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宁仲礼直接坐上郑家麟的位置,洋洋得意。
看着宁仲礼不知天高地厚的神色,宁璃眉宇间攀染几缕怜悯淡色。
蠢、货。
继续玩下去,她和郑家麟势必会废掉一个,最后不管是谁废了,宁仲礼都是博弈的牺牲品,如果她认输,郑家麟就会把宁仲礼推出来顶掉所有恶名,宁仲礼依然是能够随时舍弃的烂棋,居然还想骑在郑家麟头上作威作福?
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选个棋子都能挑出来一个最烂的货色,宁璃眼神凉薄。
“宁璃,我早就劝过你做事凭良心,这些好话你都听到哪里去了?你就这么报答那些相信你的人?”宁仲礼先发制人,那副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模样令人作呕。
一老一少面对面对峙,场面刺激神经,宁仲礼见宁璃冷眼不语,气焰再增。
纪宗仁和那个男人答应过他的,只要这一次压制宁璃,他想要的好处统统能拿到。
他倒要看看把温子良和温氏董事会得罪彻底,宁璃还怎么在港城混下去!
温子良绝不会纵容一个搞砸温氏生意链的人。
“您似乎对我有误解。”宁璃回答,宁仲礼哼笑含着凉意,把站在身侧的女子推到前面。
“你敢不敢发誓,说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话毕,宁璃眉峰暗动,目光飘忽。
“怎么是她啊。”
“这人不是当年华生......”
提及华生,细言碎语忽然止住,宁璃自然是认识女子的。
两年前,华生与扶野恶斗那段时日,有个中间人非常关键,就是这个女子。
当初华生与扶野恶斗最狠的时候,女子做过在中间传话的人,宁璃眸光暗下些许,宁仲礼绝对接触不到这个女子,纪宗仁同样不行。
之前Liam和她说过,宁仲礼频繁赌.马,宁家给不了宁仲礼那么大批量的流动资金,宁仲礼想要拿钱,必须想办法从别人手里套过来。
只有纪宗仁会捏着鼻子从指缝漏点财产养着宁仲礼这只蛊虫。
因为宁仲礼产生不了价值,只会吸血。
遗憾的是,纪宗仁两年前对香道这边的市场没兴趣,岂会费心思关注华生与扶野的中间人?
不是宁仲礼,也不是纪宗仁。
良久,宁璃眼风淡凉。
最好不要让她查到两年前的事和郑家麟有关。
“你联合助手窃取对家机密,真以为事情做得天衣无缝?可惜,证人被我找到了,你不配做宁家人!”宁仲礼好像找到了发泄口一般,大发雷霆。
闻言,宁璃意外沉默,宁仲礼只觉胜利在望。
借口当然不是真的,可却是伤害性最大的一个,华生和扶野斗狠的事真正存在过,有这个基础作保,扶野短时间内很难翻盘,他早已安排好证人,要的就是宁璃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不信温子良听过这番话后还能毫无芥蒂地追求宁璃,任由宁璃玩|弄真心。
半晌,宁璃死死盯着宁仲礼,字字执着:“我自认没有亏欠您什么,一定要这样么?”
话落进宁仲礼耳底简直是助兴曲,宁仲礼心中激动。
帽子是他随便扣过去的,可宁璃这种态度......说不定真做过这种恶事!
“我身为长辈,看不了你作恶。”宁仲礼话腔高傲,话至尾端,他越是品味越觉有这种可能。
跟着宁仲礼的一行人是保镖,同样是好走狗,每个人都露出对宁璃的厌恶,看得宁璃只想鼓掌,今天真是够精彩的。
同一瞬,角落中的Liam和阿泰想冲出去护住宁璃,生怕宁仲礼带来的保镖动手。
老板受伤,六爷一定会疯的。
岂料,宁璃突然撩拨发丝。
贴耳发型没那么容易乱掉,阿泰刚想离开原地就被Liam扯住手臂。
“站住别动,老板没让我们出去。”Liam跟了宁璃有一段时间,熟悉一点宁璃的思路。
这就是不让他们出面的暗示,阿泰心情憋闷,也不敢忤逆宁璃的意思,乖乖站着。
台上,宁璃正欲启唇,前方就砸来无数硬物。
“败类!”
