个极端。
  “等她十年,但你知不知道她对这种口味......”温子良说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纪云庭拧眉。
  “提不起兴致。”男人字字和缓,却字字如催命符,冲击着纪云庭的理智,纪云庭视线落在温子良倒的那杯茶上,久久回不了神。
  他看着宁璃从涉世未深的少女蜕变成心计手腕出尘的女人,除了他,纪云庭敢肯定再没有人能参与宁璃的十年人生。
  小时候的宁璃虽不似现在一般睚眦必报,却也钟爱刺激。
  那时纪云庭就明白宁璃骨子里的野性不逊色于任何人,婉柔的皮囊根本挡不住这个女人的暴烈。
  扪心自问,纪云庭更欣赏这样的宁璃。
  比起宁璃的容颜身段,她的大脑才最性感迷人,纪云庭自诩了解宁璃,一个从小抗拒循规蹈矩的角色,口味应当更烈一些。
  “这是你的口味。”半晌,温子良顶着纪云庭如同利箭般的目光,沉声继续。
  倏地,纪云庭哽住。
  没错,他对浓茶的喜欢无人不知。
  在商圈制霸多年,纪云庭早就不知迁就为何物。
  十年间,他每每与宁璃见面都会提前备好一壶浓茶,两人初见那日,纪云庭清楚记得宁璃对茶道的见解,他理所应当觉得宁璃同样对浓茶欲罢不能,以至于忽略了......宁璃只是没挑明自己的偏好而已,纪云庭更未深入了解过。
  好的猎手,怎么能连这种事情都会弄错?
  自认猎物一定会主动入了他的圈套,殊不知,猎物仅仅是懒得挑明,到底是谁看得更明白,高下立判。
  “你以为的纵容,在她眼里是多此一举。”温子良淡淡道。
  男声未落,纪云庭失笑,他有些暴躁地扯开领带,淡漠的眉目终于染上厉色。
  “看来,温氏对南区项目的确没什么想法了。”纪云庭站起定定看着温子良,语气平淡。
  话一出,代表两人之间微妙的平衡被打破,纪云庭忌惮温子良的决绝是不假,可纪云庭不是肯一味退让的角色。
  都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角色,那就要看谁的手段更狠了。
  谈判失败,温子良不放人,纪云庭自然会往死里整温氏。
  闻言,温子良竟笑着点点头,似是认可,又似是轻嘲。
  男人不疾不徐地摘下框镜,温子良并非近视,却偏要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曾有不懂事的人背后议论温子良是伪装的一把好手,这些事在港圈早已不是秘密。
  旁人以为温子良是要披上一层假面,但纪云庭多少知道些温家秘辛,温子良常年佩戴眼镜,是因镜片下的左眼尾部,有一道红色疤痕。
  看上去就像是用刀尖硬生生割出来的眼线。
  耳闻,这道疤是温子良沦为温家养子之后才出现的。
  至于怎么来的,纪云庭不知道。
  但必定与温家二房有关。
  瞬时,纪云庭递到喉间的话又咽了回去,温子良要蚕食掉纪家的资本不是一日两日了,很多年前就已筹备,纪云庭明白当中的弯弯绕。
  当年纪云庭尚在海外求学,不知纪家的人参与到了温家大房与二房的阴谋战,而且插手的还是最关键一环。
  死仇横在中间,温子良肯定不会放过纪家,纪云庭被蒙在鼓中等知道以后却是木已成舟,得罪了温子良让纪家失t去了不少好东西,纪云庭如果没有继承纪家,他与温子良说不定能成为朋友。
  很遗憾,纪云庭做不到放弃偌大的纪家,他坐上纪家掌权人之位以后尝试过暂时与温子良言和,但温子良太过暴厉,直接将这条路封死,后面纪云庭只好被迫接受温子良的报复。
  所有人不知道温子良十六岁那年,纪云庭曾于一次晚宴上见过他。
  是夜,被圈养的温顺宠物露出獠牙,那双连握了多年刻刀都未见一丝裂口的手,近乎疯狂地抓住一个人的头发,而侧脸多了几滴鲜红。
  少年凉薄的唇轻轻吐出一句话:
  “怎么这么不听话?”
