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不在。”话尾，宁寒舟强调，宁璃浅声应下。
挂断电话，宁璃让Liam掉头去宁家。
二十分钟后，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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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家一向冷清，宁寒舟也不喜欢太多人照顾，他在的时候佣人都会很轻松，宁璃到的时候已是晚上。
“来了？”宁寒舟似乎身体不太好，面无血色，只有声音还算清晰沉冽。
佣人连忙上茶，宁寒舟直奔主题问道：
“小璃，我之前让你问温六爷的事情，你有没有问。”
闻声，宁璃挑眉，她还真没有想起来。
近半月前，有一晚在扶野宁寒舟主动带来电话，宁璃记得当时宁寒舟说的是铃兰杯参加名额的事，结果刚刚说完温子良突然闯进来，宁璃之后再没记起这件事。
再然后就是前几天晚上，在K9玻璃宫殿宁寒舟发来消息，问她有没有时间。
接连两次，宁寒舟的语气都有点急，宁璃眸色微闪。
“很重要的事么？我的确没有想起来。”宁璃实话实说。
话落，宁寒舟的声音猛地止住，宁璃对上他的眼睛心跳失序，没由来觉得心悸。
“怎么？”
“我和你说过，参加铃兰杯的名额Ashley本来能拿到，但被陆家横插一脚，事情僵持住了。”宁寒舟缓缓说着，顺便给宁璃斟茶。
杯中茶叶翻滚，引走宁璃的视线。
茶居然是太平猴魁。
“你不是一直钟意西湖龙井？”宁璃浅眯双眸，问得漫不经心。
“尝尝看，温度对不对。”宁寒舟话中有话，宁璃握杯的手顿住。
“哥，有话就说。”宁璃轻抿一口茶，声音婉转。
“沪上陆家的那位和温六爷关系应该很不错，我两次因为铃兰杯的事找你，根源都出在陆家。”宁寒舟声线轻缓。
听着，宁璃思绪几转。
第一次，她在扶野接到电话时宁寒舟就告诉她，陆家那位也对名额有心思，她没有多想。
第二次，在K9宁寒舟发来短信，同样是因这件事，结果她转过身就忘了。
“第二次我发短信给你，那天特别巧，温六爷在东镛阁撞见了纪云庭。”宁寒舟点到为止。
话说到这里，宁璃听得出里面的意思，纪云庭一般不会出现在东镛阁，更别提撞到仇家温子良。
上一次，宁璃陪着温子良到东镛阁见雕刻老师傅，也没见纪云庭露面，怎么会巧到温子良单枪匹马一个人闯进东镛阁就能和纪云庭当面相撞？
这是万分之一的概率。
那一天，宁璃除去不清晰温子良晚上的行踪之外，温子良上午和下午的行程她都知道。
在东镛阁和纪云庭撞上，只能是他们离开K9后的事。
半晌，宁璃面色微变，当时她看到短信其实断了几分吃饭的心思，也看出那晚温子良有心事，想着先散了，就顺水推舟让温子良送她回家。
猝然，宁璃反笑。
陆家和温子良关系不错？
所以，当晚温子良所谓的心事就是借着陆家的手支开她，然后到纪云庭的地方挑事？
握住茶杯许久，宁璃眼底升起点点淡凉。
下瞬，宁寒舟声音徐徐传来：
“温六爷从东镛阁出来之后，陆家突然松口了，名额还是Ashley的。”
闻声，宁璃失笑，投向茶杯的眼神慢慢掺杂几抹深意。
“我记得，陆家的陆五是内地玉之灵的幕后老板？”宁璃想起这件事问道，宁寒舟轻轻点头。
听罢，宁璃眉尾暗挑，之前她线上直播的时候玉之灵的官方账号就出面打赏，当时她只是好奇，陆家根基在沪城，就算温氏人脉极广和陆家关系不错，也最多算是商人之间的情分。
现在看来......温子良和陆家走得不是一般的近啊。
“Ashley从来没接触过陆家，不过陆家决定松口，这个名额等于是我送你的礼物。”宁寒舟淡笑道。
“多谢。”宁璃回答，她没想过放弃这届铃兰杯，名额问题只有纪家和Ashley能解决，她索性直接拜托宁寒舟办事。
“小璃，纪云庭是特邀评委的事你知道吗？”宁寒舟问得不紧不慢。
“知道。”宁璃答道。
“他那里......”宁寒舟话中深意明显，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温子良，宁璃既决定参加铃兰杯，必然没办法避开纪云庭，就凭温子良的疯劲，都能闯进东镛阁当面挑衅纪云庭，两人要是铃兰杯现场相撞，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没事。”闻言，宁璃轻声道。
“哥，我心中有数。”见宁寒舟稍作犹豫，宁璃直言补充。
“倒是你，我的提议想好了么？”