“你对得起忠实客户么?”
扶野的作品不只是味道特别,客户更多是为创意买单,宁仲礼一番话确实打在痛点上了。
“砰!”倏地,宁璃的额角被砸破,血流顺着她的侧脸滑落,所有人愣住,宁仲礼满腔邪火猝然凝固。
他、他就是想做做样子而已。
而且宁璃不是24小时有保镖看护吗?
温子良一共拨给宁璃40多个保镖,让宁璃随心调用,温子良本人出行的排场都没这么夸张,像Liam和阿泰这种特级保镖平时日常出行一般只留一人带队,但宁璃最近出行每次都有Liam和阿泰的身影。
血渍一路下落,染红眼角,宁璃轻轻抬眸,凝着宁仲礼那双浸满利欲的双目,异常平静。
两人四目相对,宁仲礼心t脏狂跳。
疯了。
真是疯了。
他怎么算得到宁璃连躲的意愿都没有?
“看来这件事不说清楚,您是不会放过我了。”宁璃问道,宁仲礼视线忽闪,没有定点。
“比起指责,我更想听一听这位证人的说法,用证据说话,对谁都公平。”
闻言,宁仲礼似梦初觉,没能注意到宁璃低眉扫过女子的眸底精光。
宁仲礼大力扯过女子的衣袖,厉声呵斥:“你来说。”
开弓没有回头箭,决定一次性压死宁璃,他绝不会后悔。
半晌--
“宁小姐,我也有难言之隐。”女子半吞半吐,闪烁其词,话落那瞬,台下一片哗然。
如果作证指认宁璃,必然不是这种为难语气。
那就是有猫腻了?
竟然......反转了?!
“不说出来,谁也帮不了您。”宁璃放低声线,喉间那抹摸不透的深意此刻藏着引导色彩,循循善诱,难以抵抗。
“您觉得自己无辜,难道扶野被迫承受这些就不无辜吗。”宁璃抬高声音,满腹委屈,宁仲礼懵掉。
“扶野没有做过的事,绝不会认。”言罢,宁璃抬手拨开垂落的碎发,侧脸被血痕侵染,一张俏脸狼狈又倔强,宁仲礼心脏迅速凝起一团郁气,觉得冤枉对峙的时候为什么不说?!
“我从来不是什么证人,不过是一个需要很多钱的可怜人。”女子的话紧跟着传开,宁璃唇线轻勾。
华生与扶野斗起来,这个女子在中间传话是想两头通|吃,结果没料准会忽然投资失败,还正巧赶在华生更换主理人,扶野进军港城市场的阶段,最难的时候找不到心仪职位,当然容易心生杂念。
这在当时不算秘密,知道华生与扶野相斗,就一定听过这件事。
需要很多钱......明显是被谁卡住命脉了。
少时,宁仲礼脊背生出冷汗,道道怀疑眸光投射而来,如芒刺背,让他心跳漏掉一拍。
他抓着女子的衣袖,高声咆哮:“扶野给了你多少好处?”
这人明明被他拿捏,今天竟敢背叛他。
“如果扶野威胁你,你大可以说清楚,大家会替你讨回公道,但你不能助纣为虐。”宁仲礼怒斥,为今之计他只有咬死扶野做过恶事才能全身而退,不然他和纪宗仁,以及后面那个男人都要玩完。
“宁先生,说话不要动手。”有人冲过来制止,宁仲礼情急想要驳回去,结果发现对方是易家人。
京北易家的人,疯子见了都要绕着走,宁仲礼抿唇,咽下不满。
“等她说完,您再谴责扶野也不迟。”宁璃淡淡道,话腔尽是失望,宁仲礼心火爆|燃,现在装什么!