  话落,纪云庭才看清被温子良压着打的人是谁。
  是温兆宇。
  “大哥,我错了,我不知道那是你的东西。”温兆宇跪着求他。
  “阿宇,下次说谎的时候,记得看着我的眼睛,你心虚的样子真的很招人疼。”少年轻笑,似乎有些失望。
  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少年抬眸,冷不丁撞进纪云庭眼底。
  上一秒冷血阴凉至极的少年,对纪云庭笑得温驯。
  那一年,港圈对温子良二叔的评价像疯了一样高涨,大哥大嫂去世,能将大哥的孩子视作亲生骨肉养在身边,这样的气度太难得。
  人人盛赞温国笙仁义,所以才有了这次温氏做东举办的晚宴,而卡在今晚教训温兆宇,只要温子良没弄死温兆宇,温国笙都不会说什么,相反还会瞒下所有事。
  从那以后,纪云庭深知温子良身体里留着狼一样的血。
  “咔哒。”镜腿被温子良捏出声响,唤回纪云庭的思绪,温子良扬眉看着他,眼尾的红痕不见狰狞,尽是直击人心的放恣。
  当初纪家人非要趟温家的浑水,这事终是纪家理亏。
  觉出纪云庭的沉默,温子良临走前丢给他一个东西。
  “祝你好运。”男人语调含着漫不经意,分外邪肆。
  垂眸看着,纪云庭瞳孔一缩,这是温兆宇的东西!
  “纪总,温六爷这是......”前脚温子良刚走,纪家人便一拥而上。
  下瞬,纪云庭捏住眉心,他早该想到的。
  与温子良见面,纪云庭不会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没脑子的温兆宇。
  若是被温兆宇打听到了,指不定怀疑温子良与他达成了某种协议。
  倒不是怕了温兆宇,而是对付蠢货非常麻烦,对付自作聪明的蠢货更麻烦。
  温子良这是提前把两人见面的消息捅出去了。
  用不了多久,温兆宇的质问就会跟着来,纪云庭把手中东西一丢,无意间看到桌面那杯冷掉的浓茶,茶汤映出他的影子,纪云庭慢慢握住茶杯。
  忽地—
  “啪!”茶杯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纪家人吓得不敢说话。
  毕竟,纪云庭第一次情绪失控到如此地步。
  *
  回去的路上--
  “六爷,陈家组局,想请您过去。”雷哲说道。
  “什么?”温子良回得心不在焉。
  “就是之前想给温氏拉项目的陈家,他们家占着80%的雕刻市场,影响力不小,一直想见您一面。”说着,雷哲的语气变得小心起来。
  父母离世后,温子良再未拿过刻刀,这些年不是没有涉及雕刻的项目想搭上温氏这条线,而是都不敢去触温子良的霉头。
  雷哲会提及这事,还是因此前下面的人无意提了一句,觉得凛丹系列的外观设计用雕刻技艺更有爆点,未料,温子良默许了。
  “就今晚吧。”温子良轻声道。
  “告诉宁璃,现在准备。”
  “您要带着宁小姐?”雷哲追问,却没得到温子良的回应。
  “六爷,您对宁小姐究竟......”雷哲没敢问完。
  温子良在包房对着纪云庭挑明的话,实在是一针见血,可纪云庭处境尴尬,温子良何尝不是,两人偏好一浓一淡,都有强迫压制宁璃低头的嫌疑,却都被宁璃挡了回来,纪云庭不行,温子良一样没有胜算,若是硬来,最后受伤的还不一定是谁。
  少顷,车内蓦地静下来,正当雷哲以为温子良不会开口答这个问题时,男人沉冽的声线传来—
  “就这么把人放走,太可惜,我向来不做无用功。”言罢,男人轻笑,霸道异常。
  “那......您和宁小姐准备什么时间过去?”雷哲问道。
  “看她。”言罢,温子良像是想起趣事继续话题。
  “我记得,陈家人登过扶野的门?”
  “好像是有这回事,不过最后貌似被宁小姐整得很惨。”此事传得很开,扶野还因此陈家被针对过,哪知宁璃凭一己之力扭转局面,如今谁也没胆量小瞧扶野。
  “记得和她说清楚是谁。”温子良满不在乎道。
  “以宁小姐的性格,怕是不好吧。”雷哲反驳。
  生意场上的小仇等于没仇一样,况且扶野与温氏是合作关系,为了不驳温子良的颜面,宁璃硬着头皮也要按时随着温子良与陈家见面。
  坏就坏在,宁璃从不按套路出牌。
  说不给谁面子,她就一定会踩了谁的面子,这与陈家见了面,还能有好?
  再者,让宁璃提早知道是陈家,万一找借口推掉,凭宁璃的口才绝对能完美推掉今晚的局,还能保全温子良的颜面。
  “您就不怕宁小姐脾气一来,先把陈家气个半死?或是,直接不来?”雷哲打趣,却也是实话。
  扶野与温氏是平起平坐,不存在谁低谁一头,即便论资本力量扶野过于薄弱,可扶野正好卡着温氏开拓新市场的脉搏。扶野动一下,温氏就要跟着动一下,温子良必须要给足宁璃脸面,偏生宁璃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狠角。
  “那就换人。”男人语调疏懒,猛兽捕猎的易如反掌,叫人头皮酥麻。
  闻言,雷哲一时无言。
  宁璃想来却不想给陈家台阶下,可以,宁璃不愿来,也可以,若看陈家不爽,直接换掉。
  这已经不是给宁璃面子的范畴了......