话落，宁寒舟蓦地静下来，宁璃也不急，耐着性子等待宁寒舟的下文。
少时，宁璃缓声开口：
“时间不等人的，就看哥想不想保住宁家。”宁璃轻笑，对面的宁寒舟气息不稳。
“宁叔的胃口太大了，大到你我都填不满，再这么继续下去把整个宁家赔进去都不是问题，我是无所谓，当初和宁家捆绑本就是因为利益，但哥也行么？”宁璃一针见血道。
她早就烦透宁仲礼的自以为是，宁仲礼最近并不是有所收敛，而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压制她。
加上温子良站在她后面，宁仲礼向天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和温氏硬碰硬。
不过防宁仲礼是必须的，宁仲礼迟早会给她点颜色看，宁璃准备在宁仲礼动手之前按死这把火，她要让宁仲礼知道，人只有吃过亏才明白安分是最明智的选择。
压制宁仲礼，唯一的切入点就是宁寒舟。
“不怕我告密？我是他的儿子。”宁寒舟扬唇，宁璃什么意思他清楚。
宁璃想扶他上位。
野心很大，话也说得非常漂亮。
“我怕什么？”宁璃言辞随性，她既然敢踏进宁家，自然无所谓。
宁寒舟的确有君子风范，可君子也是有底线的。
在宁璃的记忆里，宁仲礼对这个儿子并不好。
很多时候甚至称得上是凶恶。
无非是看着宁寒舟沦为残废，身体羸弱成不了一张绝佳的联姻王牌，宁寒舟在宁家的日子非常不好过，宁璃猜得到。
同样的，宁寒舟对宁仲礼的感情也十分淡薄，仅仅是尽到为人子的责任，在这个家里宁寒舟最亲近的人是过世的宁老爷子，宁寒舟之所以忍受宁仲礼多年如一日的打压，多半是看自己爷爷的面子。
倘若宁仲礼做得过分，宁寒舟断不会容忍宁仲礼继续放肆。
听着，宁寒舟陷入沉默，不怪温子良和纪云庭都想把他这个妹妹划进自己的领地，胆色不错，下手也够快。
“小璃，让我想想。”宁寒舟启唇。
“没问题，但最好快一点给我答复，扶野和温氏的新产品就要正式发布，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考虑。”宁璃说得毫不留情，宁寒舟哑然失笑。
“我是你哥，难道还没有特权？”
闻声，宁璃难得语塞。
“我不行，温六爷却可以？”宁寒舟追问，宁璃眸色轻闪。
温子良几次越线挑衅纪云庭，今天还敢在纪云庭的局上和宁璃公开，简直是把宁璃的话当成耳旁风，宁寒舟不信宁璃出发前没和温子良说过，纪云庭只是以朋友身份相邀。
换做是以前的宁璃，事情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除去宁璃父母和家里面的小孩子，温子良大概率是宁璃最能容忍的一个人。
“看来你是不介意了，温六好福气。”宁寒舟不肯放过宁璃，似乎硬要宁璃承认些什么才会罢休，宁璃咬牙，小时候怎么没发现宁寒舟如此恶趣味？
......
小雨淅淅沥沥，夜晚降至，整座城似跌入深渊，望不到光亮。
“砰！”
“砰！”沉闷的击打声撕裂岑寂，刺激着耳膜。
黑色拳台上，身形高峻的男人出拳极快，对面的人来不及反应，用手肘抵挡却被打到连连败退。
男人上步挥拳，攻势迅猛，像只饥饿过度的野豹子。
“砰！”对面的人腹部被击中，痛苦弯腰。
只是男人上了状态，速度飞快，重拳即将落下那瞬发现对面的人脸色不对，温子良的拳头在半空硬生生调转方向。
“啪。”一t拳扫到后面的角柱，堪堪擦过对面之人的侧脸，声响逼人。
温子良抓住对方衣领将人扶起，眼神问他有没有事。
“六爷，还打吗？”对方摇头问道。
闻言，温子良抿唇平复气息，没有回话。
这人是从沪上陆家调过来的保镖，叫阿泰。
退役八年，身手没得挑。
“不如今天就......”阿泰刚要说话，台下的手机就开始叫嚣。
下面的佣人把手机递上台，温子良垂眼扫过。
屏幕上，陆川霖三个字格外刺眼。
“接。”温子良随口道，阿泰立刻接通。
“六哥。”惹人骨酥的男音沉冽强势，似是子.弹.上.膛那般狙击心腔，温子良眼皮一跳。
“有事？”温子良眯眸问。
“我之前找人和Ashley对接，前后态度变化有点大，宁寒舟可能猜到了。”男声蛊惑人心，足够温柔，也暗含霸道。
那头，陆川霖话落，温子良瞳孔轻缩。
他让陆川霖稍稍卡了一下铃兰杯名额的事情，当时他早就准备好到东镛阁，必须背着宁璃，所以只能用铃兰杯的理由调开宁璃，温子良眉心浅拧，眼底渐渐散开的戾气再次凝结。
纪云庭很讲究分寸感，无论是对谁，不然也不会守着宁璃十多年还没有结果，但就算纪云庭从没有主动越过界，他也看不得纪云庭站在宁璃身边，一次都不可以，温子良紧扣牙关，心绪难平。