“不是扶野在威胁我,扶野有没有做过这件事我不清楚,可是你今天之前分明告诉我,我的身份只是受邀嘉宾,我怎么知道自己到场之后反而变成证人,到底要我证明什么,你宁仲礼比扶野更清楚。”女子言辞凿凿,直指宁仲礼。
“既然扶野委屈,我也委屈,不如报警吧。”女子破罐子破摔,宁璃对上她的视线,眼眸微弯。
宁仲礼扫视着女子,又抬眼越过台上的宁璃,脚下生寒。
绝不能报警,所谓证人是真是假他最了解,报了警性质会完全变化,到时候连着把纪宗仁和那个男人扯出来,他就完了!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关键是后续的连锁效应他担不起,纪宗仁和那个男人不会放过他的。
局面越发不受控,宁仲礼心悸万分。
“报警,我没有意见。”宁璃直言,宁仲礼眼皮一跳,话语好似棍棒将他砸醒。
这根本就是宁璃给他下的套!
不对,证人这几个月被他安排妥当,除去宁家自己人其他人不可能接触到,宁璃哪里有机会策反他找来的证人?
“在场客户都是未来和扶野一起打拼的家人,我总要给家人一个交代,您觉得呢?”宁璃反问。
家人二字入耳,似是钢钉刺中宁仲礼的尾巴,叫他幡然惊觉。
宁璃做不到,但寒舟可以。
寒舟......宁仲礼撞进宁璃那双淬了血的利眸,身形轻抖,温婉淡柔的美目这一秒彷佛利刃,似能割人喉管,本能反应促使宁仲礼质问,可话递到嘴边又被强行吞咽,宁仲礼咬牙。
他的儿子和宁璃联手?
这怎么可能?
“扶野来港才几年时间,您也是看着它长大的,我更相信是外面的谣言影响了您的判断力,所以扶野究竟有没有作恶,这个问题应该交给警署,请您务必给我一个机会证明清白,拜托了。”说罢,宁璃垂头弯腰,眼角似有晶莹滴落,字句恳挚。
将工作室做大并不容易,尤其是小众行业起步会非常艰难,很多人做小众行业的人基本都是凭借一腔热血走下去,比如珠宝设计,亦如雕刻行业。
现实不是童话,没人会不失败,失败就站起来,跌倒再爬起来,所有人都一样。
一句看着它长大,唤醒的不是同情,而是......
情、怀。
“听说宁先生从前对孩子是出了名的严厉,难怪宁家的孩子个个出挑,原来是受到宁先生的观念熏陶,但有些事确实不能立刻下定论。”此话一出,气氛变得微妙,宁仲礼哽住。
说话的人是京北易氏集团的董秘,更是那位易总的得力心腹,京腔不算明显,却莫名迫人。
易家人发话,其他人纷纷出言附和,这话摆明了是抬宁仲礼的名声,包括宁璃刚才的话。
从两人正面呛声到眼下宁璃疑似真情流露,仅过去20分钟。
宁璃是不是会被长辈血缘压制的角色,在场人心知肚明,如果宁璃轻易就能因为宁仲礼的指认而神伤落泪,就不会把温子良死死攥在掌心,随她心情利用,温子良狠起来可是六亲不认。
现在莫名其妙替宁仲礼说好话,这是想把宁仲礼摘出去啊,众人心思几转。
“我和扶野都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因为我们知道您一向眼底容不得沙子,如果扶野真的作恶,我作为主理人会负责到底,您放心,可如果这件事是误会,您最好说清楚谣言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闻声,宁仲礼心尖泛凉。
他环视着周围的座位席,后知后觉发现原来每个资本方都稳稳坐着,没有一个真的对扶野失望。
京北易家人、方家甚至是梁家,还有他的好儿子宁寒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全部站在宁璃身后,而他却似钻进铁丝网的猎物,挣扎过后只能等待被猎|杀。
“是有人故意向您透露错误信息吗?”宁璃走过去追问,语气和缓,宁仲礼下意识退步。
这一秒,他终于读懂宁璃的用意。
宁璃要他把纪宗仁供出来。
“哗啦--”宁仲礼一时不察被后面座椅绊倒,宁璃眼疾手快扶住宁仲礼的手臂,两人距离拉近那瞬,宁璃压低声线:
“纪宗仁他们还会不会选择保你,你最清楚,搞砸这么关键的事,不该有的幻想就灭掉吧,现在认输我会告诉哥,让他多关照你一些的。”
他们?