  而是,迁就。
  *
  另一边,正忙的宁璃接到消息颇为意外,陈家啊......
  “这六爷的心思很难猜啊,提前告诉是什么意思啊?”娜琳只觉温子良阴晴不定,心思比叉烧的火候还难掌握。
  “又没说具体时间,搞什么啊,这是想让你去,还是不想啊。”
  娜琳满腹孤疑的声音钻进耳底,宁璃捏住搅拌棒的手指泛着浅白,温子良的用意她明白。
  今晚的局,去不去,主动权在她手里。
  还真是......对她胃口啊,宁璃轻嗤,温子良做到这地步是她没料到的。
  心底突然窜上来阵阵燥意,心思被打散,宁璃拿起外套出门。
  “走了。”
  约定的地点距离扶野不远,今夜突降小雨,路很滑,娜琳负责开车,宁璃看着窗外飞雨,心下微动。
  “地方倒很近啊。”娜琳嘀咕,闻声,宁璃拨弄耳坠的手一顿。
  下车进门,宁璃正欲上楼,余光却捕捉到一抹暗红。
  她鬼使神差地转身看着,顿时定住。
  男人站在长梯转角处,恰好看过来。
  照旧还是黑色西装,但今夜的底色......换成了夺目的红。
  微暗的砖红衬衫,翻领相比于普通衬衫大了一些,衣领搭在西装领之上,少了几分端肃正经,满是浸入骨血的放浪形骸。
  矜贵复古,偏又风流。
  颜色艳丽的衬衫很难穿,可套上温子良身上,意外和谐。
  胸前两粒纽扣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换了颜色,也抹去男人眉宇间的郁色,像是玩弄风月的浪子。
  顺着宁璃的视线看过去,娜琳递到嘴边的话强行停下。
  这温六爷......有点骚啊。
降服
  视线交汇,宁璃停下脚步。
  男人鼻骨上仍旧架着框镜,许是着装风格变了,宁璃再看男人镜片下的那双眼,觉得顺心不少。
  “过来。”大厅暖意盎然,男人的声音却乘着冷气钻入耳中,瞬间打散宁璃周身的热意。
  这里每到夜晚前来坐坐的宾客很多,人来人往间,衬得男人身姿愈加挺拔。
  那抹红,似是沁了血一般,不容忽视。
  “我来晚了?”宁璃走过去随口反问。
  温子良并未告诉她具体时间,宁璃只能自己定夺。
  “按你的时间定,你说晚就是晚。”温子良挑唇回答。
  以往不是一身黑,便是白衣黑裤,如此灼目的颜色存在感太强,宁璃眸子轻闪。
  小变化没逃开温子良的眼睛,宁璃正欲移开目光之际,撞进男人的鹰眸,比起两人初见时的恣睢,此刻多了点温柔。
  温柔?宁璃定睛凝着男人的眉目,毫不掩饰。
  “六爷这衣服......”
  宁璃卖了个关子,温子良眉心一跳,心脏竟跟着女人的话猛然搏动,滋味新奇。
  “很漂亮。”宁璃说得诚恳,娜琳没憋住笑出声音,雷哲也忍得辛苦。
  漂亮?
  是很靓。
  ......
  陈家人早就到了,但今晚的局金主是温子良,等一晚也要乖乖等。
  “六爷。”一道颇具t喜感的男声传来,点燃宁璃的回忆。
  这位必然是当年替陈家摆平事的人,宁璃与这人交过锋,对方输得难堪,如今再见昔日看不顺眼的宁璃成了座上宾。
  两极反转也不知这人一把年纪能不能受得住,宁璃看向面不改色的男人,眼底的戏谑升腾而起。
  他故意的。
  下瞬,男人倾身,举止突然。
  一阵沉冽而又强势的檀香冲进鼻腔,气味亦如他的人,那份润物细无声的跋扈霸道至极。
  飘来那瞬,味道似蚁虫强行钻进骨髓,宁璃呼吸轻窒。
  “人是我叫来的,接下来随你。”温子良附在宁璃耳畔,声声低哑,不咸不淡的声调混合着滚烫气息,宁璃耳边发酥。
  与香料打交道多年,宁璃对每一位气味都非常敏感,温子良身上的味道......檀木香与生姜的结合体,里面还夹杂着一缕湿润清幽的香味。
  那是鸢尾。
  亦是宁璃用香十几年以来最爱的味道。
  耳侧,随着男人话语不时铺洒开来的热雾侵蚀着大脑,宁璃偏头拉开两人距离。
  “真的随我?”宁璃追问。
  闻言,温子良神色未见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