朋友，他一样受不了。
这事陆川霖不说，他已经快要忘记。
“宁寒舟很聪明。”那边，陆川霖冷不丁说一句，温子良难得走神，没怎么听。
“六哥，我露给Ashley一些好处，但宁寒舟没接。”陆川霖听出温子良的心不在焉，下了一记猛料。
宁寒舟已成残废，在港圈都还能有这样的好名声，只能说明宁寒舟手段并不差，温子良借陆川霖的手分散宁璃注意力这件事......肯定瞒不过宁寒舟的眼睛。
如果宁寒舟对宁璃很陌生，陆川霖露出来的好处他一定会接，从陆家指缝里流出来的利益足够让大多数人眼红，更何况陆川霖是对症下药。
Ashley得了陆家担保，陆川霖最起码能保Ashley在港城与沪上，甚至是四九城混得风生水起，然而宁寒舟直言拒绝这唾手可得的利处，说明宁寒舟心底对宁璃这个远方妹妹十分看重。
都已看穿温子良的把戏，宁寒舟为宁璃这个妹妹坦白......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闻声，温子良眸色晦暗。
在宁家，宁璃也就对宁寒舟有几分好脸色，这些他清楚，但宁寒舟对宁璃能不能上升到哥哥对妹妹的程度，他还没有摸透。
“在听么？”陆川霖低声道，声线攀上些兴味。
听罢，温子良眼尾微挑，心跳撞击胸腔的声音已然递到穿透喉管，温子良忽觉心慌，好像本来能握住的东西正缓缓挣脱他的掌控。
“嗯。”良久，温子良沉着嗓音回答。
对面，陆川霖接着说道：
“六哥，我有必要提醒你......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姓宁。”
男声玩味，温子良心头猛震。
倏然，话筒那边传过来一道柔媚女声，那女人生了一把惹火蜜嗓，旋即叫了声---
五哥。
陆川霖呼吸下沉，几乎是瞬间挂断电话。
听着冰冷的机械女音，温子良视线逐渐失去定点，他下意识就想要阿泰拨通宁璃的号码，可最后想想却算了，宁璃走的时候明显带着薄怒，他怕这时候打过去就成了点火，温子良气息震颤，那股被宁璃激起来的邪火蹿腾而上，烧遍心房的每处角落。
“今天先结束吧，六爷。”阿泰适时道。
他从沪上被调到温家就是为做温子良的陪练，今晚温子良的状态一看就不对，是带着邪火打的，中途阿泰几次被温子良锁住，温子良当年在斯巴克锁技是出了名的又快又狠，阿泰今晚被温子良的狠劲惊到。
再打下去非出事不可。
“换个人上来。”温子良声音沉沉，脑海中不停回闪着宁璃那些多情又凉薄的话语，整个人根本静不下来。
男人话毕，台下的其他保镖想上来换掉阿泰，却被阿泰抢先一步。
他都招架不住，其他人只会当成沙包打。
其实温子良自从回到温氏后，对打拳兴趣并不大。
当初的谋生手段每碰一次都让他回想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两年前在斯巴克用计见到宁璃，还是他千方百计算来的。
哪怕是下狠手去抢，也只能像个恶鬼觊觎，永远见不得光。
同样的处境，纪云庭却能坐在宁璃身边，唯独他没有机会。
恍惚间，温子良忘了自己最初接触宁璃究竟是为什么，他只知道，那一点因利而起的私欲完成变成井喷的情愫，从心底蔓延到喉咙最深处，再慢慢堵住喉管，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被呛住，直到完全窒息。
不明的意识牵扯神经，温子良头昏脑涨，出拳颇重。
蓦地，温子良从背后锁住阿泰的喉，阿泰拍打他的手臂，男人回过神卸掉手臂力道，结果阿泰抓住机会翻身挥拳，温子良一时不察中招。
“砰！”闷响震起，拳场沉静。
男人侧着身喘息，下颚微痛。
温子良摘掉拳套，手指擦过唇边，血顺着唇角流下，万分骇人。
随意抹掉血渍，温子良眉心蹙起，终于拉回飘远的思绪，阿泰带着拳场其他人先走。
半分钟时间，偌大场地只剩温子良一人，静得可怕。
凝着脚下的黑色场地，温子良眸色黯淡至极。
女人柔和清冷的嗓音在耳畔环绕，缠着他的听觉神经，温子良狠狠咬牙。
“过火了，温子良。”
“我今天没有给你想要的么？”
......
“啪。”男人一拳砸向角柱，手骨顿时泛红。
少焉，温子良丢掉拳套，架上一副全新无框镜，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祖宅有几条路与附近尚未开发的空地相连，是专门的赛车道。
上年度国际赛车盛事的比赛场地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