宁仲礼呼吸紧蹙,宁璃还知道什么!
言毕,宁璃一声低笑挑动宁仲礼的敏感神经,让他惊恐不已,他还记得宁璃到港城那一年是怎样的柔软淡雅,哪里有如今的影子?
怪他自己看错了人,曾经那个语调轻盈的后生仔,根本不是任人宰割的羊羔,而是能绞碎骨头的蟒蛇。
“宁叔,不做我的对手,你还有后悔的机会。”宁璃声调极低,只有两人能听到,宁璃侧脸的血早已凝固,血痕蹭到唇角,像极了刚刚鲸吞猎物的九头蛇,獠牙还残存着猩红血色。
瞬时,宁仲礼心中陡生惧意。
宁璃瞥过后方神色畏缩的女子,敛起眸中冷色,女子头发酥|麻。
她的确是宁璃的人,只是表面上被宁仲礼掌控而已,宁璃和宁寒舟背后联合把宁仲礼耍得团团转,是宁璃主动找上她提出合作,就像宁璃说的那样--
除了扶野,没人能保住她。
当时她不明白宁璃的底气从何而来,现在知道了。
动用宁寒舟设局开始,宁璃就没打算放过宁仲礼,更没想放走纪宗仁这条大鱼。
从始至终宁璃要的都是一网打尽,抹掉宁仲礼在宁家的全部存在感,扶宁寒舟上位,通过宁寒舟把Ashley变成自己的资源,最后把纪家狠狠踩在t脚下。
纪家的南区项目出问题之后,纪宗仁一直想办法拉拢投资商,属于纪家的时代正慢慢过去,这时候纪家拉拢人心靠的不是画大饼,而是诚意和公信力,宁璃这么一玩,等于把纪宗仁的名声拉下水,明显是冲着让纪宗仁晚节不保去的。
纪宗仁为了出口恶气就能玩阴招陷害宁璃,连一个长辈容忍后生仔的气度都没有。
没了好名声,不会再有商人愿意为纪家冒险。
扶野和温氏合谋开拓市场,灭掉纪宗仁的气焰就是宁璃送给温氏最好的礼物。
今天直播事故不小,有这份礼物,温氏董事会再也不敢随意对着宁璃发难。
少时,Liam和阿泰带着医生跑过来为宁璃简单处理伤口,宁璃迎着道道眸光,举止舒展,看不出一丝拘谨。
......
一千多公里外,苏城。
这个季度苏城频繁降雨,前几日细雨绵绵,今日虹销雨霁,晴光越发灼目,只是雨过天晴后的湿濡感伴随着阴凉,无缝不钻。
佰瑞总部。
郑家麟盯着手机消息页面,久久不动,消息发过去整整两个小时,一个字的回应都没有。
“一小时前直播全部被换成珠宝展览,内地这边的热搜没顶上去,热度被宝嘉温娜的免费珠宝展吸走了。”Aire说道。
听罢,郑家麟低嗤。
很聪明,用其他事把直播事故先盖过去。
宁璃不是会轻易松口求饶的女人,涉及到利益损失,知道疼了,才能勉强把头低下来。
大约20分钟后,郑家麟的手机突然响起。
“Rowan哥事情没成,现在港城警署好像介入了,事情被宁仲礼推到纪宗仁身上,宁仲礼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之前和华生接触的女人反水了。”那头显然吓得不轻。
郑家麟顿觉好笑,当年那个想在华生和扶野中间两头通|吃的女人,亲口向他保证过会配合宁仲礼把这次事情搞定,反水?
怎么可能?
“消息传开后纪家那边的反应很大,纪宗仁进医院了,听说是心脏病发作。”对面说得咬牙切齿。
“应该是宁仲礼身边出了内鬼。”
闻言,郑家麟拳头拧紧,手中的签字笔发出干涩声响,刺耳磨人。
内、鬼?
“还有一件事,陆家让我带句话给您。”
“他们说......陆家不要的位置,也轮不到佰瑞伸手。”话筒那测的声音渐渐减弱,一语双关,字字似尖刀,暴力捅穿尊严防线。,尽在晋江文学城
字字不提,却字字都在点他。